朱棣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瓦剌那些狼崽子,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太清楚了,草原上的狼,闻见血腥味,是会发疯的!
“父皇……”
朱高炽在一旁轻声道。
“所幸有苏千岁坐镇,土木堡一战……终究是胜了。”
“胜了?”
朱棣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胜是胜了,可代价呢?几十万大军,耗去国库过半,这‘胜’,赢得多勉强?”
他看向殿中群臣,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都给朕听清楚了,日后议战,先算账!”
“算粮草,算军械,算民力,算国库,更要算算,万一败了,我大明……承不承受得起!”
群臣肃然垂首。
“臣等谨记!”
杨士奇此时出列,沉声道。
“陛下,苏千岁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言。一场大战,牵一发而动全身,胜,则国威扬;败,则国本伤。”
“此人虽为宦官,这番见识……却远胜朝中许多尸位素餐之辈。”
朱棣缓缓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
他看着那个瘫在龙椅上、脸色惨白的朱祁镇,忽然……叹了口气。
“这废物……”
他低声喃喃。
“若非有那老太监撑着,这大明……怕是真的要败在他手里了。”
殿中一时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陛下话里那份,后怕。
是啊。
若没有那个专权跋扈、却真能办事的老太监……
土木堡之战,会是什么结局?
大明,又会是什么光景?
朱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传旨!”
“自即日起,北疆九边军镇,增派监军御史!”
“军粮、军械、兵员册报,每月直送京师!朕要亲自过目!”
“谁再敢虚报、克扣、怠战。”
“斩立决!”
旨意如雷,震彻殿宇。
……
天幕之上。
“陛下,老臣再问您一个问题。”
苏千岁盯着朱祁镇,眼神像两把冰冷的钩子。
朱祁镇一哆嗦:“老、老师请问……”
“假设,我说的是假设。”
苏千岁缓缓吐出,每个音节都像冰碴。
“瓦剌大军,此刻已兵临北京城下。”
“城墙外就是黑压压的敌军,马蹄声震天,箭矢如雨。”
“陛下,您会怎么做?”
……
朱祁镇彻底懵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那幅画面——铁骑如潮,杀声震天,城墙在颤抖……
“朕……朕不知道……”他声音发颤,腿都软了。
“那老臣给陛下两个选择。”
苏千岁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效仿南宋,南迁避祸,偏安一隅。”
竖起第二根。
“第二,死守京城,与瓦剌决一死战,但风险极大,很可能……城破人亡。”
他盯着朱祁镇,眼神之中充满着奇异的目光。
“陛下选哪个?”
朱祁镇嘴唇哆嗦。
他当然想选第一个!南迁!活下去!
可看着苏千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
“陛、陛下答不上来?”苏千岁语气转冷,“那老臣换个问法——”
“您觉得,这两个选择……各会带来什么结果?”
这个……这个他能答!
朱祁镇连忙道。
“南迁……尚有一线生机。死守京城……以京中兵力,恐怕……挡不住。”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在逃命。
苏千岁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陛下说得对,也不对。”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转沉:
“南迁,确实能活命,可您会因此,失去一样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朱祁镇茫然抬头:“什、什么?”
“民心。”
苏千岁一字一顿。
“您若弃城而逃,天下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连皇帝都跑了,这大明……还有救吗?”
“南宋南迁,失了多少民心?唐玄宗弃长安,又寒了多少人的心?”
他每说一句,朱祁镇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若选择死守!”
苏千岁声音陡然拔高:
“您便可向天下宣告一件事!”
他盯着朱祁镇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惊雷炸响。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气节!”
“这,才是大明,不该丢的魂!”
……
洪武朝。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元璋低声重复着这十个字,眼睛渐渐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咱朱元璋的子孙,就该有这个骨气!”
他指着天幕,对朱标和群臣喝道。
“你们都听见没?!这才是咱老朱家该有的种!”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逃!”
朱标肃然点头。
“父皇,此言当立为我大明祖训!”
“后世子孙,凡遇外敌,当以此自勉!”
朱元璋越听越激动,在殿中来回踱步。
“那废物要是敢选南迁……咱非从棺材里爬出来抽死他不可!”
……
永乐朝。
朱棣静静听着那十个字,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低声重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杨士奇。”
“臣在。”
“你觉得……”朱棣看向他,“这话,配不配刻在奉天殿的柱子上?”
杨士奇躬身,声音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