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方才问答，老臣发现……陛下似乎对史事典章，知之甚少。”
朱祁镇脸一僵。
“历代兴衰，前朝得失，乃至太祖、太宗旧事，陛下皆一知半解。”
苏千岁声音渐沉：
“这不行。”
“为君者，须熟读经史，明辨兴亡。”
“要知道每个朝代为何而兴，为何而亡，这是帝王的必修课！”
“若连这些都不懂，如何治国？如何安民？”
他一连串话砸下来，朱祁镇彻底懵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真的说不出什么。
以前王振在的时候，哪有人逼他读这些？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肚子里……好像真没多少墨水。
“那……老师打算如何？”他小声问。
“所幸今夜时辰尚长。”
苏千岁整了整衣袍，坐正：
“老臣便再给陛下，补上一课。”
朱祁镇眼前一黑。
又上课？！
他现在听到“课”字就头疼！
可嘴上只能哆嗦着说：“有、有劳老师……”
苏千岁颔首，缓缓开口：
“那老臣先问陛下。”
“为何历朝历代，总有兴盛之时，却也总逃不过……衰亡之局？”
……
朱祁镇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问题……他哪答得上来？！
……
洪武朝。
“为何兴盛……又为何衰亡？”
朱元璋盯着天幕，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这问题，太深了。
深得让他这个开国皇帝，都有些心悸。
自古以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大势。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鼎盛的王朝，说垮就垮了？
他朱元璋要的大明，是要与日月同辉，山河永存的！
绝不能像前朝那样，几百年就没了！
“标儿，”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朱标沉吟道：
“父皇，儿臣以为，新朝初立，君主皆知创业艰难，故能勤政恤民，开创盛世。”
“然盛世之后，后代子孙生于安乐，渐忘艰辛，朝政腐败，吏治涣散……积弊日深，终至倾覆。”
“此乃……历史循环，难以避免。”
朱元璋缓缓点头，又看向群臣：“你们呢？”
底下大臣互相看了看，齐声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朱元璋心里暗骂：一群饭桶！就会说“附议”！
他重新看向天幕，眼神深沉。
这问题……
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
永乐朝。
“兴亡循环……”
朱棣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精光闪烁。
他看向杨士奇：“杨士奇，你以为，为何王朝难逃此劫？”
杨士奇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根源在于，人。”
“人？”朱棣挑眉。
“是。”杨士奇缓缓道，“开国之君，多出身微寒，知民间疾苦，故能励精图治。”
“而后世之君，长于深宫，养于妇人之手，不识稼穑之艰，不晓兵戈之险……”
“久而久之，政令弛废，奸佞丛生，盛世，便成了衰世的温床。”
朱棣缓缓点头。
太子朱高炽此时也开口道：
“父皇，儿臣以为还有一因，权力！”
“王朝初立，权力集中，令行禁止。”
“可随着时间推移，权力逐渐分散，被世家、宦官、藩镇、权臣……层层分割。”
“中央失了掌控，地方各自为政，这天下，岂能不乱？”
朱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说得在理。”
他重新看向天幕，目光深邃。
“朕倒要听听，那老太监，会怎么解这道……千古难题。”
……
天幕之上。
“老、老师……朕……不知。”朱祁镇老老实实低头。
“不知便对了。”
苏千岁竟点了点头：
“不懂装懂，才是大忌。”
“既然陛下不知，老臣便从头讲起。”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我们以唐朝为例。”
“太宗贞观之治，玄宗开元盛世，大唐何等强盛？万国来朝，四海宾服。”
“可为何后来……会有安史之乱？为何会由盛转衰，一蹶不振？”
朱祁镇连忙道：“这朕知道！安禄山谋反！”
“那陛下可知——”苏千岁盯着他，“安禄山为何能反？又为何……能反得成？”
朱祁镇又被问住了。
苏千岁轻轻摇头，不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安史之乱，根源在唐王朝中央集权衰落，地方藩镇坐大，兵权、政权、财权，皆在节度使手中！”
“而玄宗晚年，宠信奸佞，沉迷享乐，朝政腐败，军备弛废……”
“这才给了安禄山，可乘之机！”
朱祁镇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
苏千岁冷笑：
“虽然叛乱平定，可大唐，也完了。”
“藩镇割据，尾大不掉；经济凋敝，人口锐减；边疆失控，异族窥伺……”
“从此，大唐再无力回天，只能一步步……走向灭亡。”
他看向朱祁镇，一字一顿。
“陛下现在可明白，老臣为何要讲这段历史？”
第113章 一代帝王有一代帝王的责任和任务！（收藏+追读！）
朱祁镇茫然摇头。
苏千岁缓缓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沉沉夜色：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大唐之祸，始于藩镇坐大，君权旁落，朝纲紊乱。”
“而今日之大明，藩王虽不如唐时节度使势大，却也须时时防范！”
“朝中若有奸佞，更须立除！”
“帝王若昏聩享乐，那便是自取灭亡！”
朱祁镇浑身一颤。
他终于听懂了。
老太监绕了这么大一圈，讲了这么多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