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酒楼角落内。
有两道身影也正听着男子的高谈阔论,纷纷脸上挂满了笑意。
“没想到朕如今在这洛阳城儒学士子的心中地位如此之高......”刘隆喝了一口小酒,心里顿时觉得美滋滋。
“不过这人也挺能吹的,少府的工匠在京师之中哪来的这么一个兄弟。”
蔡伦在一旁也是听乐乎了,说道:“公子,这人怎么那么能吹,搁这里骗吃骗喝。”
不过他话锋立刻一转又道:“不过公子如今在这京师的名望可是节节升高,深受儒士的追捧!”
两人继续听了下去——
“这位仁兄,听说这字典是用所谓的雕版印刷术制成的,你家兄弟有没有给你透漏一些?”一位儒士看着吹嘘的男子问道。
“嘿,你算是问对人了。”
男子吃了几粒花生米,喝了一口酒,双眼放光继续道:
“你们知道么,这雕版印刷术乃是天受之法!”
“何以见得?”有人立刻追问道。
“听闻某天深夜,天子在梦中和天师鲁班会面,一番深入深入交流之后,天师深感天子之仁善,因此传下此法,福佑我大汉万千士子......”
此人滔滔不绝,描述的惟妙惟肖,就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对啊,几年之前,天子一梦成谶,为我们大汉预言了数道天灾,拯救万千黎民......”
“这样看来,当今天子以后绝对是我大汉圣君!”
“天子有我光武大帝的风范,均乃天命之人。”
......
刘隆听的有点发愣,他也不由得佩服此人的想象力。
这传的也太神乎其神了吧!
听得他差点都信了。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公子,时间久了,您也该去大将军府上了!”一旁的蔡伦显然也已经快蚌埠住了,但还是立刻提醒了一句。
刘隆也是点了点头:“听得差点忘了正事,走吧。”
刘隆今日低调出宫,正是打算前往邓骘府上。
临时起意来这茶陵酒家,没想到听了这么一场好戏。
顿时感觉不亏!
此刻,他内心也是猜测,恐怕这洛阳城中像这位男子一般的大有人在,吹嘘的版本可能有多种多样。
刘隆到底是没怎么出过宫,一时间也是被街道两旁热闹的气氛所吸引。
路过青粉楼之时,他也不由的多瞄了几眼。
不由得感叹古人之快活。
两个人一路溜达,不久之后便来到了邓骘的府上。
刘隆看着这座宏伟的大将军府,心中不免感叹,这甚至比宫中的大殿还要华丽。
恰好这时,邓骘府上的老管家正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府门口的刘隆和蔡伦二人。
“你们何事,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老管家大声问道。
“大胆!”蔡伦直接迎了上去,怒斥道。
刘隆缓缓地抬起了头,平静地看了过去,身上的皇气却是难以掩饰,上位者无与伦比的气质立刻压了过去。
老管家猛然一愣,使劲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陛......下......”他不确定地叫了出来。
先前宫中曾举行过酒宴,他有幸跟着邓骘前往,见过当今天子一面。
“你这个下民,知道是天子来了,还不快滚过来拜见!“
老管家浑身哆嗦,立刻噗通跪在地上:“陛下饶命,下民不知道是您前来,死罪!”
刘隆挥了挥手,打断了蔡伦,朝着府内走了进去。
“好了,不知者无罪,朕宽恕你!”
管家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了过来道:“陛下,老爷正和杨震、朱宠在府上西侧学坛议事,我去禀奏一声。”
“学坛?”
“奏陛下,这学坛乃是将军所设,以供府上征辟的一众儒学士子畅所欲言之场所。”
刘隆点了点头,内心暗道:“没想到这位舅舅竟还有如此喜好,也难怪他一向尊崇名士,招揽了许多。”
一路走来,府上亭台楼榭,水流环绕,很是幽静。
刘隆内心也是不禁咂舌其中之瑰丽。
很快,左拐右拐,时不时便能听到一阵阵交谈之音传了出来。
“陛下学坛到了!”老管家揖礼道。
隔着竹帘,刘隆便看到了坐在阶上正中的邓骘,此刻一脸凝重,喝着闷酒。
在他的下方,则是数位士人。
“原来是在商议凉州和羌人的战事,也难怪......”刘隆听了几句,也是明白为何邓骘如此表情。
刘隆笑了笑,朝着殿内走了过去。
蔡伦也是小步快跑,一把将竹帘扶了起来。
“舅舅好雅兴,在这里和一帮士子舞文弄墨,好生快活!”
此刻,原本正欲饮酒的邓骘立刻一顿,猛地转头看了过来,一脸震惊。
“陛下,您怎么来了......”他立刻起身,匆匆走了过来,揖礼道。
一时间,殿内的一众儒士也是纷纷震惊不已,立刻站了起来低头拜见。
“拜见陛下!”
今日终得一见天子之龙颜,众人纷纷偷瞄而来。
刘隆也是毫不在意,立刻扶起了邓鸷道:“舅舅不必多礼,朕今日无事,便觉得好久不见您,过来看看。”
“陛下请上座。”邓骘说完,立刻道:“你们都先退下!”
“不必,今日正好朕也来凑凑热闹,听听舅舅府上学坛儒士的见解......”
刘隆缓缓坐下,笑着看向了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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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综合症又又又犯了,不过幸好快国庆了~~~~)
第77章 儒士好战,伯起之言
殿内,一片安静。
刘隆看了看众人,也是会心一笑,暗道自己一坐在这里,便立马堵住了方才还气势奔腾的一众儒士。
“怎么了,难道朕坐在这,你们就不会说话了?”
沉默无声。
依旧是无人开口。
“既然陛下都说了,我们就继续议事吧!”邓骘看了看刘隆,立即说道。
见状,杨震第一个开口说话。
“陛下,大将军,臣以为凉州的战事目前已经形成了局部稳定,西羌蛮夷必不可能轻举妄动,就算是交战,也只会是小范围内的摩擦。”
“现在国家休养生息,正好能够喘一口气,待来年国库充盈,粮草备齐,方才可以一鼓作气,拿下西羌。”
刘隆听着杨震的分析也是内心连连点头。
几日之前,在宫中随邓绥一起处理政事的时候,他也曾看到过凉州前方的奏疏。
最近几个月确实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战火。
随着杨震的开口,众人也是渐渐舒缓内心的紧张,开始畅所欲言。
“伯起之言差异,此刻西羌之人已然深入我北地郡,以丁零城为据点,这是养寇自重,长此以往必将酿成更大的祸患。”
“说的对!我大汉和西羌一直战火不断,就是因为太过仁善,对于这些蛮夷,应该全部杀之,以绝后患!”
“没错,大将军应当立刻请朝廷发兵,攻打羌人!”
......
众位儒士也是争得面红耳赤,其中好战者居多。
刘隆也是没有掺和,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些儒士哪里考虑国家如今的状况,只会张口出兵攻打,不曾想过朝廷的困难......”
就在这时,坐在杨震一侧的朱宠突然高声道:“放屁,你们这些好战者好生糊涂,也不想想如今朝廷是什么状态。”
“仲威,我知道你和杨震是同门,但这也不是你反驳的理由。”有人立刻反驳道。
“我们虽是同门,但伯起所言确实有理,如今国家刚经历灾祸不久,好不容易能够安稳下来,怎可远征!”
刘隆扫了一眼朱宠,内心也是想到了一点。
此人和杨震确实师出同门,都是关内侯桓郁的学生。
这桓郁可了不得,曾教授汉章帝刘炟,官至太尉。
朱宠一脸怒意,继续道:“前些日子又有几个州郡发生地震,百姓能够生存,全靠朝廷赈灾,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多余的粮草备战?”
“仲威之言,正是我之心意!”坐在角落,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禅猛然站了起来。
“如今灾祸持续,百姓手中无余粮,倘若大兴战事,必将引来苛政,到时候民怨四起,那才是天大的祸患!”
“陛下,大将军,臣以为如今太后休养生息之法完全正确。”
听着陈禅的见解,刘隆内心也是暗自赞叹此人。
“安静!”邓骘看到依旧争论不休的众人,立刻高呼了一句。
“陛下见笑了,府上的士子们平日里都是这般畅所欲言......”
刘隆一笑,挥手道:“无碍,朕很喜欢舅舅府上的学坛议事风格,大家各抒己见,很是爽快。”
“陛下,那您怎么看今日众人所言?”说到这里,邓骘也想听听天子的想法。
下方诸位士子也很是期待,纷纷目光看向了阶上。
“刚才听闻诸位士子的言论,无非就是战与不战的问题。”刘隆轻笑一句,娓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