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嘴角一笑，这件事情他方才已经和邓骘有所商议，本就是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事情。
“隆儿帝心勃发，圣君之姿，提前冠礼，也未尝不可。”
“多谢母后！”刘隆内心一喜，属实没想到如此顺利。
接着，他便开始谈起了凉州近来的战事，两人人聊了起来。
“母后，凉州对羌策略隆儿已经有了决断。”
“孤知道。”
“母后，现在灭羌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孤也明白。”
但，他看着邓绥的表情，也意识到这位母后并没有体会出自己的心思。
离弦之箭，无路回头。
此行之心，誓要袒露。
“母后以为我在开玩笑？”刘隆一字一句道，死死盯着邓绥的美眸，第一次不再刻意回避。
“不然呢？难道隆儿还真要去凉州？”邓绥微微一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十三岁的年纪，再如何圣明，哪里会有这般提剑杀敌的想法和勇气。
“隆儿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已经深思熟虑。”
刘隆面容严肃，继续道：“这么多年，凉州的局面我早就谙熟于胸，每一草一木我都无数次在梦中触摸。金城、陇西、汉阳、武都、安定、北地，还有河西四郡，每一郡我都望着堪舆图反复研习，羌人在何处是何分布有哪些种落，敢问哪一件儿臣不清楚？”
“凉州的羌患已经几十年了，为何难以根除？又为何反复无常？母后您可知道，如今的羌患早已经变成大多以凉州迁移过来的羌人为主。凉州在西北偏远之地，远离洛阳朝政，如今这关东官吏遍布的外朝中，凉州的局面没有几个人关心，这也导致了凉州地方的问题被不断放大，最终覆水难收。”
“慢着！”从这些话语之中，邓绥已然明白眼前这孩子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这是她无法接受也绝不允许的。
“正因为凉州偏远，局势不稳，母后才不能让你身赴险境，御驾亲征。”
“你见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天子，可曾见过只身涉险亲临绝地的君王？天子稳坐军中，掌控军心，乃是朝廷的根基之所在，只要根基不毁，我大汉便可不倒。以身犯险，这是愚蠢的表现，不是一个聪明的帝王。”
邓绥也早就神情凝重，满是疑惑地看向了刘隆，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为何今日却突然如此决绝，让母后担心......”
“母后，是儿臣让您担忧了。只是这件事情不是隆儿一时兴起，鲁莽决定的！”
刘隆依旧一脸坚定，这一刻，他选择不再退缩。
“我高祖斩蛇起义，手持三尺剑开创大汉基业。前汉垂危之际，吾孝光武皇帝承天受命，亦是提剑上马，扫清八方接续我大汉荣光，立住了大汉最后一块脊梁。试问母后，他们哪一个君王不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
凤凰历经烈火终将才会涅槃，巨蟒经历无数玄劫才能化蟒成蛟，成为一个圣主明君若经不住战火的考验，怎么能成大器。孩儿不想做一个宫中被您护着的无过之君，而是要像高祖、光武世祖那般成为旷古帝君。”
刘隆有远大的帝王之志，这让邓绥欣慰，但若是要离宫中，离开洛阳，前往凉州，她如何都不会答应。
如今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字，那便是“稳”。
大汉需要稳定，朝局需要稳定，只有稳定才是天下安稳的最大保障。
这才符合她的利益。
刘隆知道，要说动邓绥那是十分困难的，可谓比登天还难。
但他还是要争取这个机会，也绝不容许失败。
“母后，朝廷在凉州的利益要拿回来，必须彻底解决羌患，就算这一次成功收复，若还是之前的态度，凉州必将还会陷入战争的循环。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朝廷不重视不作为，想要改变必须亲征，只有这样，才会让凉州地位上升，才会深入了解，才能解开这个死结。”
“事在人为，陛下能做的，交给别人也能做。”邓绥无情回绝。
“外朝对凉州的态度母后不是不清楚，关东集团的利益早就决定了观众关西地区乃至更西北的凉州就不在他们的操持范围之内。母后，不能再等了，我们等拿出一个态度，释放一个信号，没有什么比得过天子亲临，让失意的凉州在无数的欺骗和谎言之中看到朝廷的善意和真心。”
邓绥默然不语，他知道刘隆的用心，也知道这是完美的计划。
从修路那时候开始，他便知道这个孩子将会重新改变凉州的局面。
但是，她还是不敢放刘隆离去前往凉州。
一旦有所闪失，她将是大汉的千古罪人。
“别再说了，若无其他事情，跪安吧。”
“母后，隆儿自幼以来，全凭母后庇佑才一直走到今天，若一直这样下去，如何成为真正的君王。一个不能深入民心的君王，一个没有半点功绩的君王，一个不了解大汉天下的君王，要如何才能真正让天下臣民认识到朕，从内心彻底臣服呢？”
“母后，你难道不明白么！”
邓绥低头，玉手捏了捏眉心之处，只觉得心神俱惫。
“你是要气死母后吗？”
刘隆也是上头了，胸中的话语不说完誓不罢休。
“母后，凉州已经围城铁通一般，没有任何危险，儿臣此去也不会提剑上战场，只会高坐大军后方，本根不会有差池。但是收复凉州的功绩，将会落在儿臣的手中，这才是此行的目的。”
“还有，隆儿亲征，舅舅在我身边规矩着隆儿，又何谈不妥。”
“母后，您难道还不放心吗？”
硬的不行来软的，刘隆也是不得不改变策略。
他或环绕在邓绥身边，或为邓绥按跷，或低声细语诉说，或声情并茂描述，但最终换来的还是邓绥的冷眼呵斥。
......
刘隆的喋喋不休，终于让邓绥忍无可忍。
“休要多言，即便你说的天花乱坠，这件事母后也不会应允，退下吧，孤累了。”
邓绥径直起身离开了此处，不再与刘隆说话。
“还有没有天理！”刘隆满心不甘，悲愤地离开了永乐宫。
“难道我刘隆真的只能在这深宫之中身陷囹圄，不能走出半步，去实现自己的计划！”
望着猛烈的太阳，刘隆死死地盯着看了过去，手中的拳头更是紧紧握住。
“事在人为，没有谁能够阻挡我的步伐......”
“即便是母后，你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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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主动出击，无可奈何
站在永乐宫外，刘隆一脸阴沉。
他想过这件事情邓绥会拒绝，但没想到的是这位母后根本不给自己半点解释的机会。
既然不能自己入手，那么便只能借他人之手。
邓骘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回到章德殿之中，刘隆从前到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便陷入了无尽的深思之中。
想要邓骘出手，那前提是自己必须拿出相对应的利益。
只要有利益，便才有二人合作的基础。
“那么，我的这位舅舅目前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呢？”
邓灵那精灵一般的俏皮样子不自居地浮现于他的眼前，让刘隆忍不住叹息一声。
“从今日的局面来看，此行邓骘来宫中本就是和母后商议我冠礼之后的事......”
刘隆内心一动，立刻抓住了事情的重点，也瞬间看到了一丝转机。
“对了，今日邓凤在永乐宫的沉默寡言的表现，朕倒是忽略了，此事细细想来，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了其父的意图所在......”
他回忆起邓凤离开永乐宫的神情，瞬间恍然大悟。
“看样子，邓凤应当也是今日才知道了此事，这才会上午时分借口跟着邓骘一起出宫。”
刘隆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既然邓骘有这等心思，那么他便投其所好，让他心甘情愿和自己形成一道“联盟”。
“只是邓灵这小丫头，倒是真的让朕有些于心不忍了......”刘隆嗤笑一声，立刻有了决断。
想要和得到，中间必须是要做到，要做到就必须要有所付出亦或是牺牲。
为了自己君王的大计，即便牺牲一些东西，他也在所不惜。
统筹大局，才是他要关心的事情。
这一次，刘隆要主动出击。
“蔡伦，立即去准备一批贵重赏赐之物，朕有大用。”
蔡伦内心很是疑惑。
从永乐宫回来之后，天子便一直坐在这殿中一脸沉思之色，如今这突然一开口便是这句话，让他难免有些话好奇。
“陛下，礼物是何规格，要送于何人？”
“最高规格。快些去准备，随我出宫去邓车骑府上。”
......
......
此时此刻。
邓府一处屋内，氛围格外的阴沉和压抑。
面对今日邓骘带邓灵进宫一事，邓凤也是直言不讳，直接点破了邓骘的心思。
“阿耶，您还是要这么做？”
“凤儿，你难道没有看到么，今日陛下和灵儿可是互相感觉很好，各自喜欢。”
邓骘摸了摸胡须，脸上露出意外之喜，继续道：
“原本我以为陛下那么一个有主见的人，想要强加给他一个皇后，应当是十分不容易，但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为父根本不用使一些手段。”
邓凤看着发昏一般的邓骘，内心很是无语。
“阿耶，我对陛下很是了解，今日虽然他对灵儿有好感，但绝对不是那种男女喜欢之情，你想错了。”
“那又如何？这倒也说明陛下不会拒绝灵儿这知书达理的女子，再者这件事情也由不得他，我已经与太后达成了共识。”
“万万不可！阿耶，这件事情你不能强压给陛下，否则绝对不可能成功，甚至会害了灵儿的一生。”
邓凤内心焦急，他知道天子的脾性。
软磨硬泡或许可以打动他，但是霸王硬上弓绝对不能让其屈服。
“阿耶，灵儿就算要进宫也得堂堂正正进宫，阴谋荟萃，暗中手段这我绝不赞同。”
“你莫要坏了为父的大计！”
“阿耶，今日若我不说，邓家才会被你玩完。”
“难道我不听你的，邓家真就要一败涂地了？”邓骘有些恼火地呵斥道。
“难说！”邓凤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