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心里,种落的普通羌人如何,他毫不关心,因为他本就不是钟羌之人。
这些殿中的将军以及羌兵,只是他手中的筹码罢了。
他的心,在河西,在张掖。
在那块土地上,还有他双亲的坟墓等着他去用血祭拜。
“河西之地,我很快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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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猛男落泪,劫掠方活
黑云压城,风雪飘扬。
号良站在城头之上,阴翳的双眼看向了远方。
复杂的心神如同这阴郁的天空一般,化作了嘴角吐出的白气,夹带着浓浓的叹息。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如今会走到这般困局。
曾经的威风凛凛如同云烟一般,化作了乌有,只带着一行残兵,困于这一城之中。
贵清山一战,手下的士卒死伤过半,就连最亲近的索朗也为了救他死去了。
无数个夜晚,梦中看到索朗与他曾经的过往,都让号良惊醒。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死了索朗......”
号良从不流泪。
他这一生只哭过两次。
一次是他的阿耶死去的时候。
一次是他的阿母死去的时候。
那时候,他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流干了。
只是,索朗的死,还是让这个如同仇恨机器一般无情的男人落下了泪。
“汉人可恨,钟羌军师更可恨!背信弃义,陷我于死地......我定要让他百倍还回来!”
看着城上无精打采的士卒,号良的双拳好似僵住一样无法松开。
直至鲜血顺着指甲流了出来。
“都怎么了......打起精神,此时万不可松懈大意,定要严防汉军突袭!”
此话一出,守城的士卒们立刻打了一个激灵,打起了精神。
“羌豪放心,我们会注意的!”眼看羌豪来巡视,守城将军急忙跑了过来拜见。
“辛苦兄弟们了,我知道如今艰难,但城防事关重大,不可疏忽。”号良看了这位一直跟随自己的老将,郑重地说道。
“属下明白。只是......如今士卒们补充不够,可能精神有些不足。”
守城将军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声问道:
“羌豪,钟羌军师会派人给我们送来粮草吗?”
“不知道......”
号良面色复杂,微微一叹。
“都是我害的大家如此,这不怪他们!”
“羌豪何故自责,这本就与你无关。”
守城将军的脸上没有一点不满,反倒是神色之间露出了敬重与崇拜之色。
“没有羌豪,哪有我们这些人的如今。我本就是陇西安故一个没有了希望,濒临死亡的汉人,若不是羌豪,恐怕我早就死了。
如今一天还有一顿稀粥度日,这点艰难算的上什么......只要羌豪在,我们就不怕!”
守城将军铿锵有力的话,立刻也是让守城的士兵们感同身受。
“不怕!不怕!”
在这些人的心中,他们能活着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叫号良的男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因此,他们打心底里面相信他。
不光是这些人,整个号良手下的这些活不下去的汉人和羌人都是带着这样一种心态。
这也是为何贵清山大败之后,直到如今,他手下的人都没有一个半途逃走的。
这一个由散羌和汉人组成的种落,早已经被号良平日间亲如家人一样的对待,紧紧地凝聚到了一起。
望着这一个个神情坚定的士卒们,听着那一声声舍生忘死的回答,他那颗冷如寒冰的心,微微一颤。
化作了无声的感激!
“谢谢......”
要报仇,就得先活下去。
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着手下数千人的身家性命。
号良不是莽夫,如今他势弱此地,只能蛰伏,以待日后。
再者,如今城中的粮草已经撑不下几日了,才是他心中最大的困苦。
“这几日城外都没有什么动静么?”
守城将军也是神情凝重,立刻回道:
“没有,每日属下都会派士卒出城查看,最近几天更是一直到城外二十里,还是没有见到求粮的兄弟回来。”
“十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号良的眼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担忧,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经隐隐浮现在了心头。
他也想过去劫掠封养羌方向,但如今依照手下士卒的精神,早就不适合远征,无法作战。
再加上他忌惮汉阳太守庞参,根本就不敢去。
号良依旧看着远方,试图在这风雪之中找寻一道离去多日的身影。
“再等三天吧......”
许久过后,他随即转身离开。
也就在他离开不多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羌豪,快看......”
守城将军眯着双眼,带着不确定看着远方。
天边的远处,有一匹快马正顶着风雪急速朝着此城赶来。
“是他......他回来了!”
号良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快速走到城楼边上,看了过去。
随着快马一点点靠近,他终于目露精光。
“快......快打开城门......”
......
殿内。
在温暖的炉火之下,回来的求援士卒终于是缓了过来,两杯热酒下肚面色也红润了起来。
但是,此人脸上的苦涩还是一如既往。
“羌豪,都是属下无能,那钟羌军师不愿意给我们一点粮食!”
“我应该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从他让我孤身驻守在这里,充当钟羌的防线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号良深吸一口气,愤怒又无奈。
“他还说什么了?”
士卒苦笑一声,回道:“羌豪,钟羌军师说了,想要粮食汉军多的是,有本事让我们自己去取。”
“这个老东西......”殿中的其他将军也是破口大骂。
“我淦他娘的,当初若不是这个军师,我们怎么会被坑的如此惨!”
“羌豪,请您带兵,我们愿跟随您去攻杀钟羌。”
在诸将群雄激愤中,有一位将军突然大声道:“羌豪,钟羌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号良挥了挥手,殿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随即,内心却升起了同样的疑问。
当初钟羌军师让他们守在这里,本意就是为了阻挡随时反攻汉军。
如今,他们城中没有粮草,竟然真的一点也不援助。
虽然这是卸磨杀驴之意,但是想一想,若是他号良倒了,那么钟羌就要直面庞参带领的汉军。
与其到了那时候,此刻这点粮草又算的了什么?
号良本就和钟羌军师接触已久,对其也有相当深刻的了解。
此人能在中钟羌之中暗藏多年,苦心经营,明显城府极深,且不是为了蝇头小利就冲昏头脑之人。
这点利害关系,钟羌军师肯定知道。
但——
为何会如此?
就在这时,这位从钟羌归来的士卒突然开口道:“羌豪,我去钟羌之时,发现其种落有些不对劲,便留了个心眼,被他们赶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号良目光一凝,立刻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士卒回忆起来,脸上有些不确定。
“羌豪,我看到城中许多钟羌之人都在收拾行囊,还有传言钟羌要迁徙种落北上了......
对了,那两天钟羌的兵马突然大规模调动,在我离开的时候,城外也已经出现了许多集结的士卒。”
......
这位士卒说完,大殿之中的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难道钟羌真要北上......那里可是勒姐羌的地盘......”号良眉头都挤成了一团,愈发迷惑。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钟羌军师曾经的戏言。
“他曾玩笑说自己不是钟羌之人,乃是河西人氏......此刻按照种种迹象,看来是真的。”
为何当初他前往钟羌,从未相见的军师竟然对他礼遇有加。
为何当初军师要帮着他说服钟羌的羌豪。
还有为何军师要联合自己暗害其种落的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