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梁商看向了侯霸，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将军可否明白？”
“听闻伯夏兄一言，本将惭愧！”侯霸说的真诚，奉上了一个大大的躬身，带着谦虚之色。
从方才这些见解来看，他明白今日梁商前来，不仅仅只是因为粮草一事。
其中，定有别的深意。
“伯夏兄，还望你指教！”
梁商感受到了这一抹真挚，颔首之间，内心很是赞赏。
身为护羌校尉，秩比两千石，而且战功赫赫，但却能够如此谦逊，实在是难得。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梁商对于眼前的侯霸内心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信任感。
“将军，如今前线的士兵因为粮草短缺多有躁动，城中百姓因此也遭受抢夺，必须立即制止！另外对于招降收拢的散羌诸人，应当尽最大能力以怀柔之策对待，不能在区别于我汉人对待。”
侯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从刚才梁商的一番说道之中，他也明白大多数羌人也如同我大汉的百姓一样，基本还是为了生存被战争裹挟，不得已加入了这场战斗。
若要维持如今在后方镇压、安抚好这些招降的羌人，就不能再像之前一般无情的厮杀。
想到这里，侯霸猛然眼睛一亮，笑着道：“伯夏兄，此前陛下曾经下诏，其中对羌的策略也是表达出这般意思......”
“是么？”梁商眼中的讶色稍纵即逝，佯装一笑道：“若是我没记错，如今天子方才十岁有余，深居宫中对于凉州的事情竟然看的如此深远，实乃圣君之姿。”
“那是自然！伯夏兄，不妨告诉你，此番对羌的策略，我已然明白是出自陛下的手笔，南北两线大军如同尖刀插进安定郡腹地，既为我汉军打开一条通道，又将凉州的羌种阻断，你说是不是妙哉。”
梁商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侯霸说出此话，语气和神色之间的崇拜。
一时间，他也对洛阳城中自己未曾谋面的天子更是多了一丝期待和向往。
若真是如此，那么梁家的出头之日也许不是不能实现。
“有如此贤明之君，大汉幸甚。”
梁商感叹一句，接着之前的话继续道：“将军，安抚了这些羌人之后，你便可以凝聚人心，将他们组织起来，继续为我汉军征战，攻伐其余羌种。”
“这怎么可能......”马贤有些不解。
“马将军，莫急，且听我言......方才说了，羌人作乱的根本在于凉州的官吏豪右欺压无度，逼得他们没办法而为之，若是此今我汉家方面给他们吃的穿的，一视同仁，那么原本就已经和汉人通婚的羌人们为何不能为我们作战。”
“不错！”侯霸两眼放光，立刻道：“谁能让他们活命，才是他们的天！就如同伯夏兄方才所言，汉羌之战中起先作乱的不仅有羌人更有汉人，如今只要能够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让他们明白其余羌人的反叛实则是对他们的裹挟，那么便可以从这之中凝聚羌人的人心。”
人心，才是法门！
梁商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军一语中的！凝聚人心才是关键，进而释放朝廷的善意，不仅做给这些人看，更是让周边乃至整个安定的羌种看。”
“要是顺着伯夏兄的意思，我看我们不妨能够在这些收拢的羌人之中选择一批良人，让他们到处走动宣扬我汉军的方略，兴许周边散羌能够不攻自破，到那时......”
马贤身子有些激动，立刻补充道：“到那时，源源不断的羌人臣服，汇聚而来，便可以拉起一支壮大的队伍，如此攻守易形了！”
几人交谈之间的谋略，此刻已经和刘隆定下的方针大抵重合了。
那么，接下来就剩下......粮食了！
侯霸和马贤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梁商的脸上。
“伯夏兄......”
“将军放心，粮草一事交给我！”梁商的目光迎了上去，满是坚定。
......
......
乘风雪而来，踏风雪而去。
侯霸和马贤两人亲自送别了梁商，一直看着梁商消失在远处。
“校尉，梁商此话可信吗？”马贤终于说出一直压在心中的话。
“梁家，不可小觑，也不是我等身份之人能够揣摩的......而伯夏兄的话，定能做到。”侯霸眼神微眯，依旧看着远方。
“校尉为何如此相信，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
“梁家那可是曾站在我大汉顶端的存在，蛰伏西北之地已经太久了......或许未来某天再见之时，他已是你我不可仰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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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手头有些工作较忙，抱歉！】
第254章 聚拢羌心，蓄势待发
苍生黎庶为谁而活？
生存的根本乃是温饱，口腹之欲也。
此为根基之所在。
温饱之后便是金钱，富贵之欲也。
此为奋进之所想。
富贵所指则为权力，立命之欲也。
此为终极之所念。
恰恰就是因为一个最基本的温饱，便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让千万百姓挣扎在炼狱之中。
土地还是这片土地，百姓还是那些百姓，只有在火与光的迸发之间，王朝的崩塌与重塑总是在这片不变的土地上起起伏伏。
辉炳史册、雄才大略、王侯将相、千古伟业......无一不在诉说着昨日的浪漫。
但，浪漫的余晖是多少百姓如泣如诉的哀伤堆叠起来的斑斓。
只可惜......这些人不在乎！
也无暇顾及......
他们只有一个念想，吃饱进而活下去。
是人，就想活着！
这无关种族，无关人群，当然也不分汉人，亦或是羌人。
......
经过和梁商的一场交流，侯霸也是从内心深处认识到了自他征战以来一直忽略的。
“吃饭”问题！
随后两天的时间里面，他也抽身巡视了城中以及城外百姓们的状况，更多的则是留意了归拢的羌人之近况。
这一刻，侯霸深切地明白了梁商话中所说的意思。
城中的汉家百姓，大多也都遭受过汉军的抢夺，生存很是艰难，至于羌人那更是不堪入目，不仅有来自汉人百姓的挤压，更多的是来自汉军的凌辱。
这些归降的羌人也是敢怒不敢言，每日生活在煎熬之中。
吃树皮、吃野草，甚至为了几棵野草大打出手。
吃任何一个可以动的活物，包括已经不会动的......
在城外的一处偏僻之地，侯霸第一次亲眼看到了人相食的惨状，本欲出手的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人，也只能红着眼眶，毅然转头离开。
夜色下，侯霸看着风雪不时叹息。
“今天，本将终于感受到我这个护羌校尉是做的多么失败！”
“校尉，你何出此言。”马贤看着一脸落寞的侯霸，也是立刻开口回应。
自从这几日他随着其在城中巡视之后，眼睁睁看着原本杀伐果断的校尉一点点变得如今这副模样。
“校尉，羌人割据凉州，封锁拢道，你带着我等固守河西，待时而动，如今我们东出武威，大破牢羌，收复安定西北诸多散羌，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大功，陛下太后知道一定会赏赐无上恩典，您就等着封侯吧。”
“大功......封侯......”
侯霸嘴角惨笑一声，脑海之中不断闪过百姓争抢食物、人相食等一系列惨状。
“马贤，我何德何能......你我又有何脸面接受朝廷封赏......如今城中百姓的遭遇，都是我毫不作为的结果！”
“校尉莫要自责，我们身处羌军后方，本就难以补给，如今战场更是陷入焦灼，前线无法支援粮草，又能怎么办......”
“不对......即便收复了安定，收复了整个凉州，百姓无一人生还，那又有什么用......”
闻言，马贤哑口无言，张开的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侯霸转头，看了一眼马贤，说道：“伯夏兄说的对，如今这幅局面，难怪本地的大族不愿意为我们出一点粮食，在他们眼中我们和烧杀抢掠的羌人没一点区别。”
“是时候改变了......”
侯霸的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便是一道道将令传出，严禁任何士卒抢夺擅闯民宅，抢夺百姓家中粮食财物，严禁恶意欺辱羌人，违者军法论处。
很快，安定西北部城中出现了与往日不一样的场景。
城中也在安排之下，开设了分发粥米的地方，不论是汉人还是羌人皆都可以去领取一碗充饥。
就这样，十五天过去了。
城中的情况一点点变好，尤其是羌人，从原本最初的惊疑不定、徘徊不前到最后的激动万分直至感恩戴德。
这一切，侯霸都看在眼中。
只是——
原本所剩不多的军粮也在渐渐的减少，马贤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也是多次劝阻侯霸终止善举。
“校尉，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我们的粮草就一干二净了，到那时士卒怎么办......”
“你没看到城中如今的局面么......还有羌人对我们汉军的感激......”
“校尉，你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伯夏兄会来的。”
“若是他没来，校尉可想过后果......”
“不会的......即便到那时候，我自有办法！”
事实上，在侯霸心中，他坚信离去的梁商定然会如约而至。
......
......
安定乌氏。
此刻，老梁家府邸外，一行人马几乎是望不到尽头，车架上面全都是装满的粮食。
更有许多府上的侍卫在两侧守护着，这些人之中不乏城中的百姓，他们大多都受到梁家的福泽庇护，一心赤诚。
可以说，这十里八乡之中，梁家的声望可谓是无人可比。
谁人不知梁棠、梁雍以及梁翟三兄弟乃是朝廷曾经的侯爷，再加上平日里梁家对于手下的佃农、仆从以及外人都是十分善待，因此很是受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