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起舞的人尽显人前富贵，享人间之乐，几乎不知人间之疾苦。
寒冷的滋味、饥饿的痛苦。
台上位极人臣之人的眼中，下面是一群最底层的流寇之民。
台下嗷嗷待哺的流民之眼，台上的何尝不是滑稽的小丑之流。
有几人，能听得懂尹勤的废话！
刘隆深知，这些人几乎都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谁在乎呢？
来此，还不是为了一碗饱饭。
“好了，今日朕为流民所来，不必如此繁琐！”刘隆挥了挥手，打断了尹勤卖力的吹嘘。
尹勤尴尬一笑，立刻收尾，缓缓退到了身后。
刘隆走到台前，目光闪烁，扫视了一圈。
他明白，想要收服这群流民的心，收服天下百姓的人心，就必须想他们之所想，用最直白的话说出他们的心愿。
最直白的利益，才是最打动人心的。
进而才可以种下忠君爱国的思想，让他们凝聚出信仰。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台中行祭祀之礼的桌子之上。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刘隆左手握在天子剑之上，一步一步来到跟前，右手缓缓伸出，从一份祭品之中拿出一块蒸饼。
接着转身，将其举了起来。
“朕问你们，这是什么东西！”苍劲有力的声音脱口而出，回荡在四周。
此话一出，人群中达官显贵、儒学士子等有身份之人瞬间嗡鸣了起来，相互交谈，猜测天子话中的意思。
“不就是一块饼子么，有什么好猜的！”人群之中的桓良嗤笑一声，随意说了一句。
“目不识丁之徒，你懂什么。”一瞬间，身边的儒士们纷纷不满，暗讽了起来。
......
与之相反，底下的这群流民们皆都是双目直勾勾盯着蒸饼，目露渴望之色。
发生的一切，尽收刘隆之眼。
只是一块蒸饼，不同人有不同的想法。
“陛下圣鉴，此蒸饼也，可食以充饥，拯饥馁于旦夕，活人之物......”杨震的声音缓缓从背后升了起来，高亢有力。
三公九卿以及文武百官的目光汇聚而来，大多脸上透漏讥笑。
尹勤在一旁，也是内心暗道：“陛下的问题怎么会如此没有格调，伯起啊伯起，你是棋差一招......”
司空刘恺则是嘴角含蓄一笑，看不清在想什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刘隆嘴角大笑。
“大司农不愧是管着我大汉的钱袋子，一语中的！”他高声道：“这就是一块蒸饼，饥饿者吃了就可以饱腹！”
一片哗然。
天子想到底说什么？
“这几年我大汉天下灾祸不断，非人力可以抗衡，你们这些人流离失所，流落至此，朕心难安。
朕知道今日你们前来，就是为了能吃一口饱饭，这也正是朕召集你们前来的原因。”
直白的言语一字一句落下，字字真挚。
刘隆目光缓缓落下，停留在了台下一位面色蜡黄，明显虚弱的男子身上。
“你，起身过来！”
面对帝王的目光，男子明显紧张不安，直接俯首跪地，嘴里喊着陛下万岁。
“莫要紧张，起身过来......”刘隆显得很有耐心，安抚道。
这时候，一旁的蔡伦会意，立刻走了下去，将男子轻轻扶了起来。
“不用怕，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男子在蔡伦的指引下，兢兢战战到了刘隆前方，低头揖礼。
“朕问你，你饿不饿？”
“如实回答就行。”蔡伦轻声细语道，尽力配合着刘隆的问询。
“陛......陛下，草民已经两日没有吃饭了......饿......好饿......”
刘隆内心一叹，随即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之中，缓缓蹲了下来，将手中的那块蒸饼递了过去。
“想不想吃？”
蒸饼独有的麦香味飘散而出，涌动到了男子的鼻间，让他猛地抬起了头，唇齿舌尖不断翻滚，双目难掩渴望。
“草民想吃！”
“拿着，吃吧。”
“陛下......”男子抬起了头，有些惧怕小声道。
蔡伦一笑，接过刘隆手中的蒸饼，将其放在了男子的手中。
“陛下说了，让你吃了它！”
男子看着手中的这块蒸饼，咽了一口唾液，随即张开皲裂的嘴唇，如饿狼一般将其吃得一干二净。
甚至，就连手中的残渣都舔的一干二净。
“真香......草民多谢陛下赏赐！”男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道谢，以表天恩。
这一幕，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诸位大臣也都是目露深思，对眼前的天子多了一丝佩服，更有甚者，眼中透露出忌惮。
在场的士子们，到这一刻也终于明白了天子话中的意思，纷纷被他爱民之心所感动，无不感慨。
士子追寻明君之主，这是他们的渴求，而今的一切，也正是他们想要的。
尤其是这一群汇聚而来的流民，原本只为了应付官府的号召，结束之后混一顿饱饭的他们，此刻也是被震惊了。
人言天子高高在上，为何当今天子如此和善？
他们的思绪在这一刻也被刘隆温情的举动渐渐感染。
这些流民没有达官显贵复杂的心思，他们的内心很简单，你对他好，他便会对你给出真心。
善与恶，他们分得清。
“你们，想不想与他一般，都吃上这蒸饼！”见此时机，刘隆站了起来，右手一挥，大声问道。
“想！陛下我想吃！”第一个高声回应的正是刚刚吃过蒸饼的男子。
男子流民的身份，也是点燃了台下所有与他一样身份之人。
“我也想吃蒸饼！”
“我也想！”
“请陛下赏赐！”
“只要能吃饱饭，我便愿意当牛做马！”
......
一声声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正是刘隆想看到的。
那是一群人最原始的欲望，是他们对生的渴望。
一块蒸饼，收复人心。
“如今朝廷正在西北和西羌打仗，收服我大汉故土凉州，如此危难之际，朕需要你们。只要愿意，每天便可以吃饱饭。”
“陛下说的可是真的？”人群之中，有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天子一言，一言九鼎！”刘隆大笑之间，右手抽出了天子剑，指天而起。
“今日，在洛水之畔，朕以天子剑立誓，凡是征召之人，每天都有一碗饱饭！”
“朕还答应你们，以后让你们居有定所，耕有其田！”
洛水誓言，以立信义。
只此一言，震惊四座。
“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响彻天地，发自肺腑。
谁都知道，洛水之誓代表的意义！
如今天子如此说话，那还需要什么质疑。
刘隆看着民心高涨的场景，嘴角露出了一份笑容，但也明白肩上的重担与责任。
大汉君上的担当！
之所以选择在此召集流民，也是刘隆深思熟虑之后的考量。
他就是要借这一次，让天下人看看他年少帝心的理想。
同时，在天下人心中树立起朝廷的光辉，凝聚人心。
刘隆明白，往日期待的民意，今日他做到了......
这份誓言，洛水为证。
铭刻在天地之间，成为了一道擎天而起的光，化作一杆指引民心的大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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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五年计划，一场考验
一场洛水之誓，为这场营造已久的流民征召，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当日，在刘隆授意之下，尹勤宣读早就拟定的天子诏令，曰：
“朝廷敕曰：羌乱未靖，征发郡国戍役久矣。今兵事日亟，戍卒久不得归。
然圣谕有云：凡更卒之家，朝廷必加存恤，勿复忧也。
至若颍川、南阳、汝南三郡，厥任尤重，特诏来岁孟春，当先释三郡戍卒归农，俾事农桑。其现从征者，俟机渐次遣归。”
这则诏令一出，立刻引得外朝之中的许多大臣赞赏天子隆恩，体恤民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