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以臣家乡扶风郡来讲，在战争之前原本二十一个县八十多万的人口，到了我世祖光武皇帝手上时，仅仅剩下十五个县九万多人了。”
这句话一出，刘隆也是有些震惊。
战争掠夺生命的速度，简直太可怕了。
这自己人打自己人，武德说实话，有些太过了。
“因此，我大汉开国之际，关中地广人稀，人口稀少，朝廷便用边疆族群来填充关中的人口，内迁的羌人多不胜数，自然而然这些人就承担了朝廷的徭役以及税赋。”
“随着战争的持续，我汉朝边郡境内出现了许多羌人，有些甚至深入西北深处，经过几十年推移，这些羌人渐渐留在了汉土，在此慢慢融入了汉人。”
刘隆听得很是认真，从马融的话中他也对羌人这个群体认识的更深刻。
但是，东汉开国选择迁移边疆的外族来填充关中之地人口，这一点让他觉得乃是下策。
不如秦汉时期从关东之地内迁的做法聪明。
“季长，你刚才说朝廷官吏对羌人压榨太狠，最终导致郡县内羌人叛乱，如此一来，边郡的羌乱不光是来自外部，更还有内部。”
马融笑道：“陛下英明，正是如此。”
......
许久之后，刘隆离开了东观。
与马融一番交谈，他有了新的认识和思考。
一同离去的，还有一摞摞记载着羌人的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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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羌人种落，汉吏凶猛
刘隆回到章德殿之后，并未入睡。
他坐在御台之上，当即翻阅起了记载羌人的竹简。
这些竹简里面，对羌人的一切记录的很是详细，其中包含了从前汉到目前发生的各种汉羌战争也都记载。
就这样，刘隆一心沉浸在里面，不断加深自己的认识。
很快，一个词语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种人？”
刘隆细细品味，便明白了一切。
种人既就是同一种族之人，有密切的血缘关系，羌人便是以这种方式为核心建立起了自己的种落。
看到这里，刘隆恍然大悟。
种落，就是羌人之间的社会结构。
种落的首领，则称之为豪、种豪或者羌豪。
豪，按照统治规模的大小，分为大豪、中豪和小豪。
小豪者，管理人口约莫一百人左右小种落。
然而大豪，则是囊括了无数小豪，将近万余人。
中豪者，则介于两者之间。
“羌人这种半游牧民族，依照这种方式组织，发展自己的社会结构，倒也和我汉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隆想了想，这小种落就相当于汉朝的一个里。
大种落相当于一个县。
在这种落结构下，大种落的产生靠着吸附小种落应运而生，然后大种落之间又相互联合。
进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规模相对稳定的组织联盟或者部落国家。
刘隆也敏锐发现，羌人的组织结构和匈奴几乎相差无几。
“这些联合起来的羌人或是匈奴文明，难怪会成为汉家的边患大敌......”
很快，随着继续深入，刘隆也对羌人内迁有了大致了解。
西汉之时，国家境内原本没有羌人居住，两者之间也没有任何政治上的交割，但在经济上还是有贸易往来。
这便是所谓的“羌中之利”。
到了汉景帝时期，这一空白的政治局面，有了改变。
活跃在湟水流域的研种羌其首领留何，主动向汉朝臣服，最终便承担了边塞的防卫工作，守护陇西塞。
刘隆看懂这里，也是大抵明白，从此刻开始，也便是羌人内迁的开始。
之后便是到了汉武帝时期，雄才大略的君王开疆扩土。
汉武帝元朔二年，汉军夺取河套地区。
几年后，汉军又发动了两次大规模的河西战争，匈奴休屠和浑邪两部臣投降服。
至此河套河西地区纳入汉土，汉武帝下令建立河汉塞（河西长城）。
依靠这一举措，大汉使得羌人和匈奴在地理单元上被强行分隔，不能勾连。
这便是——
通道玉门，隔绝羌胡。
在此之后，羌人和匈奴也进行联合反击，意图打破这种隔绝镇压。
而参与反击的羌人则是河湟地区的四个种落。
先零羌、烧当羌、牢姐（zi），封养。
河湟之地的存在，时时威胁着大汉的河西，其后便拉开了持久漫长的战争帷幕。
在此后一段时间，羌人的种落联合匈奴对大汉河西之地发起了反攻。
看到这里，刘隆有些无语。
羌人竟然跑去联合匈奴，真是有些弄巧成拙。
实际上，在地理位置以及资源掠夺上，匈奴对他们的压迫更大。
再者，由于和大汉接触不多，这些羌人对于大汉的军备力量简直没有一个真实的认识，便对大汉下手。
最重要的一点，刘隆猜测可能是因为汉武帝时期在凉州建立的河西汉塞大大限制了羌人的活动区域，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种种原因之下，羌人种落为了不被自身内部的力量摧毁所瓦解，只能发动对外的扩张。
最终的结果就是，羌人的联合部队成功引起了汉武帝的重视。
次年，十万大军出征，战况不得而知。
“怎么没有交战的记录？”刘隆有些诧异，重新拿起了一份竹简打开。
映入眼帘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平之。”
简单利落，却又极其霸气。
“这些老祖宗啊，怎么总是对大胜之战记录如此简单......可惜了！”
至此，大汉对湟水谷地的羌人进行了彻底清理，从此之后便设立了护羌校尉。
之后，西汉便迁移大量的人口居住在河湟谷地，开始屯田，设立河西郡县。
羌乱至此终结。
直到汉宣帝时期，先零羌乞求汉朝让他们能够重新回到湟河谷地那些汉人不要之地进行放牧，皆没被同意。
但最终，先零羌还是没有理会大汉禁令，重新进入了河湟谷地。
这一时期，河湟谷地又出现了两个羌人部落?（han）、幵（jian）羌，并且与先零羌混居在一起。
羌人心里也怕啊！
他们也被大汉的铁骑打怕了！
突破河湟谷地之后，在惴惴不安之下，先零羌便与?幵羌联合向大汉朝廷发起“解仇作约”的请求。
大汉得知之后，便认为这是羌人准备犯境的挑衅。
汉宣帝接受了赵充国的意见，派遣义渠安国到河湟地区开始准备对羌作战。
接下来的记录，让刘隆真的彻底蚌埠住了。
“我吊，我大汉官吏真是猛啊！”
这义渠安国一到地方，便将羌人的大大小小三十多个首领召集了起来。
全杀了！
是的，没有一个活口，直接没有解释全杀了！
这一下子，羌人彻底被激怒了，开始大规模攻击汉朝的河西边郡。
又是经过数次大战，才得以平息了羌乱。
最终，羌人臣服，留在了河湟谷地。
至此，河西边郡的羌乱彻底平息。
羌人虽说留了下来，到那时没有大汉朝廷的允许，是绝不能踏入边郡。
这是一条红线，不可逾越。
但是，实际上的结果是，一些羌人还是无所畏惧，进入了大汉的郡县。
最终完成了内迁，留了下来。
看到这里，刘隆的心间升起了一个问题。
为何河湟之地的羌人要冒着死亡的危险长此以往想要进入大汉境内？
“陛下，看问题要看本质。”
刘隆想起了张禹的这句话。
战争只是利益延伸的现象。
很快，他猛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河湟之地的位置，注定了这一点。
“太傅和马融都提到过河湟之地的粮食所能承载的羌人数量，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便只能向外扩张！”
刘隆内心一震，立刻站了起来离开御台，走向了大殿一侧。
放眼看去，墙壁之上挂着一张大汉堪舆图。
他注目而视，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羌人所处的河湟之地。
山川地形，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