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艰辛苦楚,他萧何是能感受到的。
原本萧何是决计不想与刘如意牵扯上关系的,只是现在,他决定见一见这个少年。
这个刘邦最喜爱的儿子,也是吕雉最讨厌的皇子。
“吾去迎赵王进来,你抱着念。”萧何说道,顺便将幼女递给了同氏。
……
萧何将刘如意迎进了屋内,便直言不讳:“赵王,不知深夜到访,所谓何事?切记往后不可夜访朝中大臣家中。”
“谢丞相提醒,寡人实乃事出紧急,便冒然前来,还望丞相莫要见怪。”刘如意恭敬一番,便直接说正事,“寡人见了留侯,留侯让寡人帮丞相一同将韩信幼女送出去。”
萧何贵为汉初三杰之一,岂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尤其这还是张良说的话。
他知道,张良是在告诫他们,想救韩信幼女并非那么容易。
虽然刘邦答应了萧何的请求,可以默许萧何将韩信幼女送离长安城,但只是默许。
若吕雉要从中阻拦,刘邦该是会选择沉默,让萧何和吕雉两人去斗上一斗吧。
萧何心中叹息,他其实早已有所担忧。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求刘邦,放过韩信幼女,已然让刘邦心中不快,甚至留下了隔阂。
“赵王殿下,你莫要参与此事了,吾萧何一人来做便是。”萧何不愿将刘如意牵扯进来。
“丞相,想必你也明白留侯话里的意思,你一人恐怕完不成此事。”刘如意坚决,“韩信对寡人有恩,丞相请让吾也为韩信做些事吧,吾只想求个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好一个无愧于心。”萧何此时看向刘如意的眼神充满赞许,“既如此,那吾便先替吾幼女谢过赵王殿下。”
“夫人,将幼女也抱出来一并先谢过赵王殿下。”
萧何接着将妻子同氏也喊了出来。
同氏抱着韩信幼女出来,欠身向刘如意行礼。
刘如意赶紧还礼:“丞相,叔母,言重了,此乃吾报答韩信所做。”
“赵王,实不相瞒,如今幼女已随吾姓,曰萧念,你所帮助的并非只是韩信幼女,实乃吾萧何之幼女,吾岂有不谢之理。”萧何真挚道。
“阿……阿母,要阿……阿父抱!”此刻萧念刚好又开口了。
“好,好,阿父抱!”萧何立即笑容满面,从妻同氏怀里接过萧念。
刘如意见此幕,也是露出会心的笑容:“丞相,此事宜早不宜迟,不知丞相想作何安排,送出萧念。”
谈到正事,萧何严肃起来,再次将萧念递给同氏。
同氏也很是知趣的抱着幼女离开。
“吾早已安排了,明日便会有一对农家夫妇,带着萧念离开长安,往北边边塞地区而去。”萧何说道。“只是,其中想必会有很大的阻碍艰险,只要过了萧关地区,便可无恙。”
刘如意沉思一会:“丞相,让农家夫妇带着萧念,别说萧关,恐怕连长安城都走不出,吾欲随行,将萧念送至北面萧关。”
“赵王,不可,此番凶险,岂能让你以身冒险。”萧何不答应。
“寡人是赵王,陛下是吾家父,在长安城内,想必他们还不敢在阿父的眼皮子底下,对吾动手!”刘如意笑道。
“那出了长安城呢?”萧何问道。
刘如意想了想:“出了长安城,吾可以找一人,想必他虽不能替韩信求情,但帮助萧念,他该是会答应,毕竟阿父对此事也是默许,互不相帮的。”
“你说舞阳侯樊哙。”萧何很快便猜到了是谁。
刘如意点头:“去找留侯,也是樊哙让吾去的,他还是记着韩信的恩情的。”
萧何:“好,若舞阳候能答应,此事便能成。”
两人将此事定了下来,相互告辞。
萧何亲自送刘如意离开,望着对方背影离去,他心中感慨万千。
整个大汉朝,哪个大臣不知道吕雉对刘如意母子记恨,刘邦也知道,奈何没办法,吕氏在朝中权势太大了。
所以这些大臣们,个个都远离刘如意,不想与这对可怜的母子牵扯上关系。
他萧何当初何尝不是如此,也不愿意与刘如意牵扯上关系。
可如今,没想到的是,因为韩信与萧念的事,他与刘如意有了合作与关联。
他心中对刘如意没有成见,他也知道对方的事迹,懂得忍让,也不卑微,且有一颗赤子之心。
“赵王有君王风范,可惜了,他的对手是吕后啊。”萧何心中不忍叹息。
……
第59章 刘邦与吕雉的交锋
未央宫,宣誓殿内。
吕雉难得的在晚上被刘邦宣召过来,一般这种时候被宣召,该是要侍寝了。
吕雉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侍寝刘邦了,她自己也记不太清了,真的很久了。
只不过吕雉面色平静,心中更是毫无波澜,她是决计不会相信,刘邦此刻召她过去,是为了让她侍寝,只不过是有事有求于她吕雉罢了。
刚好,吕雉也有事要与刘邦说。
刘邦确实是有事求于吕雉,当吕雉到来,冷着脸坐到他对面。
刘邦立即露出了笑容,手也不自觉拉住了吕雉的手:“皇后,明日朕会去见韩信最后一面,朕虽要杀他,但也要当面谢过他,谢他教朕的儿子兵法。”
“嗯。”吕雉没有挣脱刘邦的手,冷冷回应,“陛下想怎么杀韩信?”
刘邦:“朕与皇后说过了,此事交与皇后,且不可让朕失信于天下。”
“陛下,你当初许下的三不杀承诺,可有想过,万一真的因此杀不了韩信,该如何?”吕雉语气中带着些鄙夷。
刘邦也不恼,反而笑着道:“这不是有吾妻吕雉嘛,朕相信皇后能做到的!”
吕雉不悦的甩开了刘邦的手:“多谢陛下信任,本宫定不会辜负陛下信任,本宫也说过了,陛下不愿做的事,本宫来做便是。”
刘邦悻悻的笑了笑,然后严肃了起来:“等处理完韩信,剩下的梁王彭越与淮南王英布,皇后打算如何?”
吕雉看了眼刘邦:“陛下意欲如何?”
刘邦仰头闭眼:“燕王臧荼、韩王信、赵王张耳、陈豨、韩信,一个个都反朕,朕还有什么可想的。”
话毕刘邦忽然睁开了眼:“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都除掉吧,一个个都靠不住,是他们逼朕动手的。”
“好,一切依陛下所言!”吕雉冷漠回应。
接着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刘邦该对吕雉的说的已经说完了,他相信吕雉会做好的。
吕雉虽心中对刘邦不悦,但也依旧会去做,因为两人心中的目的一致,这不止是为了刘邦的江山,更是为了以后刘盈的帝位。
“陛下,吾听说,萧何要救韩信幼女性命,陛下默许了,陛下可知,斩草要除根。”吕雉此刻开口了。
“丞相说了,那是他的幼女,丞相劳苦功高,朕岂能为难丞相。”刘邦提到此事,有些许不悦。
“又是陛下不愿阻拦,不愿去做之事,那便让吾吕雉来做吧。”吕雉阴阳道,“反正,吾已经对韩信出尔反尔了。”
刘邦适时的选择沉默,也算是默许了吕雉的做法吧。
“对了,陛下,赵王如意今日拜访各位诸侯,所为都是韩信之事,可是陛下默许?”吕雉忽然问道。
刘邦笑了:“是,如意与朕说,他想求个无愧于心,朕想想也对,韩信毕竟教了盈与如意兵法,他们为韩信求情也情有可原,故朕默许他了。”
“看来如意为韩信之事还真是上心,只是不知道这次萧何救韩信幼女之事,如意会不会参与,若他参与了,本宫该如何处之,本宫听说他去了丞相府邸。”吕雉似笑非笑道。
刘邦沉默片刻,眼神与吕雉对视:“朕的皇子,皇后看着处理便好。”
这一刻,吕雉与刘邦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两人眼中都有着浓浓的杀机。
这两位大汉朝最高贵的人物,关系已不再是夫妻那么纯粹,他们可以联手清除朝中异姓王,却又相互之间防备忌惮不已。
吕雉没有再与刘邦多言,只是冷笑着起身离开。
刘邦待吕雉离去,表情复杂,他心中喃喃自语:
“如意啊如意,如今你已搭上萧何了,往后能不能让萧何帮你,就看你自己的了;朕的江山,盈一个人斗不过吕氏,斗不过朝中老臣,你要帮着盈一同守住朕的刘氏江山啊!”
……
次日,刘如意没有忘记早起,因为又到了向吕雉问安的日子。
他挣扎了一番,想到了韩信最后与他说的话,他不再犹豫,再次第一个,早早的来到了椒房殿。
“赵王殿下,你来了,奴婢这便去向皇后殿下通传。”小环行礼,带着微笑。
刘如意笑着点点头,安静的在外等候。
此时,他又想起了季布,那个教他剑法,每次陪伴他站立椒房殿外等候的男人。
“今日,便向母后要回季布吧!”刘如意在心中决定了。
椒房殿内,吕雉这段时间忙于韩信之事,已经很久没有动手再用手摇纺织机做衣物了。
今日她时隔多日,准备再次开始纺织衣物。
小环匆匆进来,还未等对方想开口,吕雉便率先问道:“小环,昨日将本宫所作胫衣送去与太子,太子如何?”
“回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很是高兴喜爱,当场便将胫衣穿身上了。”小环如实道。
吕雉听罢心情大好,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攻于心计,贪欲权势的吕雉,只是一个母亲。
“如此甚好,本宫也该开始为长那孩子也做一件衣物了。”她笑道,果真便来到了手摇纺织机面前。
小环见吕后心情甚好,她没有忘记刘如意还在外面等候:“皇后殿下,奴婢是来禀报您,今日是皇子们来向你问安的日子,赵王殿下已经在外面了。”
吕雉神色一怔,刘如意竟又是第一个。
她原本以为,上次韩信之事,刘如意俨然对他已有怨气与不满,甚至还表现出来过,后面问安该不会再如往常一般了,可她却猜错了。
很快,吕雉便做出了选择:“既然来了,便让赵王进来吧。”
她刚好也有些事,想要问问刘如意,顺便敲打一番。
“是,皇后殿下!”
……
刘如意得到了许可,走进了椒房殿,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一幕,高冷的吕雉,冰冷笨重的手摇式纺织机。
“儿臣参见母后,问母后安!”刘如意先是行问安礼。
“嗯,坐吧。”吕雉冷冷清清道。
刘如意就座,正欲开口向吕雉询问季布之事,却被吕雉抢先问话了。
“如意,有人告诉本宫,你昨日夜访丞相萧何府邸,可有此事?”吕雉冷冷的问道。
刘如意心里一动,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思考着吕雉问此事的用意。
要知道,身为皇子,还是一个已经封王的皇子,深夜到访朝中丞相府邸,已然是忌讳。
既然吕雉问了,接下来肯定会问去拜访萧何为何事,而他与萧何商议的事,还是需要隐蔽一点,不宜过早透露,至少不能现在就直接告诉吕雉。
所以,与其让对方牵着鼻子问,倒不如主动找个好的理由引开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