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吕雉听到刘盈的这些遗诏之后,心中却是非常不屑。她总觉得,自己与刘邦怎么会生出刘盈这样一个懦弱的儿子,根本没有一丝帝王风范。
但她同样认为闳孺没有撒谎,这遗诏就是真的,确实是刘盈能说出来的内容。
只是这遗诏的内容,却不能让群臣百官以及吕雉满意,因为他们没有得到遗诏中,新任皇帝人选的信息。
吕雉忍不住再次问到闳孺:“闳孺,陛下的遗诏就这些吗?还有没有了?”
闳孺立马诚惶诚恐的跪下了:“启禀太后殿下,没有了,臣不敢隐瞒,陛下驾崩前就跟臣说了这些。”
这一下,轮到一众朝臣开始迷茫、懵逼。
就这些?连新任皇帝的人选都没有立下来?
这算什么依照?
吕雉依旧不死心,又问了一句:“闳孺,你再想想,陛下有没有跟你提到新任皇帝该立谁的事情?”
闳孺更加紧张了,但依旧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太后殿下,臣没有一丝隐瞒,已经将陛下对臣说的话,一字不漏道出,也可以确信,陛下没有跟臣提到新任皇帝这件事情。”
这下,周勃、一众文武百官以及吕雉都无奈了。
他们知道闳孺这样的样子不像说谎,看来刘盈确实没来得及立下新任皇帝的人选,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立新任皇帝。
陈平默默听着,此刻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闳孺,陛下的遗诏都是口头上说的吗?有没有诏书之类的?”
周勃的话差点让闳孺心惊胆颤,差点都要慌乱地露了馅,好在他镇定了下来。
刘盈当然有诏书之类的,但闳孺可都是深藏了起来,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将诏书拿出来,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故而他赶紧压下慌乱的心思,镇定地回应着周勃,也是回应着吕雉,回应着群臣百官。
“回左丞相,陛下当时病重,连吃饭喝水都困难,哪里还来得及写诏书啊。陛下没有留下遗诏,他只是口头跟我说了那些遗言。”
这一下,所有的问题又全都被闳孺踢回给了吕雉及一众群臣。
吕雉和一众群臣只得放弃从闳孺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而就是这样,闳孺才能活下来,此刻的吕雉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闳孺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只要对她构不成威胁,她也懒得去理会了。
但接下来就是新任皇帝人选的事情。一众群臣在闳孺这里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而吕雉依旧是沉默着等着一众群臣,去满足他心中想要达到的目的。
一众群臣知道,若是新任皇帝的人选没有达到吕雉的满意,那吕雉一定会继续耗着,继续将刘盈的下葬之事拖延下去。
一众群臣毕竟是人身为臣子,他们要做的就是为君王分忧,不能愧对自己的君王,不然往后史书上给他们留下的就是那种臭名声。
一众群臣再次以周勃、陈平、审食其三人为首,商议起了新任皇帝的人选。
现如今吕雉就是等着他们将新任皇帝的人选选出来之后,到吕雉满意,他才会做出最后的指令,给刘盈下葬。
一众群臣机会没有什么激烈的讨论,便很快有了结果,因为众人都知道,首先要排除的便是赵王刘如意以及代王刘恒。
那接下来,勉强能接受当上这大汉朝新任皇帝的,便只有刘长了。
但不想让刘长当皇帝的,不仅仅只是审食其,包括周勃同样也不喜欢刘长当皇帝。
毕竟他儿子周亚夫曾经差点被刘长斩杀,虽说现在他儿子与刘长两人之间关系还算不错,但这件事终归是发生了,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嫌隙存在。
还有其他一众朝臣,心中都认为刘长不适合当皇帝,因为刘长此人比较蛮横无理,或许当皇帝之后会显得很暴戾。
审食其是第一个提出不同意见的,他可是知道,刘长若当上皇帝,他绝对没有好日子过。与其如此,倒不如换一个对他暂时没有什么威胁的人当上新任皇帝。
随后,他向周勃、陈平等人提出:“淮南王刘长生性顽劣,恐不适合当皇帝。但如今他也确实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可你们谁又能保证太后殿下就一定会满意刘长当皇帝呢?”
“不如我们便再选一人,将两人的名单同时递给太后殿下,让太后殿下做出决定吧。”
审食其的话,自然也让周勃、陈平等人还算认可,故而他们反问道:
“那不如右丞相再推举一位合适的人选,我们再将这两人的名单递给太后殿下,让太后殿下最终择出一人,当大汉朝的新任皇帝。”
……
第463章 新任大汉朝皇帝上线
审食其就等着众人问他的人选了,他心中早已选好了,他认为最合适的人选,故他不慌不忙的说道:
“按照礼法,皇帝驾崩,他的嫡长子是最合适的继承人选,而如今陛下的嫡长子只有一人,那便是公子刘恭。”
审食其想的很简单,谁当皇帝都比刘长当皇帝对他有利,更何况刘恭还有天然的合法性。
刘恭年纪尚幼,根本什么都不懂,自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威胁。
至于以后刘恭长大了,知道了他的身世,知道了是吕雉亲手让人勒死了他的生母,那也是刘恭与吕雉之间的矛盾,与他审食其并没有什么关系。
审食其自己相信,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一切都变成什么样了都还不一定。
更何况他可是隐隐明白,吕雉当初为什么要留下刘恭给皇后张嫣收养的原因——那就是吕雉早就在培养下一任新任皇帝了,而这一个新的皇帝一定是要吕雉所能掌控的,刘恭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于审食其推举出的这个人选,一众朝臣本没有什么意见。本来刘恭也是最为合理、最有资格当新任皇帝的,只不过就在于他太过于年幼,哪里懂得皇帝是什么意思?
有臣子想问出众人心中的担忧,那便是皇帝太过于年幼,刘恭太过于年幼,不太合适,但最终却被张辟疆及陈平给拦了下来。
因为到了此刻,这两个名单人选一放上去,陈平与张辟疆立马便似乎全都明白了。
或许刘恭就是吕雉最想要推举的新任皇帝人选。
因为刘长与刘恭不太一样,不受控制,吕雉也很难保证往后一定能控制驾御住刘长,让他乖乖当一个傀儡皇帝。
但是刘恭就不一样了,刘恭年幼。朝堂之中,年幼的皇帝自然少不了辅佐辅政的人选,而这个辅政的人选,自然是非太后吕雉莫属了。
想到这里,陈平及张辟强忽然间就明白了。
或许根本就不用考虑刘长了,直接把刘恭推举上去,告诉吕雉一众群臣要选刘恭为皇帝,然后再说出皇帝年幼,需要太后辅政,那此事就直接完美结束了。
吕雉肯定会欣然接受,接着便赶紧立刘恭为新任皇帝,厚葬惠帝刘盈。
故而在张辟疆与陈平的阻拦及隐晦提示下,一众群臣也想到了这个点。
他们瞬间都不再说话,全都默认了——那就让审食其向吕雉递交他们这一众群臣选择的两个人选,让吕雉做最后的抉择吧。
当审食其来到吕雉面前,小心翼翼地将群臣最终商议的结果告知对方时,吕雉心中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大笑自己终究还是朝堂的主人,这些群臣最终还不是要顺着她的意思去做。
而她心中确实如陈平及张辟疆所想,本意就是想要立刘恭为新的皇帝。不然她费这么大的代价,让皇后张嫣收留收养刘恭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故而她也是假装思索了一下,面对审食其下达了最终的决定:“有劳丞相去告知群臣吧,淮南王刘长生性顽劣,恐不适合当皇帝。这新任皇帝,就让陛下嫡长子刘恭担任吧。”
“是,太后殿下!”审食其心中大喜。
而一众朝臣在得到了最终的答案之后,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一起演戏,一起顺着吕雉的心思,把这件事情做完了。
故一众朝臣在审食其及周勃、陈平三人的带领下开始起身向吕雉请命。
“启禀太后殿下,臣等以为陛下已然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照礼法,陛下的嫡长子刘恭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选。还请太后殿下主持大局,下旨任命刘恭为新任大汉朝皇帝。”
吕雉一直看着一众朝臣,沉默了一会,终是缓缓地站起了身:“好,既然诸位都决定要推举刘恭为新任皇帝,那本宫便遂了诸位的意思。”
“传本宫的命令,封刘恭为新任大汉朝的皇帝,择日便登基。”
“是,臣等遵旨!”一众群臣赶紧回应。
随后,吕雉立马又开口了:“但有一事,本宫甚是担忧。”
“那就是陛下的嫡长子刘恭太过于年幼,他当上新任皇帝之后,必然是需要有辅佐之人的,诸位,你们觉得这朝堂之中,谁最适合当那辅佐之人?”
吕雉此话一问,群臣都很是有默契地齐声道:“启禀太后殿下,臣等以为,自然由太后殿下辅佐新帝刘恭最为合适。”
这样的答案早在一众朝臣向吕雉推荐刘恭之前便已经达成了一致。
他们自然也知道,吕雉就是故意这么问他们的,就是希望一众朝臣说出来让她去辅佐。
这样新任皇帝的人选也选出来了,而吕雉依旧成了大汉朝主持大局、掌控权势的人。
这就跟以往一样了,皇帝依旧是不管朝政的傀儡,吕雉依旧是把控着朝堂。
而这新任的皇帝刘恭,是比刘盈更为年幼、更容易掌控的傀儡皇帝。
吕雉从头到尾都在规划、预谋着这一点。
她就是要等着一众朝臣主动说出来,往后这一切便都能被承认——不是她吕雉要这么做,是一众朝臣推举、要她吕雉这么做的。
这样,还有谁敢再言她吕雉的不是,她吕雉也就可以理所当然,名正言顺的当着大汉朝真正的主人。
吕雉听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她非常满意,这才下了最终的指令:“好,既然诸位如此推举,那本宫就勉为其难,继续辅佐新帝刘恭处理朝政了。”
“太后殿下圣明!”朝臣们再次齐齐跪拜恭维。
吕雉将心中想要达到的一切目的全都达成之后,忽然间便再次扑向刘盈的尸体,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吕雉哭得极为悲痛,极为大声,绝对没有一丝假装与做作。
朝臣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去打扰吕雉,只得安静地等着她哭完。
是啊,毕竟刘盈是吕雉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不悲痛呢?
前面不悲痛,只不过是不敢悲痛、不想悲痛,想要先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她才敢放心地释放内心悲痛的情绪。
……
第464章 樊哙病逝
吕雉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终于在刘盈面前放声大哭了一场。
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两人关系再如何不好,那种母子关系,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惟一的儿子,岂能有不悲痛的。
但不得不说,吕雉的内心确实足够强大,她在大哭一场之后便很快镇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她令大臣前去准备新帝刘恭的登基事宜,另一方面也快速命令将刘盈速速下葬。
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大汉朝再次处于了一种稳定的状态。
这种状态依旧是皇帝为傀儡,而真正把持朝政的,还是吕雉。
当这些事情都结束完毕之后,长安城里、朝堂之中又发生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情。
那就是樊哙病逝了。
樊哙似乎就是在那天大闹一场,惹怒了吕雉之后,最后被吕雉让人强行带回家中囚禁起来,之后就病重了。
樊哙的家人本以为他这一次,只不过是一时因为刘盈与吕雉的事情身心疲惫,受到了一些刺激而导致生气,身体生了些病。
他们也没当回事,只是叫了医官来给樊哙看病。
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樊哙这一次却是一病便再也起不来了。
樊哙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倒也看得很开。他与刘邦一样,一生只想活得坦坦荡荡,按照他自己心中的那套原则去活。
但如今,他却看到了朝中这样大大小小的事情,心中甚是心寒。
从刘邦——他最为崇拜的人要杀他开始,他的心就已经有了心病。
这心病他想解却一直解不了,这些年他也见证了吕雉的狠厉,见证了吕雉做的一些事情:封吕家人为王,根本不顾刘邦当年的白马之盟。
还有后来大肆铲除刘氏诸侯王,樊哙在一旁看着,只觉心神不宁。
但更多的,他心中是对刘邦的愧疚。他愧对刘邦,也觉得刘邦当初杀他是对的。
只因他确实在刘邦死去之后,再也没帮过刘邦,就连刘邦的这些儿子、刘邦的白马之盟,他都没有为刘邦遵守、保护。
如今他就快要离开这个世上,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唯一的遗憾便是觉得愧对刘邦,下去之后恐怕没有脸面去见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