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鼻子嗅了嗅,还真是酒,而且是美酒,上等佳品!
裴寂看了半天,终于无奈放弃了,“三爷的棋力越发深不可测了,在下苦心钻研三日的一局,还是赢不了。罢了罢了,来日再战。”
说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黄酒。顺带还让了下旁边的观众,“赵先生也来一杯暖暖身体?”
赵德言摇了摇头,眼睛还在盯着棋局,“恐怕此时认输为时尚早,在下认为此局还有得救。”
“哦?怎么,你不服?”老李渊放下了酒杯。
裴寂连忙说道:“怎么会呢?输了就是输了,垂死挣扎无意义的。”
他是想劝赵德言不要多管闲事,驳了太上皇的面子,可没有什么好处。
赵德言却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只当是村上德高望重的老者。拱了拱手对老李渊说道:“这副残局,九手之后可以扳回战平,二十手之后黑棋有望优势。”
老李渊哈哈大笑道:“小子,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二十手之后?纵然是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的萧锐,也算不到二十手之后的棋局,你一开口就是二十手,你当自己是谁呢?”
老李渊六十多了,赵德言才三四十岁,所以李渊叫他一声小子,毫无问题。
赵德言笑了,他猜想是萧锐尊老爱幼让着对方。
“在下籍籍无名,不敢跟冠军侯相比。但对于棋道却从不胡说。”
老李渊拍着大腿爽快道:“好!玄真,你让一让,让这小子接着下。老夫倒要看看,这胡吹大气的小子,到底有没有真本事。给他倒上一杯暖暖身子好下棋。”
裴寂只能依言起身,然后去倒酒。可酒杯端过来的时候,赵德言却接过放在了一旁,“且不消饮酒,九步之后再饮不迟。”
老李渊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羞恼,被人轻看的羞恼。
“狂妄的小子。”
“是否狂妄上手便知。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日在下不才,就来个温酒屠大龙。”
说着,拈起一枚黑子,啪!稳稳的点在棋盘上。
老李渊轻蔑的提子应对,脸上满是不屑。
可三步之后,他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赵德言是早就看好了九步,所以不假思索的马上落子。老李渊刚开始两步也一样不假思索,但第三步就不同了,迟疑了一下。
五步之后,他的脸色渐渐严肃,再也不敢啪啪跟上,反而皱眉认真起来。
裴寂轻咦一声,从黑白子中看到了局势的变化,莫非九步扳回不是虚言?这赵德言名不虚传啊,不愧是突厥第一智者。
“喂,三爷,您这样思考下去,别说九步,就是七步,那酒也早凉了。”赵德言开口催促道,脸上满是得意,今日教育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老者。
老李渊黑着脸道:“催什么催?酒凉了可以再添。若你真的赢了,老夫亲自给你斟酒一杯!”
一杯?这老头儿看着平平无奇,架子大的可以,输了斟酒,才一杯?你当自己是谁呢?这么大势。到底咱俩谁狂?
裴寂连忙陪笑道:“不用不用,我在旁边斟酒,不会让赵先生的酒凉的。三爷您专心思考对弈。”
第341章 专治各种不服
一个时辰之后,裴寂慌慌张张的来找萧锐。
“侯爷,侯爷,您快去看看吧,三爷、三爷他……”
萧锐正在厨房做菜,连忙丢下锅铲,惊讶的看着裴寂,“裴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三爷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您随我来,快……”
“吴妈,你接着掌勺,我出去看看。”萧锐还不忘解下围裙吩咐厨娘。
“好的少爷。”
……
湖心亭中,两个喝得醉醺醺的人依然在下棋,此时却毫无文人风雅,纯粹是两个醉鬼在棋盘上争斗。
“不行,这一局是谁赢谁喝酒,轮到我了。你这老头儿好不讲理。斟酒斟酒,莫要输不起。”赵德言指着老李渊埋怨道。
老李渊却不恼,一边斟酒一边解释:“不是老夫输不起,实在是天太冷了,连续三局我一杯未喝,身上冷的直哆嗦。”
“嫌冷?那好呀,服输即可。只要你服输了,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这般偷喝酒却是不对。”赵德言故意挑衅。
老李渊那个气啊,自己想赢却赢不了,让我服输?呸!老子可是大唐太上皇,岂能跟你一个晚辈服输?
“不行,再战!这一局是谁输了谁喝酒。”
……
“侯爷,看到了吧。这赵德言太不晓事了,下棋赢一局就算了,敢这么对太上皇,如果让太上皇冻出个好歹来,他有几条命够赔的?”裴寂不满的说。
萧锐呵呵笑道:“裴公,三爷知道赵德言的身份吗?”
“好像、好像不知。”
“那赵德言知道三爷的身份吗?”
裴寂摇了摇头,“也不知。”
萧锐拉住了想去劝架的裴寂,“那就得了。人家两个这是君子棋,好不容易有个真心陪三爷下棋的,我们就别添乱了。”
“侯爷……”裴寂嘴巴张了张。
“平日里你我跟老爷子下棋,都故意让着他呢,怎么,你以为老爷子心底不清楚?他真的就那么开心吗?他人虽老,心却未昏,让他一局两局可以,你若是天天让他,哪怕天天赢,也索然无味了。”
“就让他们下吧,老爷子输了棋,却收获了开心,何乐不为?”
“再说了,你天天被三爷棋盘上完虐,就不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
萧锐嘴角微弯,狡黠的提醒。
裴寂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马上摇头,“不不不,没有,从未这么想过。”
“走吧裴公,伺候这么多年了,也该放放假休息一下了,随我去厨房帮忙。管人家两个下棋作甚?”萧锐拉着裴寂回去了,裴寂就坡下驴,嘴角一弯跟着回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餐厅里面桌宴安排就绪,萧锐让襄城去喊太上皇吃饭。
襄城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夫君,夫君快来,皇爷爷出事了。”
众人吓得不轻,连忙跑出去看。湖心亭中,老李渊就这么仰面朝天的躺着靠在亭中柱子上。赵德言趴在棋盘上,远处看去像是两人都中毒了一样。
萧锐飞奔过来一看,嚯……这哪里是出事中毒啊?分明就是酒喝多了,醉啦。
“行了行了,都别跑了,老爷子没事,喝醉而已。二弟、五哥,你们过来帮忙把人背回去。”
萧锐拉起赵德言笑骂道:“你还真是不客气,知道他是谁吗?敢这么不留情?”
赵德言醉的迷迷糊糊说道:“我……下棋,未逢敌手!专治各种不服!棋盘之上无老少,那老头儿,不服再来比过!”
噗……
但愿明天醒酒之后你别反悔这话。萧锐捂住了眼睛。
薛礼笑得肚子疼,李君羡弱弱的说道:“公子,他该不会……不知道三爷是谁吧?”
“你觉得呢?”
……
席间,薛礼见到了两个熟悉的人物,梁师都的两个儿子,自己的两个便宜大舅子——梁洛仁、梁洛杰。
“妹夫,恭喜妹夫凯旋归来。我们妹妹和孩子可好?”
薛礼眉毛一挑,“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兄长,这是怎么回事?留着这两个魂淡作甚?”
啊?二人一听,差点没被吓死,听妹夫的口气,这是要杀人呀。
“妹夫饶命啊,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干,一直在读书上学,真的、你要相信我们呀!”
……
萧锐笑着说道:“他们虽然废物,但毕竟是你的便宜亲戚,怎么处置还得你说了算的。”
“那简单,我这就去料理了他们。”薛礼伸手一边一个,抓小鸡一样就给提了起来。
二人哭爹喊娘的嚎叫着,“妹夫,妹夫饶命啊……”
薛礼呵斥道:“让你们死个明白,你们那好父亲梁师都,大战之前戳我后路,竟然暗自联络突厥,将我出卖。害得我差点全军覆没吃了败仗。”
“当初送你们来长安就是做人质的,既然扣押了你们,他还敢出卖我,说明他根本不想要你们两个。”
“记住了,杀你的不是小爷薛礼,是你们的好爹。去阎王爷面前,不要告错了状。”
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听到这个缘故,直接破口大骂起来,“梁师都……我**&&%¥#@,妹夫,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冤枉啊……”
襄城推了一下萧锐,给了一个眼色,萧锐小声说道:“不好好吓唬一下,这两个魂淡怎么能记忆深刻呢?梁家可没有省油的灯。”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萧锐走了出来,拉住薛礼劝说道:“二弟,算了吧,放了这两个魂淡。今日我们刚刚回家团圆,见血不吉利。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孩子的舅舅,杀了不好看的。”
薛礼气得一把将两人丢出门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原本想着等我回来,看你们的才干,给你们找个差事做做。现在嘛,不杀你们就是仁至义尽了。你们的好爹梁师都在长安跟颉利做邻居,你们去陪他吧。”
“什么???跟颉利做邻居?不去,我们不要……妹夫……”二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了,亲爹那是被软禁在长安的,我们去了岂不是一样被软禁?孤独终老?
薛礼面色冷酷道:“来人,送这两个魂淡去长安,丢到安乐伯梁师都府中,叮嘱下人看好了,永远不让出来。”
很快有护卫出来押走了两人。整个院子总算清净了。
长安城中,孤独的梁师都见到两个儿子欣喜异常,原本以为是父子洒泪认亲的场面,没想到两个儿子对视一眼,同时挥出了拳头,一通联合双打,将老爹打了个半死。
“逆子,你们、你们干什么……”
第342章 河东薛氏
河东薛氏,一个自汉末崛起的大家族,历经魏晋南北朝、五胡乱华等起起落落,终于扎根河东地界。
经过几百年的繁衍发展,现如今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虽然比不得五姓七望,但也是仅次于他们的,关西六大姓(韦裴薛杨柳杜)之一。如今的朝堂上,官居五品以上的薛氏族人就不下几十位。
比如朝中有名的兄弟大将——薛万均、薛万彻,就是出身河东薛氏。深受皇帝的器重。
薛礼属于河东薛氏南祖房一支,是北魏名将薛安都的后人,其曾祖父薛荣、祖父薛衍、父亲薛轨,相继在北魏、北周、隋朝任官。可惜其父亲薛轨早亡,家道中落,所以薛礼幼年过得极其艰苦。
可现在不一样了,天下排名第二的才俊,如今步入大唐朝堂,深受皇帝的喜爱,一飞冲天,直接就封侯拜将了,总督梁州军政。饶是为大唐征战多年的薛万均兄弟也不如。
事情传回河东薛氏,不由得他们不关注。派人下去一查,嘿!绛州龙门县薛家,是我们本家呀。河东薛氏要大兴啊,于是族长立马安排人去龙门县,帮助布置薛礼的一切家务关系。
薛礼的几位叔伯,水涨船高的被本家照应,做官的做官,发财的发财,就连娃娃亲的当地柳家也收到了许多礼物。
河东柳氏同样是当地的名门大户,薛礼的父亲在世时给他定的娃娃亲,门当户对。可薛礼幼年父母双亡,原本柳家想着等薛礼长大了,完成婚约帮扶一下这个女婿。可谁成想薛礼失踪了。多年杳无音信。
眼看着闺女一天天长大,马上就到了出阁的年纪,薛礼还是不见踪影,生死不知。柳家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联系薛家,取消了婚约,将女儿另嫁呢。
这边就传出了薛礼还朝的消息。柳家还以为是重名重姓的,直到河东薛氏宗族的人登门才知道,就是那个薛礼。于是皆大欢喜,都盼着薛礼能早点回来完成婚约。
“柳兄,你放心就好了。家兄不在,但我这个做叔叔的还在,等礼儿一回来,我就带他登门求亲。还得是柳兄你的眼光好,我们家礼儿这样的好女婿,怎么就早早的被你给定下了……”薛礼的三叔薛轮,谈笑风声的跟龙门县柳员外保证。
柳员外也听说过薛家的事情,对于薛轨这几个兄弟很不赞成。但自己是个外人,无法干涉薛家的家事,薛礼的婚事由三叔操办,合情合理,所以只能跟他假客套起来。
就在这时,薛轮的儿子慌慌张张跑来报信:“爹,爹,薛礼回来了。他没有到咱家,而是去了他的破窑洞。”
什么?怎么回事?你没有安排人迎接吗?
“迎了,可他不识抬举,理都不理……”
薛轮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混账,薛礼是你兄长。”
尴尬的对柳员外陪笑道:“柳兄,薛礼这孩子可能是多年未回来,认不得家里的路了。我去看看,改日登门来拜访。”
拉着儿子的手小声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一个人回来的?有没有随从或者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