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 第212节

  然而,有一人却反应了过来!

  就在武士动念暴起的刹那,原本站在公主侧前方的陆北顾,身体竟以一种极为敏捷的速度斜跨一步,恰好挡在公主与刺客之间。

  陆北顾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伸臂,拧腰转胯,长臂一架一拨,用的正是近日所练“猿击戏”里借力打力的巧劲招式。

  两人身影交错。

  那党项武士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有如此迅捷的反应和巧妙的招式,整个人被一股柔韧的力道带得重心骤失,下盘一失收势不住,踉跄着狠狠撞向旁边摆放着诸多水晶制品的货架。

  “哗啦啦——!”

  一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爆响,木架倾倒,上面陈列的水晶制品顷刻间摔落一地。

  “啊!”

  福康公主赵徽柔这才反应过来,掩口低呼,随后被侍女慌忙护着后退两步,心跳如鼓。

  她虽惊魂未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而那党项武士确是悍勇,虽摔得狼狈,手臂也方才被陆北顾借力打力挫了一下,却立刻挣扎着想跃起再扑。

  但御前班直岂是等闲?就在他倒地的瞬间,众甲士已然快步涌入店内,四五把雪亮的钢刀出鞘,刀尖森然,将他团团围住。

  而此时,伙计打扮的黄石,听到物品碎裂的动静后也迅速地出现在了前铺的后门。

  陆北顾眼见局势得到了控制,对黄石微微摇头,黄石的身影便隐匿了回去。

  在对方不敢动弹之后,御前班直们一拥而上,将党项武士死死按在地上,随后干脆利落地卸了下巴,并搜遍全身,杜绝其自尽或再暴起的任何可能。

  直到此刻,随驾的宫人们才仿佛从定格中惊醒,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与低低的惊呼声。

  陆北顾也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弛开来。

  “殿下无恙否?”

  话音未落,他却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只见一道两寸许长的细长伤口正横亘在手背上,鲜血迅速沁出,顺着手腕滴落,显然是被方才飞溅的锋利水晶碎片所划伤。

  赵徽柔惊魂甫定,闻言立刻看向陆北顾,一眼便瞧见了他手背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她的心猛地一揪,那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

  “他一个书生,刚才竟敢直面那般凶徒。”

  福康公主因受惊而产生的惶惑竟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关切压过。

  她竟忘了仪态,上前半步,黛眉紧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快!快传医官!”

  侍女不由地提醒道:“殿下,此地非是禁中......”

  “那先包扎。”

  随后,侍女取出随身携带的洁净绢帕,然后有内侍取来清水冲洗伤口,侍女再用细绢仔细包扎。

  整个过程,福康公主就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清澈眸子里盈满了真切的担忧。

  包扎完之后,陆北顾开口道。

  “多谢殿下挂怀,在下无碍,只是皮肉小伤。”

  而他也是后怕,方才惊险,若公主在此有何闪失,那真是滔天大祸。

  “今日多亏陆郎君反应迅捷,身手了得,否则本宫......”

  福康公主声音微颤,似仍有余悸,但看向陆北顾的目光却愈发不同。

  她原只知他文采飞扬,今日方见识其临危不惧的勇毅,再想到他竟不顾自身安危挡在自己身前甚至因此受伤,一种混合着感激、钦佩与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愫,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让她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热。

  此时,那党项武士已被班直们捆得结结实实,范阳笠被摘下下来,卸了下巴的嘴里也塞了破布。

  “殿下,看着是个党项人,恐是刻意来行刺的。”

  “带下去交由皇城司处置吧。”

  班直们得了吩咐,捆的结结实实地党项武士,顿时如同死狗般被拖了出去。

  店内一片狼藉,水晶碎片铺了满地,在阳光下闪烁着零落的光芒。

  赵徽柔轻声道:“这些损失,稍后自有内侍省赔付。”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那验光用的器具上。

  “本宫今日前来,本是想见识一下那能令人‘重见光明’的眼镜,陆郎君虽伤,不知......可否仍能为本宫测量?”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似是解释,又似是强调:“按贵店的规矩来。”

  公主有命,陆北顾自然无从拒绝,何况经此一事,店内也暂无其他客人进来了。

  他定了定神,引公主至验光区。

  这片屏风隔出来的区域不大,陈设简洁,仅有一桌两椅,桌上摆放着各种测量工具、视力表以及几副作为样例的眼镜。

  两人入内,宫人们在屏风处静候。

  店内一时静谧,方才的惊险恍若隔世,唯余窗外细微的声响与阳光中浮动的微尘。

  “公主请坐。”

  福康公主依言端坐于椅上,微微仰起脸。

  此刻近距离相对,陆北顾才得以真切看清她的容颜。

  只见她肌肤细腻如玉,清澈明亮的眼眸上睫羽长而密,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鼻梁秀挺,唇瓣不点而朱,带着一种娇嫩柔润的绯色。

  她并未施多少脂粉,然天生丽质,顾盼间自有清贵之气。

  此刻,赵徽柔似乎也有些微的紧张,脸颊染着淡淡的、如同初绽桃花般的粉色,目光偶尔与陆北顾相接,便如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垂落,更添几分动人的羞怯。

  陆北顾收敛心神,取来测量瞳距的软尺。

  靠近她,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淡雅幽香悄然沁入鼻端,令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陆北顾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软尺悬置在她的双瞳上方。

  距离如此之近,他几乎能数清她轻覆在眼睑上的长睫,能感受到她温热轻柔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手心,如同羽毛般撩拨心弦。

  赵徽柔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从未与年轻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即便是为了正事......也算是正事吧?

  赵徽柔努力维持着公主的仪态,端庄地坐着,指尖却在袖中悄悄绞紧了。

  接着,是测量耳朵到鼻梁的距离来订做镜腿。

  这一步需得更近距离地探身,陆北顾微微倾身,手臂几乎环过她的耳侧,才可用软尺测量。

  这个姿势更为曖昧,他的衣袖轻轻擦过她的发丝,修长的手指在她鬓边轻移,动作很克制,但那偶尔不可避免的、极其轻微的触碰,还是让她从耳根到脖颈都微微发热。

  当陆北顾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廓时。

  赵徽柔只觉得一股热浪“轰”地涌上脸颊,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强行忍住,身体微微僵硬。

  店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时间在此刻变得缓慢而绵长。

  而就在此时,赵徽柔也能清晰地看到自陆北顾额角坠下的细微汗珠,看到他专注眼神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奇异的平衡......甚至有些窃喜。

  ——原来,并非只有她一人心绪不宁。

  混合着羞赧、紧张,以及一丝丝甜蜜的奇异感觉,在她心间弥漫开来。

  终于,最“难熬”的步骤过去,陆北顾退开些许,开始进行视力检测。

  “请殿下目视前方。”

  陆北顾手持视力表,在不同距离移动,询问她是否能看清。

  赵徽柔依言望去,她其实目力极佳,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专注的眉眼上,回答得竟有几次都慢了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数据总算测量完毕。

  陆北顾放下工具,轻声道:“殿下,好了。”

  赵徽柔仿佛如梦初醒,轻轻“嗯”了一声,竟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同时,心底深处,竟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仿佛希望这过程再长一些才好......

  她缓缓起身,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更软糯几分。

  “有劳陆郎君了。”

  “这几天会为殿下精心打磨一副眼镜,制成后便会送入宫中。”

  “好。”

  赵徽柔应了一声,走出屏风隔出的内室,在侍女簇拥下转身离去。

  步出店门,登上车驾前,她忍不住又回首望了一眼。

  阳光洒在送到了店外的陆北顾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光。

  车驾缓缓起行,赵徽柔靠在软垫上,伸手轻轻抚过方才被他轻触过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热的触感,心中那抹异样的情愫,如春草般悄然滋长,再难拂去。

第339章 最后的准备

  夜里,皇城司地牢。

  这里比外界阴冷潮湿的多,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着刑架上那个被铁链紧锁着的党项武士。

  他粗犷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被鞭子抽打到褴褛破碎的衣衫下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痕。

  “说!何人指使你行刺福康公主?”

  负责提举皇城司冰井务的李宪,亲自负责连夜审讯。

  他的声音冷如寒冰,手中的烙铁亦是在炭盆中烧得通红。

  那武士啐出一口血沫,用生硬的汉语狞笑:“大漠的雄鹰,岂会向羔羊低头?”

  “在这还装硬汉?”

  烙铁猛地烙在他的胸膛上,皮肉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党项武士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依旧一言不发。

  李宪眯起眼睛,挥手示意狱卒端上一盆盐水。

  当冰冷的盐水泼在被烫糊了的伤口上时,对方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不说,皇城司也已经知道了。”

  李宪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徐舜卿派你来的,是也不是?”

  党项武士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变得空洞:“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知?”

  李宪冷笑,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

  “这是‘从你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可是还盖着徐舜卿的火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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