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是汇聚了在华夏数千年历史上都能称得上群星熠熠的一群天才!
谁在自己的故事里,不是那个“天选之人”?
他本来就已经落后很多了,如果还不努力,那么凭什么能站到可以跟这群天才同台竞技的舞台上?
当然,龙虎榜还是太过遥远之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通过县试。
无法通过县试,那就连考州试的资格都没有!
而哪怕是在小小的合江县县学,陆北顾现在除了策论以外其他成绩,都是垫底的。
陆北顾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思考着。
诗赋、帖经、墨义,三项里面最难的就是墨义,而墨义考《春秋》、《礼记》两部分,《春秋》又是最为繁杂幽深的。
“今日把《春秋左传正义》的笔记版过了一部分,如此日日坚持,等到寒食假期结束,想来我对墨义里面的春秋部分,就会有一个基本的理解了......或许还应付不来太难的题目,但相对基础的题目,绝不可能再答错了。”
只要他在寒食节假期把《春秋》能研究个大概,回到县学再继续努力几天。
墨义成绩,到了旬测的时候,足以从丙下,突飞猛进般提高到乙下的水平!
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卢广宇就经常考乙下,所以陆北顾对乙下是什么水平,以及他现在距离乙下水平的差距,也就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而乙下,在合江县学就已经算是上游水准了。
当然,仅仅只有县学里乙下的水平,是绝对不够的!
如果想要求稳,那必须要具备乙中甚至乙上的水平,才能够保证自己通过县试!
对于能不能达到这个水平,陆北顾是非常有信心的......以他的天赋,短时间之内绝对可以做到,但前提是肯勤奋自律。
第25章 少年应许凌云志
此后数天,陆北顾日日去二郎滩寻卢广宇,在勤学苦读中,他对于《春秋》和《礼记》的理解也愈发地深刻了起来。
以至于到了最后,陆北顾的很多问题,卢广宇根本无法给出答案了。
而这种勤学苦读,也在清明节这天暂时告一段落。
陆北顾打算今天在家休息半天,收拾完行李以后多做一些挑水劈柴之类的体力活,尤其是柴禾,自己接下来去县学上学会很久都不在家,得多备出来点,免得烧饭没得用。
古蔺镇自家小院里,陆语迟和陆言蹊正在眼巴巴地等着娘亲给分最后一点点心。
“冰快要化了,你们俩谁还想吃雪花酪啊?”
“我、我想吃雪花酪!”陆言蹊拍着小手踊跃道。
在他的心里,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东西能比得上雪花酪的滋味了,那糯糯的口感中混杂着淡淡的奶香,简直比他吃过的蜜还要甜!
“那如果姐姐想吃怎么办呢?”
这时候正在收拾行李的陆北顾走了过来,插话问道。
陆言蹊沉默了。
他用力地咽了下口水,然后小声说道:“那还是让给姐姐吧......”
裴妍在一旁忍不住笑,提起井上的绳子,把冰镇在里面剩下的两块雪花酪都拿了出来。
“喏,一人一块,谁都不许抢,知道吗?”
“知道!”
陆言蹊响亮地应着,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捧住了碗。
雪花酪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陆北顾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他转身继续收拾行李,将两本笔记版书籍和《春秋集传纂例》以及他手抄的半册《穀梁补注》都小心地包好,放进笈囊的最底层。
这些书对于他来说,就是目前最珍贵的私人财产。
两本笔记版书籍,他并不清楚记笔记的前辈姓甚名谁,但毫无疑问,给了他很大的帮助......虽然前唐的科举考试跟现在大不相同,但《五经正义》依旧是王道参考书,认真学总是没错的。
“只可惜这些书年代都太久了,若是有机会,还是应该买点‘宋初三先生’的儒学书籍。”
陆北顾身处偏远之地,并不清楚这三位在理学中有着先驱地位的大儒哪位离世、哪位在世,就算在世的也没机会当面请教。
但他可以肯定,这三位大儒的学问,肯定是最贴近目前科举考试观点的。
所以,光是学前唐的《春秋》《礼记》相关知识,虽然有着正本清源的作用,但版本还是有些落后了。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他现在手头的书,倒是足够对付县试用。
随后,陆北顾从笈囊深处拿出了一半的交子递给裴妍。
“家里留10贯钱吧,赁屋办迁籍的事情倒是不急,等从成都回来再办就来得及。”
裴妍没接,只道:“赁屋就要花5贯,而且出门在外,路上有些钱最好不要让知县花,能自己掏就自己掏了,还是多带一些吧。”
思考了一下,陆北顾拿了三张交子放进笈囊,给裴妍留了一张。
“那家里留5贯,我带15贯,家里还有零钱吗?”
“有。”裴妍点点头:“铜钱、铁钱都有,零零碎碎的总归是够用了。”
“小叔叔,你要走了吗?”
吃完了点心的陆语迟突然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问道。
陆北顾蹲下身,与她平视:“是啊,小叔叔待会儿要回县学读书了。”
“那......那什么时候回来?”
小姑娘的眼圈有些发红,看得出来她很舍不得陆北顾。
“再过两个月就会回来的。”陆北顾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小叔叔以后考中进士,就带你和言蹊去开封看大相国寺,好不好?”
陆语迟用力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歪歪扭扭的桃花图样荷包:“给!里面装着我和弟弟这几天捡的漂亮小石头,可以保佑小叔叔考试顺利!”
荷包针脚粗糙,却让陆北顾心头一热。
他郑重地系在腰间,恰好此时一阵风吹过,院中那株老桃树扑簌簌落下几片花瓣,有一瓣正落在荷包上,与那针脚笨拙的桃花图样相映成趣。
吭哧吭哧地又给家里劈好了几堆柴禾以后,陆北顾洗了洗手上的木屑和灰,终于该出发了。
从古蔺镇走安乐溪水路,顺流而下的话大半天的时间就能到合江县城,比回来的路要好走的多。
这时候,刚跟隔壁猫打架回来的豆腐,叼来一条战利品小鱼,放在陆北顾的行李旁,然后蹲坐在一旁,尾巴优雅地卷着前爪,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临别送我的?”
陆北顾失笑,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白猫享受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日上中天,因为正在长身体的缘故,每天都睡午觉的陆语迟此时为了等陆北顾,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却还强撑着不肯去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雀儿,陆言蹊则躺在她膝盖上正在呼呼大睡。
看到陆北顾出门,陆语迟赶忙清醒过来,站起来拉着弟弟坚持把他们的小叔叔送到了门口。
“两个孩子在家里,我送你到渡口。”
裴妍去了趟屋里,手里捧了个蓝布包袱出来,声音很轻。
“好。”
古蔺镇的清明颇为静谧安宁,青石板路上有的地方还凝着露水。
码头处,客船停泊着不少,远处还有几个淘金的汉子。
“就送到这吧。”
陆北顾接过包袱,触手沉甸甸的。
“天要热了,除了短衫和内衬,里面还有几双麻袜,县学里不比家里,记得勤洗勤换。”
她的手指在包袱上摩挲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在夹层里缝了18文铜钱,应急用。”
裴妍抬头看着陆北顾,她的脸颊有些清瘦。
“家里的祖宅不能卖,先人坟冢都在这边,若是你那边一切顺利,到时候赁了屋,我们搬到合江县去......那边我应该也能找到些活计,攒下钱把语迟也送到私塾去识几个字,免得长大了被婆家看轻。”
裴妍整了整他的衣襟:“家中一切有我,勿念。”
陆北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客船离岸时陆北顾站在船尾,看着渡口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点金光。
他摸出腰间那个绣着桃花图样的荷包,轻轻握在手心,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水波奔流的方向。
前方,是合江县,是泸州,是更广阔的天地。
河水滔滔,载着一叶轻舟,也载着一家人沉甸甸的期望,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驶去。
看着远方的天穹,陆北顾的眼神无比坚定。
“少年应许凌云志,誓做人间第一流!”
第26章 以中有足乐者
翌日,天光熹微。
眼皮上出现了朦胧的亮光,陆北顾挣扎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早晨的寒意透过门缝挤进学舍,麻布被里有着难得的暖意,头脑昏沉的他颇有些恋恋不舍。
但下一秒,陆北顾就一把将今年新做的麻布被掀了起来,因为用力太猛,里面的杨柳絮和敝绵都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看着飘出来的白毛,陆北顾的心里竟然升起了“要不要换个暖和的棉被”的念头。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就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
这时候虽然已经出现了棉花并被用来制作被子,但那都是有钱人家用来享受的,况且“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的故事不是没有道理......换了棉被是不是还要换个大床?再然后呢?
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有这念想。
经过这些时日,陆北顾已经很清楚自己要走的是怎样的一条路。
或许他还做不到范仲淹那样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最起码,他要做到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的更好,在不辜负本心的前提下,以笔为刀,在这个时代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而无论是想要有尊严、有品格地活着,亦或是立功、立言,都需要靠他自己的努力,来一步步地去实现!
陆北顾叠好被子,起床去外面水井外刷牙。
跟很多穿越者前辈还需要苦逼地撕柳条、蘸粗盐不同,北宋已经出现了成熟的牙刷,也就是用木头做柄、马尾毛当刷毛的牙刷,在杂货店里就能买到,一般是5-6文铜钱,并不贵。
想省点钱自己手搓也可以,就是这玩意钻孔和薅毛都挺费眼珠子的。
牙膏倒是没有,因为很难做到液态保存,但是有牙粉。
其主要做法是将柳枝、槐枝、桑枝煎膏后冷却捣碎,加姜汁、细辛拌匀......一般是按份卖,一份里面有四包,拢共卖1文铜钱。
陆北顾拿笔筒似的木头牙缸从水井里打了点凉水,牙刷放进去搅一搅,然后打开牙粉包,蘸了一下就送进嘴里开始刷牙。
在拔牙能死人的年代,刷牙毫无疑问是一件非常重要的每日仪式。
“陆兄起这么早?”
有个背着笈囊的士子走进了学舍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