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98节

  黄锦终日被嘉靖打哑谜折磨,再笨也能稍微听懂点。

  比如这云里雾里的一句。

  说得是大明朝有九个盐运司衙门,最大的是两淮盐区,光两淮一处,就占全国盐税的三分之一。

  可黄锦再往下就不明白了。

  说着甘为霖呢,为何一竿子打到盐政上了?

  黄锦绞尽脑汁想着,嘉靖龙眸揭开一条缝,瞧了黄锦一眼。

  “万岁爷,奴才实在愚钝,不通玄妙。”

  嘉靖长叹口气:“道可道,非常道,一通百通。你不是不通玄妙,你是什么都不通。”

  嘉靖从不夸奖黄锦,能打压就打压。

  继续道,

  “想想什么是九,什么是一。”

  黄锦回道:“奴才愚钝,只能想到盐税衙门是九,两淮是一。”

  “你倒也不是顽石一块。九九归一,一也能生九,你说是不是?”

  黄锦大震。

  这账还能这么算?!

  两淮盐税占三分之一,最开始收上八十万两,反着算,九大盐税衙门一共该收上二百四十万两!

  但现在因户部尚书王杲较劲,在两淮收盐税一百八十万两,那九大盐税衙门累计就不该是二百四十万两了!

  而是...五百四十万两?!!

  王杲补上了一百万两,反而倒欠了嘉靖三百万两?!

  黄锦这等大贪,都不禁可怜起王杲了。

  可在这吃人的地方便是如此。

  底线只要被突破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万岁爷说得是,奴才再蠢也明白这个理儿,九九归一,一能生九。”

  “嗯。”

  嘉靖闭上眼。

  此种真意传到,黄锦已然领悟,不必再说了。

  黄锦转着眼珠,想着怎么调动十二监衙门盘剥王杲。

  “朕万事操劳,什么事都要朕去操心,以那诸葛亮的话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唉,朕何时能为自己做些事呢?”

  嘉靖轻抚霜眉的毛。

  咻得睁开眼。

  “朕要修的仁寿宫不能再拖了,下次内阁例会,要甘为霖去办。”

  夏言不当家,谁都急着往兜里划拉!

  “是,万岁爷。”黄锦牢牢记住,“采买和择匠都要工部去办吗?”

  “朕听闻山东的木头,也不错。”

  “那万岁爷,该让何人去呢?”

  黄锦硬着头皮问,他是真猜不透圣心啊,问明白了去办,总比瞎猜办错了强。

  “喵!”眉霜不耐烦的叫了一声。

  嘉靖看向黄锦:“猫儿都烦你。”

  黄锦脸上一阵羞红。

  “为何叫内阁议事,这些事要议,朕若是乾刚独断,还要内阁做什么?”

  “是,万岁爷。”

  黄锦一件事一件事记下。

  “不过,这个人要忠正,不能乱花朝廷的钱。嗯...刑部之人倒忠正。最好是还做过此事邸报,有经验。唉,罢了罢了,你们到时再议吧,朕不管了。”

  正说着,前殿已候了十几个小太监。

  黄锦知外面有事,躬身道:“奴才去看看。”

  嘉靖用鼻子嗯了一声。

  黄锦快步走到前殿,朝一众小太监皱眉喝道,

  “什么事?!”

  小太监们七嘴八舌,

  “皇后娘娘来了。”

  “安平侯要见陛下!”

  “尚食监白公公也来了。”

  “成国公...”

  “还有那高公公!”

  “行了!”黄锦黑着脸,顷刻鸦雀无声,咬牙道,“呵呵,全来讨鱼吃了。”

  黄锦点出一个小太监,是传报内宫监大牌子高公公的,“叫高福从哪来回哪去!”

  “是。”

  “其余的,你们等着!”

  黄锦不敢定夺,又返回嘉靖身前,

  “万岁爷,全是来讨盐引的。”

  嘉靖淡淡道,

  “求哪路神仙拜哪处庙。

  找朕来讨什么盐引,盐引是户部批的,找王杲去。”

第十二章:车马炮

  高记牙行

  高冲没好气地端来一壶茶,铺子里本就够忙了,现在还要给不知哪来的人端茶倒水。

  郝老板舍不得雇新人,恨不得把高冲拆成两半用。高冲水不敢多喝,饭不敢多吃,怕上茅房耽搁客人办事。

  “喝吧。”

  大胡子朝高冲点点头,“多谢。”

  郝仁搓着脸,略显无奈。

  好消息,

  捡到个未来大明首揆。

  坏消息,

  并没有什么用,反倒像狗皮膏药被黏上了。

  “你先忙去吧。”

  郝仁朝高冲挥挥手,环顾四周,

  是不是这铺子名取得犯什么忌讳,把姓高的都招来了?

  大胡子高拱略微不好意思道,

  “劳烦郝兄了,你放心,住这的钱我不会少你的。离会试不剩几天,再找房费时费力,只等会试一过,我立刻搬走。”

  若是寻常屋子,租赁给高拱不必计较那么多。

  可牙行后室不一样,这里来来往往的要不就是内宫中贵、要不就是未来的巨擘,谈的事件件得避着人。

  “泡子池边上那处你不能住了?”

  高拱回道:“哦,是贡院那个吧。不行,那群监生是蛤蟆拍脚面—不咬人膈应人,若他们再生事打扰我考试,岂不因小失大。”

  高拱这人胆大心细,凶狠却不鲁莽。

  正值会试这等重要时刻,不能出一点差错。

  “郝兄,”高拱挣扎起身,举监们下手没轻没重,他被揍得不轻,“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

  郝仁见钱眼开,拿过银票,翻来覆去查验。

  “你咋这么有钱?”

  一百两银票可不是小数目。

  高拱一个外地考生,能随手拿出这么多?

  提到这,高拱颇为自豪:“郝兄有所不知,我生于官宦之家,爷爷是工部郎中,我爹做到光禄寺少卿,算小有家业。”

  郝师爷暗骂,真他娘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会打洞。

  高拱说着,朝铺子里瞧了一眼,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京城的曲曲道道也了解个三四分。眼前这位郝兄能把铺子开到棋盘街地面上,定有通天的本事。

  有恒产者有恒心。

  在高拱看来,郝兄非常值得结交。

  家里给他这么多银子,也存了几分让高拱拿钱开路的意味。

  郝仁用手指一弹银票,“成,你要不嫌吵就住这吧。”

  高拱大喜,深揖一礼,

  “不嫌吵不嫌吵。”

  郝仁一想也是,高拱有闹中取静的本事,吵不到他。

  “饭什么的你自己安排,要是想糊弄一口就找铺子里的伙计,你俩一起吃,要是想吃点好的,可以去宣德楼叫个席。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是用这屋谈事,你得出去等着。”

  高拱连连答应。

  郝师爷瞟了眼高拱的手,幸好他手没断,上边的血是打别人时沾的。

  “郝兄,能找个脚夫吗?”

  郝仁呷了口茶水,

  “去街面子上喊一声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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