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瞥向郝师爷:“你这都不知道。”
“有屁快放!”
“见水兴财、遇水则发啊!我等着下雨,有水就发财了。”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郝师爷嗤笑道,
“你还知道见水兴财呢?”
“哼,我也不傻。我还知道有些大官儿府内要置一水景,寓意财源广进呢。我是个穷命,要是我有钱了,老爷,我让你顿顿吃肉!”
“呵呵,你这知识都学杂了。我对风水堪舆不懂,只晓得个皮毛,也知道一句话,水能见财,也能破财,风水也不能瞎搞。”
“哎呀,不用懂什么风水。”一提钱二狗子就来劲,凑到郝师爷身边,因身上太臭,被郝师爷嫌弃的推到一旁,“置水景便能财源广进,想多挣钱,就多置水景呗,这有何难的?”
“胡说八道。”郝师爷笑骂道,“要照你这么说,干这行的要饿死了。行了,别废话了,你这狗嘴说不出好事,天儿真要有雨了,我们快些脚程,晚上寻个落脚地。”
是夜,哗哗下起了大雨,主仆运气不错,寻到个破道观过夜。第二天又赶了一天路,于太阳落山前,赶到了黑云山。
“什么人?!”
一入黑云山,主仆便被发现。无论什么时候,山贼铁打的规矩,抓到人要押到大当家面前。
“大当家,此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官府的人!”
“带我屋里来。”
大当家满脸虬髯,赤膊坐在虎皮大椅上。
看山小钻风:“大当家,这也不是娘们,带,带你屋里?小的多嘴,小的多嘴。”转过身小声嘟囔,“大当家好这口?”
等郝师爷被带到黑云山大当家房间后,大当家面露喜色,
“二当家!你怎么来了?!”
郝师爷拍拍身上灰尘,
“大当家,别来无恙啊。”
黑云山大当家将郝师爷奉为上座,
“你此番前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没出事,我前来不是为那事。”
大当家如释重负。
“赵平,”郝师爷一唤大当家的名字,大当家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又马上提起来,“没出事不是说你没事,前几日,宣府、大同来查人,说军镇逃兵往青州府一处逃了,问我见没见过,我一看画像,不就是你赵平吗?”
黑云山大当家扑腾跪在郝师爷面前,
“您没卖我吧?”
“卖你能值几个钱?放心,被我打发走了,我让底下衙役说在金岭镇见过你,把他们引到西边了。”
“师爷大恩!赵平没齿难忘!旦有驱使,赵平莫敢不从!”
看向赵平,郝师爷满意点点头。
黑云山一直是郝师爷暗中的一股力量,赵平这几百人确为逃兵,还是从九边军镇逃来的,逃兵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郝师爷保着他们,他们给郝师爷做事。
说是做事,其实也没做什么,无非是把逃出益都县的百姓往回赶赶。
益都县百姓要是跑光了,郝师爷不就成光杆司令了?郝师爷深谙一个道理,钱重要,人也重要,或者说人就是钱。
其实,以匪剿匪的念想,郝师爷早就有了。无奈前任县太爷是个胆小的,哪怕郝师爷和他通过气,他也不敢干。
继任的新太爷胡宗宪则无比生猛,郝师爷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黑云山这步棋总算能用上了。
“新太爷不错,黑云山降了吧,让他给你们整编一下,以后你们又能吃官家饭了。”
“这...”赵平犹豫。
“怎么?刚说完莫敢不从,转头就忘了?”
“师爷,不是我说话不算话,唉~我顾虑颇多啊。归降官府,我要如何与弟兄们交代?再说了,我也怕县太爷发现我是逃兵,把我拿了。”
“呵,和弟兄们交代?你是说黑云山上这群面黄肌瘦的闲兵散勇?”
赵平尴尬挠头。
山贼听起来威风,实则他们早就吃不上饭了!
“县太爷不在乎你是不是逃兵,如今局势不好,谁都吃不上饭,县太爷要操心的事多了,你这点事排不上号。这是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要是把周围匪祸全剿平了,偌大的功劳还抵不了你逃兵的罪责?
太祖皇帝说过,戴罪立功,善莫大焉。”
“师爷,太祖皇帝真说过这话吗?”
郝师爷脸不红心不跳:“自然。”
“好吧,可...”
“你若仍放心不下,找来个懂事的随我回去看看。”
“成!”赵平咧嘴笑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新太爷要的是能打仗的人,剿平不了群匪,你逃兵役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一听这话,赵平心里又信了两三分,“你放心!打仗还不容易?若连几股匪祸我都剿不了,那就叫新太爷治我罪!这样,我叫人陪你回县城,这段时间我去捣一窝匪祸,让太爷看看我的能耐!”
“好,你有本事,我也好说话。”
“你就瞧好吧!”
......
吏部
“阁老,李如圭被弹劾了。”
“弹劾算什么?我一日还要被弹劾几十条呢。”
夏言伏案勾画。
“不仅是李大人被弹劾,南京户部尚书刘天和、兵部尚书张瓒,俱被弹劾了。是周怡弹劾的。”
“那小王八羔子。”
一提周怡,夏言就头疼。此子比胡宗宪更迂、更直,也更正义。
夏言为吏部尚书,周怡为吏部给事中,他没少给夏言上眼药。
“陛下诏李大人回籍听勘。”
吏部右侍郎将嗓音压到最低。
夏言瞪大眼睛,强压心中愤怒,
“你跟我来。”
四下无人后,
夏言嘴唇颤抖:“你再说一次!”
“陛下诏李大人回籍听勘,周怡的弹劾,准了!”
“胡闹!”夏言咬牙低吼,眨眼间,又冷静下来。
“李如圭没批安南犒军费吧。”
“没批。”
沉默少顷,
“另两人呢?”
“南京路远,还没发到,说也不知陛下给刘天和说了什么。张瓒则是提都没提,想必被按下了。”
夏言眯起眼睛:“周怡这小王八羔子谁都弹劾,今日弹劾国宝,明日弹劾老夫。他一连弹劾三人,这三人一个听勘,一个按下,一个不知...他弹劾国宝什么?”
“受周府之贿。”
夏言眨眨眼,“不会,不会,国宝岂是受贿之人?”转念一想,又不对。
李福达案早有教训,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
“天之所废,不可支也。”
夏言喃喃自语,这句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正说着,门外响起传报声,
“夏大人,严嵩请见。”
“叫他进来,你先退下吧。”
“是,阁老。”吏部右侍郎退下。
夏言一口官话说得地道,从他的口音,全然听不出籍贯何在。
没一会,门外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严嵩面容急切,操着江西话走入,
“公谨,要变天了!”
第九章:我心光明
“公谨,要变天了!”
严嵩比夏言还要大两岁,又因两人是同乡好友,所以互称表字。
“得到这消息,我立刻想着来找你!”
待说到第二句,严嵩又换成了官话,只不过严嵩的官话相较夏言差了些,细听仍能听出几分乡音。
闻言,夏言心里瞬间想出了严嵩此番为何而来!
严嵩的消息比首辅夏言还快?
那只有一种可能。
严嵩是替嘉靖来的!
夏言宦海沉浮,大起大落,政治手段不知比严嵩高了多少,一眼就把严嵩瞧透了。
“你有话直说。”
“额...好。户部尚书李如圭被弹劾一事你可知晓?”
见夏言不开口,严嵩硬着头皮继续道,
“周怡弹劾李如圭受周府之贿。朝堂内外都知道李如圭是何等人?我与老李俱是弘治进士,他哪里会贪污呢,我绝不信。”
说到此处顿了顿,严嵩看了夏言一眼。
夏、严、李三人年龄相仿,里外不差三岁。但严嵩和李如圭早早考中,是弘治年间的进士,夏言则不同,乡试落榜一次,会试又落榜一次,迟到正德十二年才中。
严嵩一直在心中得意于此事。见夏言毫无反应,严嵩稍有失望。
“你若不信国宝受贿,来找我做什么?去找陛下上奏,为国宝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