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帖可由内阁直发给嘉靖,中间不经过司礼监,可看做密折。黄锦是司礼监大牌子,你内阁上折子,直接越过司礼监是什么意思?
阁老个个是千年狐狸,瞬间明白其中意思,可又不能多说什么,纷纷应和夏言。
于公于私,夏言都看黄锦不爽,夏言又是个炮筒子,逮着机会就要羞辱黄锦。
“哼!”
黄锦重重哼一声,披上大氅抬脚就走,瞅着猴急样,是要飞去西苑找万岁爷告状去了!
众阁员各回部院,夏言走得最晚,严嵩去而复返,走到夏言身边,操着乡音道,
“公谨,不如去到我府上用午膳吧。”
第七章:则大耋之嗟(求月票!6700!))
“不必了。”
夏言正眼不搭严嵩,冷声道。
说罢抬脚便走。
严嵩追上:“公谨,你我同朝为官、又为同乡,却形同陌路。我初入内阁,你就当为我接风洗尘可好?”
“入阁是什么好事吗?呵,还要接风洗尘庆祝。”
严嵩眼中闪过羞怒,
夏言总把严嵩当成自家门客使唤,对他说话时话里话外颐指气使。严嵩以为自己既已入阁,不说平起平坐,你总该正眼看我了吧,没想夏言还跟以前一样!
打从心底没瞧得起严嵩!
回过神,夏言走远,严嵩向前快走两步,
“公谨,我在家中等你啊!唉!”
“严阁老,我来扶着您。”
严嵩走出内阁没两步,一道年轻身影健步挺进,严嵩皱眉打量搀扶自己的太监,
“你是何人?”
太监腼腆一笑,
“严阁老,我是都知监的陈洪。”
......
棋盘街上
“杨公公,差不多得了,你已经吃三个大饼了。”
职方司主事杨博嘴里塞满,边说话边往外喷沫子,
“你再叫我杨公公,我揍你!”杨博招手,“再来两个!给钱!”
郝仁苦着脸掏钱,心里唾骂杨博八百辈子没吃过饭。杨博早撑得五饱六圆,这大饼是实心的,抗饿,如果现在杨博再喝点水,大饼在肚子里一发,准撑得他直不起腰。
但,杨博气啊!
一桌子十五两的席面自己没吃两口,转眼赵兄就让人撤了!
“杨大人,您吃。我今天舍命陪君子。”
杨博一看大饼就想吐,嘴硬道,“拿着,先回牙行。”
“得嘞!”
“再有下回,你当公公,跟我屁股后面,知道不?”
“行行行,我也想啊,可若再有徽商来,您还得演公公,毕竟何以道见过咱俩。”
杨博脸色一黑。
郝仁贱兮兮捏着嗓子,学杨博细声细语,“行吗?杨大人?”
杨博回给郝仁一个凶狠眼神,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爷!”高冲被郝仁收拾乖巧,一见郝仁回来,忙起身迎接。
“给杨大人上茶。”
高冲用眼神询问。
郝仁挤挤眼。
这主仆二人的表情,全被杨博看了个准,
“我就喝上回喝的龙井,不准弄别的!”
郝仁叹口气:“龙井就龙井吧,去泡。”
心中暗道:还得回府再拿点。
二人去后室坐定,高冲泡好的茶紧着跟上,正要走,被杨博叫住。
“等会。”
高冲对杨博带着骨子里的畏。
杨博与胡宗宪有相同之处,又有不同之处。
杨博看向高冲:“你家老爷叫赵平?”
高冲只觉得这双眼睛什么都能看透,顿了一下,正要撒谎,被杨博打断,
“行了,你去吧,我和你家老爷说会话。”
高冲巴不得离远点。
见郝仁仍镇定自若喝茶,杨博不满:“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你我交往,却不以实名相报,赵兄,过分了吧。”
郝仁在心中叫苦,杨博果然比严世蕃更难打交道。
他敏锐过头!
“嘿嘿,杨大人。”
“别嬉皮笑脸!”
“行吧,这不是习惯了嘛。我没想过骗你,可脱口而出之后又不好改,我真名叫郝仁。”
“好人?”杨博噗嗤一笑,“你和好人沾边吗?哪个好,哪个人?”
“这个郝,这个仁。”郝仁沾了沾茶水,在桌案上写下,写完后再用手掌擦掉。
“你以后叫我进之也成。”
“这回是真的了?”
“千真万确!”
说着,郝仁从怀中拿出诈何以道的三千两银票,点出十张,分给杨博。
“杨大人,这是您的。”
杨博平时不受贿,但郝仁这钱他必须得拿,拿了钱才是自己人。
杨博拿过一千两,以他的品秩一年俸禄是一百二十石粮食,不过,因混同发饷,实际发到手里的远没有一百二十石。若杨博余生再不上进,一辈子累死他也没法靠官俸挣到一千两。
见状,郝仁感叹,还是和聪明人打交道舒服啊!
“从何以道那应要不出什么了,再多要,他商屯便赔本了。”
杨博淡淡道:“此人不行。”
“我知道。”
见郝仁心里有数,杨博也不多说。
“你这法子颇好,”杨博想了想,“让徽商一起讨盐引,再一起去边境屯田。拧成一股绳,这商屯是实打实种上了,只是...盐价要飞涨啊。”
郝仁:“杨兄,没有万全之策,现在商屯最急,先把地屯上再说。”
杨博叹口气,想到兵部尚书刘天和说的屯一分是一分。
“你想上下其手捞钱,可我瞅着,总还有点别的意思。”
杨博收了钱,话也说得更深了些。
郝仁不隐瞒,“杨兄,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我家老爷要倒了。”
杨博愣住,缓缓放下茶盅。
“夏阁老为国之栋梁,夏阁老谴谪,岂不是房倒屋塌?”
“此言差矣,”郝仁淡淡道,“这天下离了谁都能转。”
......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严世蕃再忍不住,腾得站起,喝住严府下人,
“饭菜不必再热了!夏言那条老狗不会来的!”
严嵩喝住:“别胡说八道!”看向严府下人,“再去热热。”
“不许去!”
严嵩父子顶牛,可苦了夹在中间的下人,下人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没办法,最后还是得听老爷的。
见状,严世蕃更憋屈,“噔噔”走到严嵩面前,
“爹!您不能总拿儿子不当人啊!我是您这头的!上阵父子兵,您该听听儿子的话了!”
“听你的话?听你什么话?听你又置办了几处宅子,又新纳了几房妾?”
严世蕃胖脸一红,气势泄了大半。
“您提这些事做什么?”
“喵~”
异眼猫奴儿,竖着尾巴凑开。
许是鱼香把它吸引来的。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为父给你取字有个德字,你怎就如此无德呢?多大的家业够你败!”
严嵩仿佛换了个人,喝得严世蕃直缩脖子。
严世蕃也被郭勋的事吓到了,他知道郭勋早晚这棵大树要倒,却没想到倒的这么利索,与其说郭勋这棵大树倒了,不如说凭空消失了。想到郭勋,再想到严家,严世蕃便死命的挣、死命的花,生怕像郭勋一样,人死了钱没花完。
“夏言不也是...”
“住口!”
严嵩怒喝,吓得正朝鱼脍伸出猫爪的奴儿缩回猫爪,热好菜的下人也被镇住。
看向下人,严嵩无力的挥挥手,
“不必热了,都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