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84节

  说罢,白公公整了整衣服,

  “王大人,别忘了龙诞香的事,内宫要的急。”

  王杲哪里能听到?

  如魂儿丢了一般,愣在原地!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难道不是二选其一吗?

  李如圭怎还能不选呢!!

  原来,是可以不选的吗?!!

  ......

  西苑

  许久未见的秉一真人陶仲文正围着嘉靖作法。

  一通忙活后,陶仲文面色煞白,

  “陛下确实是遭了邪祟。”

  锦衣卫都指挥使查出的宫女案真相,嘉靖自然不信。

  近些日子,嘉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他总会被杨金英吓醒!

  到底是谁指使的杨金英?

  嘉靖把能用的法子全用了,查过后,竟一个都无法确定!

  找不到指使杨金英的人,那便是无人指使杨金英。

  嘉靖唯独不能接受这个!

  他宁可杨金英受人指使!

  谁都行!

  嘉靖被折磨的够呛,没办法,又找来陶仲文。

  此刻听到陶仲文说确有邪祟上身,嘉靖大喜,

  “果然如朕所想!是何邪祟?!”

  “土妖。”

  陶仲文斩钉截铁。

  嘉靖闻所未闻,皱眉道,“土妖何来?”

  “妖者,反物之动。非寄宿一物不可,可为天象、可为物、可为人身、可为五行。传闻有鼓妖,宿于钟鼓之间,土妖便是寄于土之妖。”

  嘉靖眉头舒展,

  “确有此事。可,这土妖为何来找朕呢?!”

  “应劫。此为陛下的劫数。”

  陶仲文不比前一位嘉靖倚重的道士邵元节,邵元节正儿八经的龙虎山上清宫正一道士,道法道藏唬得嘉靖一愣一愣,不是陶仲文这种野路子出身能比的。

  邵元节得嘉靖银章“文康荣靖”,陶仲文得个“荣康惠肃”,除了“康”字相同,其余哪个字都比不上邵元节,还有个“荣”字,更被掉了顺序。

  这主要怪陶仲文自己,知识学杂了,老能被嘉靖挑出错,可奇的是,嘉靖挑出错后便再不追究了,只当没发现这事,之后又对陶仲文说什么信什么。

  嘉靖看着陶仲文,等陶仲文下文。

  陶仲文捋着胡须,

  “陛下为真武大帝转世,司北方之神,五行属水,依五德之说论,土克水,陛下成道在前,非要受土劫不可,因是这土妖来也。”

  陶仲文总算把这事圆上!

  嘉靖听闻大喜,“定是如此!朕为水神,受土妖之劫理所应当。啧,这劫数太大,险些克掉朕!”

  陶仲文笑着摇摇头。

  嘉靖疑惑道:“真人为何摇头?”

  “陛下以为是生死一线之间?”

  “朕险些死了,如何不是一线之间?”

  “非也,”陶仲文一笑,颇有世外高人的意思,“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何来险些死?陛下应劫虽险,但每一次皆可逢凶化吉,陛下可放心。”

  嘉靖舒服的吐出一口浊气,满眼敬佩地望向真人,

  “朕似有所悟。”

  开导一番后,秉一真人陶仲文正要告退,嘉靖冷冷开口道,“下次把胡夹戴好了。”

  陶仲文慌忙低头一看,胡夹掉下来,他竟丁点没察觉!

  “微臣记住了!”陶仲文无比慌张,顿时面汗如浆,小心翼翼应着,生怕惹到陛下不快,哪里还有半分真人的样子?

  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正好走入。

  陶仲文又恢复真人模样。

  黄锦讨好地看向陶仲文,上次救太子时黄锦也在场,他亲眼见到这位秉一真人是有大修为的!黄锦想着有功夫找真人帮自己渡渡,他下辈子还想当人。

  陶仲文朝黄锦微笑,黄锦忙讨好回笑,陶仲文转身翩然离去。

  黄锦看着神往,瞧人家这胡子,飘飘如仙!风吹过朝着一个方向倒!

  再想到自己光秃秃的下巴,黄锦心生自卑。

  嘉靖看向黄锦:“午膳不是尚食监送吗?王贵呢?下次找他来。”

  黄锦道:“是,万岁爷。”

  用过午膳,嘉靖盘坐修行,黄锦候在一旁,让这阴阳之气在周身走了一大圈后,嘉靖问道:“近日有没有杨慎的消息。”

  “有!”黄锦忙道,“在司礼监放着的,奴才这就去取。”

  “你若记得,就不必取了。”

  “奴才记得。”黄锦幸灾乐祸道:“杨慎被罚去上山运木,大病好几日,险些死了!”

  嘉靖眉头舒展。

  又沉浸于修行中。

  按理说,杨廷和欺负嘉靖最狠,嘉靖应最恨杨廷和,实则不然,将杨廷和罢官后,嘉靖总是当着百官的面怀念杨廷和,而对杨廷和的儿子杨慎,嘉靖恨之入骨!时不时便要问身边人杨慎过得如何,听到杨慎惨遭折磨,嘉靖就能心情大好;听到杨慎日子过得舒坦,嘉靖便要发圣谕责斥云南官员。

  何以嘉靖如此恨杨慎呢?

  嘉靖和杨慎之于曹操和杨修。

  杨修总能猜到曹操心思,杨慎也一样。

  嘉靖初修道时,有言官骂嘉靖是梁武帝,梁武帝大兴佛教,搞得国家劳民伤财,这骂得不可谓不重,但嘉靖却笑呵呵忍了。

  之后杨慎随口一句:“修道之事好”,其他人问,“好在何处”。

  杨慎说“好就好在劳民,好就好在伤财”。

  这话传进嘉靖耳朵里,顿时把嘉靖气得不轻,找来杨慎诘问,杨慎矢口否认,说从没说过这话,又把嘉靖气了一遍。

  以小见大。

  嘉靖恨死杨慎,舍不得杨慎死得干脆,非要折磨死他不可。

第六章:藏器于身(6K)

  春寒料峭。

  多少人一冬天没冻病,偏偏天气转暖冻病的极多。冬日冷,谁都知道多添两件衣服。有些性子急的,一见入春,立刻兴高采烈换上单衣,就着了道。

  阴阳转换之际,愈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天还未亮,宫内的太监和侍女如蚂蚁般忙碌,不知是不是错觉,侍女好像多了不少,有几个瘦弱得刺目,站都站不稳了,仍强打起精神擦拭灯笼。

  小火者执扫帚,从丹墀最底下,一阶一阶的往上扫。

  乾清宫里半点人气没有,陛下早移驾西苑,如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等贴己人随着去了西苑,乾清宫只剩个空壳子,留在乾清宫的皆是些姥姥不亲爷爷不爱的小太监。

  “干,干爹!”

  小火者低头扫到最顶一层的丹墀,瞧到一双短脸千层底黑靴,忽得抬起头恭敬问声。

  被嘉靖亲点到都知监做事的太监陈洪,笑眯眯看着小火者。

  见到不过十四五岁的小火者如见到自己。

  富贵养人,短短半年不到的功夫,陈洪从那个被黄锦羞辱的小火者,一跃成为眼前颇有威严的都知监奉御。

  陈洪伸出手,小火者不知是何意,陈洪看向扫帚,小火者会意,颤抖将扫帚递过去。

  “冷成这样?”陈洪接过扫帚,见小火者只着一件单衣,“等下去我那拿件袄子,这时节最容易害病,一整个春不见好。”

  “是,干爹。”小火者感激地看向陈洪。

  宫里错综复杂,像太监宫女受了委屈,他们多是打骂更下面的人泄火,别提多黑暗了。陈洪倒是一股清流,对自己的干儿子们从不打骂,真当成亲儿子养着。

  陈洪:“来。”

  “唉!”小火者走上丹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你从下往上扫,灰弄得哪都是,下面扫过的地儿全白扫,要这样,从上往下扫。”

  陈洪头脑机灵,扫地扫的都比别人带股聪明劲,唰唰扫几下,比小火者扫的亮堂。

  “会了吗?”

  “会了!干爹!”

  陈洪微笑,把扫帚还给小火者,揉揉干儿子的头,

  “去吧。”

  正说着,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从东方升起,黑暗随着往后退,眨眼功夫,日头已高悬天上,黑暗只能藏在乾清宫的遮雨檐下。

  陈洪剪手立于丹墀上,向左顺门那头望去。

  刻漏房叫了寅牌。

  内阁要开会了。

  众阁员纷纷披着斗篷立在内阁外,早上露水颇多,若不用斗篷挡着,转眼内里的朝服就被浸湿。

  几乎是踩着刻漏房的报牌,夏言不苟言笑走来,众阁员鱼贯跟着夏言行入内阁。

  纷纷落座。

  内阁又是一番大洗牌。

  首辅夏言屹立不倒。

  阁员翟銮熬着熬着成了次辅,可见在官场上不需要做什么大功业,只要不犯错留在棋盘中,升迁是早晚的事。

  往下是户部尚书王杲、兵部尚书刘天和、工部尚书甘为霖、礼部尚书严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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