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爷。”
县令走到郝仁面前,拍了拍郝仁的脸,
“你小子不错,到时和我一起走。这破地方没什么可待的了。”
翌日,
县令大施赈粮粥,益都县灾民稀稀落落的聚在县衙前,县令装得痛心疾首,
“乡亲们!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就在本官身后!”
无声麻木的人群,渐渐有了些声响。
他们能活下去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灾民呜咽哭出声。
“呜呜呜。”
“我们饿不死了,饿不死了。”
“青天大老爷啊!”
县令被感动的落下眼泪,“来人,施粥!”
说着,身后的粮库门被打开。
漆黑空荡的如一张巨口。
没有粮食,只有郝仁冷冷从黑暗中走出。
“你!”
县令不等发作,一只干枯的手从腋窝下伸出,紧跟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县令被愤怒的百姓淹没,其余县驿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郝仁转身离开,回到县令府内,在莲花纹铜盆中洗了洗手,
喃喃道,
“娘,儿子给您报仇了。”
说着,郝仁怔怔看向水面里的自己。
胸前是一大片空洞。
(第三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第二卷完结的一些话
首先,真诚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
不讨论剧情,随便聊几句。
成绩问题我就不多说了,还是那个问题,不到八百订没有推荐,现在是568,靠一天十几个收藏能不能爬到八百订,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成绩的事先不管了。
再就是一直以来讨论的问题,主角的存在感在哪?先说一个结论,郝师爷是绝对主角,也是最难写的角色,从第三卷开始,就是师爷的主视角,其他人的篇幅会缩短了。
师爷为什么难写,因为我想让他有活人感,活人感是从“选择”来的,师爷当然可以是一个伟光正的角色,为苍生为大义,但我会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没有动机,满嘴大义,这个形象就会很空,所以我们要给师爷动机,也就是在难以抉择时做“选择”。
师爷他是个市井精明现实的角色(这点和我很像),师爷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师爷之所以在作品中这么特殊,在网文圈中都鲜少有这种形象,有一个原因是,师爷不靠外力变强,而是向内求,这点也是创作中非常难写的部分。
再就是书内的所有角色,他们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性格,一成不变的动机,在每一次历练后,他们也会转变,这也是我想写的,因为只说我自己,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性格大变,以后的我又怎么样,也不好说,创作作品就是在表达自己,其实这本书就是我自己。
第二卷所有的未解之谜,其实都在字里行间能找到答案,第二卷值得二刷,还有就是我们在五十万字篇幅中一直讨论的问题。
“淤泥”和“荷花”
环境会改变一个人,这是肯定的。
那,个体会不会改变环境呢?
我的答案是那朵盛开的莲花。
如果没有莲花,淤泥池子只是淤泥池子。
夏言的“选择”生出了莲花。
我们反复在说“选择”,
这也是我们第三卷要讨论的问题。
又想到一个读者的留言,说我背弃市场、写一些小众的内容。
其实我之前写的也是市场化的历史爽文,也很火,但我现在写不出来,要能写出来我肯定还写,毕竟不会和钱过不去。
问题是,我没法写出我不相信的事。
你们喜欢这本书,本质上,是喜欢我这个人。
明天休息一天。
然后,
我们继续。
第一章:天下
一场雨过去,紫禁城多了些秋意,棋盘街上的砖瓦缝再没烤透的白烟,但百姓们嘴里仍嚷着热,他们好似忘了那场雨,忘了夏言。
逝者如斯夫,日子还要继续,也只能继续。
夏府萧索,被宫里唤为“家贼”的雀儿在蹭白的乌头大门前啄食,一双黑靴绕着风走到门前立住,惊走了一片雀儿。
“你来了。”
杨博耳朵一动,身后响起了另一道脚步声。
“嗯,”高拱仰头看着被惊飞四散的雀儿,“送送夏阁老。”
“走吧。”
“嗯。”
杨博推开虚掩的乌头大门,木乱草深,这条通往内府川纹甬道曾有无数人争着走,如今却显萧索。
金色锡纸边缘处染着黑烬,飘飞到杨博的身上,杨博今日未着朝服,只挂着一件素衫,高拱同样如此,恐怕俩人心照不宣...
在夏阁老的牌位前,不配更不想着朝服。
“看来汝忠兄把夏阁老的家人都接走了。”高拱环顾四周,喉头好似噎着一大块。
“吴承恩?”杨博有一句没一句搭茬。
高拱点点头。
“可惜了这等妙人,同在紫禁城,我却无缘见到几次,更无谈论的机会。”
“是因你傲。”高拱冷冰冰回道。
杨博一怔,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反驳,
苦笑道:“高兄所言极是。”
高拱意外杨博今日的坦诚。
二人无话,挪步到内府,一朵白艳艳的莲花正在池中轻轻摇晃。
郝仁坐在东暖阁门前,背对莲花,把金锡纸放在腿内侧捋平叠好,对折再对折,折出个对角线,再抓着中间一揪,一个饱满漂亮的金元宝便出来了,而后随手往火盆里一扔。
杨博、高拱走近。
满朝文武,杨、高二人是最先来的,也大体该是最后来的。
杨博见郝仁身旁有一道兵部批文,正用石子压着,杨博怕这道批文被卷入火盆中,弯腰捡起收好,高拱和杨博对视一眼。
“老爷是颗铜豌豆。”郝仁分别递给杨、高一沓金锡纸,杨、高接过,二人贴着郝仁左右坐下。郝仁声音中听不出悲伤,“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
杨博手巧,别人叠一个金元宝,他能叠出两个,将金元宝放进火盆里,火苗子一下蹿得老高,杨博被烤得眼睛发干,嘶声道,
“那日我就在菜市口,亲眼看着夏阁老被腰斩。”
郝仁手指一顿,随后行若无事的继续捏元宝。
“进之,”杨博侧望郝仁的脸,动容道,“我对谁都好,其实是对谁都不好。我为人太傲,你我虽交往久矣,实则我一直暗中对你有争心,我想不通夏阁老为何如此看重你...现在我明白了。夏阁老知天命后竟不惜下药也要锁住你,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博嘴唇发白颤抖,
“我不如你。”
“说这些做什么,没用。”郝仁呵呵一笑。
高拱身子往后一仰,隔着郝仁又皱眉看了杨博一眼。
杨博抓出那道批文,“这道批文,虽由兵部名义发的,却是陛下亲批,进之,你去海上几个月,想必也混出了些名堂...”
闻言,高拱不满道:“扭扭捏捏,你到底要说什么?”
高拱对杨博不满,对自己也不满。
“我要说你不该去海上!进之,你最有主意,凡事你打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你说夏阁老是铜豌豆,你又何尝不是呢?可我还是要劝你!去海上你再厉害,也只是个寇!”杨博抖擞批文,“这是夏阁老要你走的路!你是要相信自己,还是相信...”
“好了!”没等郝仁开口,高拱腾得站起怒喝一声,杨博痛苦地捂住脸,“进之比我们谁都难受!这话你非要现在说吗?!别逼他了!”
师爷置若罔闻,依旧有条不紊地叠着金元宝扔进火盆里。
魔,道
一念之间。
师爷的脸被火光闪得忽明忽暗。
杨博叹口气,继续道:“我明日也走了。”
“走?去哪?”高拱软下语气,郝仁是非走不可,再没了杨博,京中只剩下高拱一人。
“去别处当官,我自己请调的,我没法在刘天和手下做事。”
高拱哑住。
别人都是削尖了头往京城钻,杨博反其道而行,竟想远离此地。
三人无言,继续低头烧包。
师爷将最后一张金锡纸掐成元宝,没急着往火盆里掷,翻在手中细细看着,
“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吻其喉,愚夫不为。何则?生贵于天下。”
杨博、高拱看向师爷。
“老爷,愚夫都不干的事,您干,您连愚夫都不如。”
郝仁捏扁元宝,没扔进火盆里,“堂堂首辅下药蒙人,这事太不地道,最后一个元宝就不给您烧了。”
说罢,郝仁站起身,用手分别拍拍二位友人的肩膀,
“抄家的要来了,你俩快点烧吧。我得走了。”
杨博起身追出两步,拽住师爷,将批文塞进郝仁的手里,“进之!你再想想!”
郝仁收起批文,摆摆手离开。
“高兄,你说他是向北还是向南?”
高拱摇摇头:“哪条路都不好走,向北的路比向南的路还要难走,我不知他要往哪走,但,最难走的路一定是最正确的路。”
“嗯,你说得对,”杨博若有所思,“我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