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十七年
嘉靖生母吃错背疮药一命呜呼。
嘉靖十八年
嘉靖回老家给生母选处吉壤,差点被烧死在卫辉行宫。
安平侯可没说这些事之间有关系。
但,这些事是实实在在的不假。
方皇后明艳的脸垮了不少,连支撑着俏脸的精气都没了。
“静儿,你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安平侯清嗓,眼里恢复人该有的光亮。“太后要崩的话,确实是个好时机,唉...光说不做假把式,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本是一地的絮,方皇后非要他爹搓出个棉花条子,搓到底,没准搓出火星子。
......
世人常言:秋高气爽
一听到这四个字便想悠长地深吸口气,把凉气爽气吸个满腔,让五脏六腑凉出个寒颤,含一会,再把浊气一吐,别提多舒坦了。
秋高,高在天高。
气爽,因天与地离得远,能腾挪的地方更大觉得舒爽。
郝师爷负手仰头看天,今日的天称得上秋高气爽,卷着碎絮似的卷积云如鳞片散在天上,等这些卷积云合起来,夏将尽了,一阵强冷空气将席卷整个京城。
郝师爷身后房子传出闷沉的哀嚎。
“爷。”
没一会儿,胡大身上散着血气走出。
“给银子了吗?”
“没有。”
郝师爷皱眉:“不给钱光打有什么用?想办法让他把赊的银子还了。”
“我卸他个膀子!”
“我要钱,不要他胳膊腿儿。”
胡大点点头:“爷,知道了。”
“娘的!以后不许再往外赊账!没钱就不和他做生意。”
胡大沉默点点头。
想了想,开口提醒道,
“爷,那怕是京中没生意可做了。”
“京中的人兜都没钱了?”郝师爷也知道这情形,话赶话非要怼胡大一句。
胡大面无表情:“是没钱了。听说京中府院衙门已三个月没发饷,京中全依着官家饭活呢,钱转不出来,谁都没钱。”
郝师爷陡得抬高嗓音,抬腿踹了胡大一脚,
“你他娘也知道大家伙没钱!咱们手里也没现钱!全是赊的账,要不我让你来催账呢!”
“哦。”
“哦你娘个腿!”郝仁补上一脚。
转回牙行,铺子前停顶绿呢轿子,郝师爷换上讪笑,搓手走入铺子,
“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听见门前有喜鹊叫,准是来了贵人!高大人,一见到您小人神清气爽啊。”
胡大受不了老爷谄媚模样,抬脚躲到角落。
内官监大牌子高福两颐红润,意气风发张扬到发梢,坐在铺子的圈椅内,笑骂道:“喜鹊也是雀儿,雀儿最养不熟,宫里都叫它家贼。”
“哎呦,小人哪进过宫啊,”郝师爷绕到高福身后帮忙捶肩,“全仰赖高大人才能知道些宫闱密事,不然,小人泥腿子一个,懂什么道理。”
高福眯起眼,郝师爷的识相让他心里舒坦。
用手拍了拍圈椅扶手,
“进之啊。”
“唉!大人!”
郝仁忙转到高福身前,一副恭敬附耳状。
“以前来你这铺子我是走马观花,没成想还有个宝贝。”
柜台后的查翰采忙竖起耳朵。
铺子里有宝贝?我咋不知道?
“您请讲。”
“这个。”高福拍了拍圈椅,“我往上一坐,还真挺得劲儿。”
查翰采从柜台里探出头,反复确认高福说得是不是那张圈椅,铺子里的圈椅生板子一样硬,坐得直硌屁股。平时铺子里的人宁可坐地上都不坐那圈椅上,这人咋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郝仁忙道:“这还说啥了,我找人给您送进宫里。”
“唉~”高福拉了个长音,示意不必,“我还用你找人?况且,我也不要你送,我们宫里的人在宫外名声本就不好,有几个仗着自己的腰牌在外城白吃白拿,臭老鼠屎搅了一锅腥。我不白拿你的,该多钱还是多钱。嗯...五千两,如何?”
扑腾!
查翰采一屁股摔地上。
郝师爷回头瞪这没眼色的酸才。
高福笑道:“年纪轻轻,稳当些。”
查翰采连连打拱道歉,他心道大伙全疯了!
郝师爷肃声道:“有句话说得好,千金难买爷高兴。圈椅本不值这个价,但加上高大人的舒坦,怎么都值这个价儿了。”
高福意味深长道:“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说着,从怀中牵出早准备好的五千两银票。
郝师爷双手捧着接过,贱笑道,
“小人多谢高大人赏。”
“哈哈哈,你这好玩意,该赏。”
郝师爷把五千两银票折好,塞进圆领内衬里。内衬束着脖子,郝师爷得把这银票从嗓子处压回心口,然后再也不拿出来。
高福赏完后,从圈椅内撑起身子,走出牙行铺子。郝仁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出去,高福见轿子不大,开口道:“我这不好拿回去,你寻个人帮我送进宫吧。”
“是,大人。”
“嗯。”
高福坐回轿子上,一路返回皇城内值房。那个先前把其他干儿子、干外甥打发走,捧着异脉桂花的贴己干儿子走近,心疼道,
“干爹,五千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
身着过肩云蟒绸的高福倚在炕上,
“千金难买爷高兴,怎么?五千两逗我开心还贵了?”
“不是不是。”干儿子压下话头,想着干爹每月明里暗里的收入又要进账,况且近几月宫里对太监的薪俸还涨了,随即释然不少。
郝师爷回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翻看账本,见时候差不多,起身往夏府去。
“老爷。”
“嗯?”
郝师爷被查翰采叫住。
查翰采憋了一下午,实在忍不住,
“我去寻个脚夫来。”
“寻脚夫做什么?”郝师爷一头雾水。
“搬,搬椅子啊。”
郝师爷才想起来这事,哈哈一笑道,
“找什么脚夫,把椅子搬到后堂,别再拿前面了。”
“这...是。”
......
夏府
“唉。”
夏言把诸多文书扫落一旁,眉间有化不开的愁色。
这些文书有外省发的邸报、也有呈进京的折子、更有各部平行发出的咨文。
全部说的一个事。
要钱。
按理说,要钱的事该去找户部啊,怎找到夏言身上了?别忘记,夏言本位是吏部尚书,各部开不出银子不找夏言找谁?
“老爷,何故连连叹气?先吃些水点心吧。”
郝师爷顺手端来一盘饺子。
这边人都管饺子叫水点心,郝师爷跟着叫顺嘴。
治大国如烹小鲜,调鼎一国,谈何容易。
夏言脸上褶皱更深了些,叹道,
“我哪还有胃口吃?”
“老爷,该吃还得吃。”郝仁对夏言愈发敬佩。夏天又逢大旱,夏言辗转腾挪,硬凑出粮食赈灾,虽无法阻止天降大旱,但也使数万人免于死亡。其中师爷出了不少主意,不过,我们的郝师爷一反常态的谦虚,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嘉靖对夏言愈发器重。
郝师爷放好一盘水点心,又端起一碗煮饺子的原汤,这碗汤盛多了,满满和碗口平齐,郝师爷虽然够小心,可还是晃出来一点。
“只要头顶乌纱帽的,一个个全来找我要钱。我算是体会到国宝的难处了!我大明京官、南京官、地方官、武官、钦差、盐政马政等专务官加起来十数万人,积欠的薪俸三月有余,什么数乘十万都是大数。上哪弄钱?”
夏言被官员发俸的事搅得烦,不顾饺子汤烫嘴,端起喝一大口。
“再从省外调呢?”
郝师爷“再”字说得重,夏言摇摇头,
“绝不行。秋漕在即,又到各省交粮的日子,再者,各省的官员用度本就该本省支用,羊毛出在羊身上,要是再从外调,他们还要从秋漕中找补,国库积欠三百万两,秋漕万不可再少了。”
“嗯...您会错我意思了,”郝师爷瞳子黑得吓人,“我是说,再从几个省外调。”
这次郝师爷的重音落在“几个”上。
夏言瞪了郝师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