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人学问呢,渊综广博,如显处视月。因北人博学,学的多,自然就广。
进之,你是北人吧。”
“啊,啥时候都是北人。”
“唉?”吴承恩习惯郝师爷怪言怪语,皱眉,“那我看你也不博学啊。”
郝仁看吴承恩气不顺。
“你可别掉书袋子了,帮我跟云姐姐说一声成不,这半旬光景竟往外出钱,一分钱没见往里进。”
“你现在还有钱吗?”吴承恩问道。
“还有点。”
“那你比我强。”吴承恩浑身上下掏不出一文钱。
“嗨!”
郝师爷懊恼自己和妻管严在这打什么牙呢!
叶氏说要给铺子找三个人,
出去招揽生意的、看铺子的、在外的脚夫。
耽搁这么些日子,总算把这三人找齐,并且已经试用几天了。
郝师爷一直在旁看着这事,心中存着校验叶氏的心思,看看叶氏到底有何本事。
“老板,喝茶。”
看铺子的叫查翰采,一瞧这名字就明白又是个考不上科举的。
查翰采有几分酸才,不知是叶氏从哪淘弄来的。
查翰采捏了捏大耳垂,“吴兄所言...”
“滚!”吴承恩怒骂一声。
查翰采立刻跑进柜台,委屈巴巴看着吴承恩。
要让这酸才讲起来,一天一夜说不完。
“我最烦他!”
吴承恩和郝师爷抱怨,查翰采听着,连露出的脑瓜也藏起来了。
郝师爷观察查翰采几日,他有扯淡的本事,不管如何,总不会叫进门的客人冷场,比出去招揽生意的那个闷葫芦强得多。
不过...
郝师爷暗道。
叶氏这几个人选有大问题。
没法看出可不可靠。
要知道,就算没有之后的海贸,铺子里干的事俱是擦着《大明律》边走,做事机灵是一方面,还要靠得住。叶氏选得几个人是不错,但靠不住。
当然,郝师爷没明说这事,他要看看叶氏怎么办。
因叶氏也是郝师爷的手下,她更要机灵可靠。
有一冷面男子走入,查翰采听到有动静以为客人来了,一见是闷葫芦,又把头藏起来。
“老板。”
“嗯,来喝茶吧。”
“不喝。”
冷面男子寻个犄角旮旯坐下,他是出去拉拢生意的,叫胡大,名字一听就假。
吴承恩提起嗓子问:“拉拢来生意没?”
要出去替牙行拉拢生意,必须要有左右逢源的本事,还要将每日的各货物价格烂熟于心,一般人绝对干不了。
胡大闷声回一句:“没有。”
吴承恩:“看他就白费。”
郝师爷用鼻子嗯了一声,翻动账本,今早他点货的时候发现铺子的货又不对了,东少一点西少一点,若是别的老板绝对发现不了,可郝仁是个铁公鸡,每日都要点两遍存货,能无声无息的一点点偷,准是招了家贼!
郝师爷知道这人是谁。
正是叶氏找的第三个人,那个负责出货的脚夫老孙。
老孙是京城的脚夫,但没有之前那个老钱有势力,靠自己拉点零散的活,这人手脚向来不干净。地面上鱼龙混杂,除了胡大,郝师爷把另俩个人底都查干净了。
“郝老板。”
正想着。
叶氏带着脚夫老孙走进。
郝师爷笑道:“回来了啊,云姐。”
老孙扑腾往地上一瘫,
“爷!俺对不住您啊!”
铺子里没客人,老孙一嗓子全屋视线落在他身上。
叶氏面带愧色:“我也有错。”
“没事,慢慢说。老孙,怎么了?”郝师爷柔声细语。
“俺碰到剪径的了,带着货一出京畿就被他们全劫跑!”
“送到山东的货?”郝师爷皱眉。
让他干点活,不是怕刮风就是怕下雨。出去跑一单货,而且是不算远的山东,这么快就出事了!
“是!”老孙可怜兮兮抹眼泪。
郝仁叹道:“人没事就行。云姐,你也不必太自责了,没多少钱的货,行商难免遇到这事。”
叶氏沉默不语。
老孙哭得更惨了!
心里暗道,
“这活儿好干啊!看着都是溜光水滑的生瓜蛋子,不讹你们讹谁?!老钱还不敢照亮这个姓郝的,我看他就是炕头汉子!”
在郝师爷眼底下干夹面事,老孙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过,郝师爷先要看看叶氏怎么处理,实在不行,只能师爷亲自出手了。
吴承恩在旁不敢吱声。
胡大站起来关上门。
查翰采突然被吓:“不白不黑的关门做什么啊?”
叶氏面无表情绕到老孙面前,
“货怎么没的?”
老孙无法无天惯了,在京城混事这么久,不还是活得好好的?根本不怕眼前这个娘们,而且他做事没留痕迹。
“被剪径的劫了!”
郝仁暗道,
“这是个滚刀肉,寻常法子治不了他,恐怕云姐拿不下他。”
“又骗我。”
叶氏话音没落地。
胡大捡起压在铺子里的“泰山石敢当”,双腿如飞箭,腾腾跑过来,一脚踩实老孙的手。脚夫凭力气营生,老孙一身腱子肉,力气远比常人大,此刻却挣脱不得。
“啊!!!!”
石敢当重重砸在老孙手上,两下就砸的血肉模糊,
这只手是彻底废了!
突如其来,惹得众人全没反应过来!
郝仁身子前倾,吴承恩则捂住眼睛,落在柜台后头的查翰采捏着手,好像每一下都砸在他自己手上!
“你手不干净。”叶氏眸子冷若冰霜,“还敢张嘴骗掌柜。”
胡大把石敢当往老孙嘴里一送,一口牙磕掉大半。
“我去!”郝师爷看懵了,原来吴承恩家里这口子是怒目金刚啊!
老孙嘴疼得要死,发不出惨叫,想用手捂嘴,发现手更疼,惨极了!
叶氏:“照《大明律》民间私斗,按伤势罚,胡大打你的伤我算着笞他七十差不多,不如干脆凑到一百算了。”
胡大又举起石敢当。
老孙要他娘的吓死,顾不上疼,连忙举起完好无损的手晃动,
“我...我我我我我认!”
“老板,他不敢报官,他自己那些事都拎不清呢,哪里敢去官府。”叶氏看向郝师爷,一如平时小心翼翼的轻言轻语,“您看怎么办?”
郝师爷看叶氏眼神耐人寻味。
脚夫的活要最可靠的人,毕竟他如果拉着货一走了之,铺子就亏大了。可叶氏反常理而行,找了个最不可靠的人,或者说,叶氏找来老孙,就是为了让查翰采和胡大更可靠。
出身于官宦之家,又是户部之后,叶氏也是个硬茬子!
郝师爷淡淡道:“云姐,人是你找的,这单跑货亏损从你工钱里扣。胡大,给这个人扔出去,让地面上的人都看看,手脚不老实是什么下场...查翰采。”
郝仁看向查翰采,查翰采捂着手已经木了。
“查翰采!”
“老,老板。”查翰采带着哭腔。
“把地擦擦吧。”
“唉!”
各人都听命做事去。
郝师爷捂着嘴,小声对旁边闭眼的吴承恩嘀咕道,
“吴兄,你有福了。”
吴承恩有气无力:“我他娘的造孽啊。”
第三十八章:万事一理
屏退其他人,郝师爷本想把吴承恩和叶氏一起叫到后堂,不过吴承恩说什么都不去。
“云姐,厉害。”
郝师爷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叶之云,叶氏的手段确实是出人意料。
叶氏不复方才狠厉:“脚夫的人选不好找,还要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