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杲不惊异:“臣有过此语。臣一直以为李如圭德不配位,尸位素餐!自他经手户部,大明财政是一年不如一年!”
哪怕李如圭贬为平民,王杲还对他带着恨。
“你会比他做得好?”
“自然!”
“你给朕的上疏十条,朕看过了,有些想法不错,有些不好。
如你说以漕运四百石,粟有余而用不足,准受灾百姓折用,既缓百姓,又不病财政。这条就很好。”
户部尚书王杲大为感动,
自己的财政十条,原来陛下都仔细读过了!
“臣惭愧。”
“朕也就是一说,至于哪些好,哪些坏,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还是要在内阁商议了再说。你们折出个法子,再拿给朕看。”
“是!陛下!”
新任户部尚书王杲只觉胸中有团火蹭得被点起来了!有明君,有能臣,必定会再开一个治世!
果然如他所想,大明的问题都在户部尚书李如圭身上!
李如圭一倒,什么事都好起来了!
行出乾清宫,王杲返回户部,他出入户部数年,今日却格外不同!
前任尚书倒了,右侍郎被陛下单独召入宫内,户部上下都明白此为何意,
“恭喜王大人!”
“王大人右迁有喜啊!”
“王大人!”
户部一应官员纷纷寒暄。
王杲最不喜如此场面,冷着脸道,
“上谕未发,银印未用,本官仍是户部右侍郎。诸位,做事。”
户部诸官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讪讪坐下。
“大人。”王杲手下主事凑过来,“请去后室,宫里来人了。”
王杲没听太清,
自己不是刚从宫里出来吗?怎么宫里就来人了?
是来传圣旨的吗?未免太快了吧。再说了,传旨升任户部尚书是光明正大的事,何故躲在后室。
带着一肚子疑惑,王杲来到后室。
入内,龙诞香的异味熏得王杲眉头一皱,白发白眉的太监双手插在白狐套袖中,似迷似幻的享受着异香。
“王大人,幸会。”
王杲不满:“公公何故在户部焚香?”
白眉太监呵呵一笑:“王大人,你我早有旧识,你可记得我?”
白眉太监不答话,已让王杲有了愠色,
“本官从不与太监打交道!”
白眉太监也不恼,自顾自说道:“嘉靖三年,陛下派我督两淮织造,当时你便上疏一道,让我丢了这差事,刀笔无情啊,王大人。”
“公公,你是来责我?”
“不不不,”白眉太监把白狐皮子套袖往腿上一放,“王大人说从不与太监打交道,我是驳你这句,实则,你早就与太监打交道了。”
“莫要打哑迷,来户部有何事?直说!”
第十二章:有鸡有蛋
“王大人不认识我,我是尚衣监掌印太监,姓白,你叫我白公公就好。
你快人快语,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此番前来,是为皇后娘娘的家事来。”
王杲一震。
他敢不拿太监当回事,却不敢不拿皇后当回事!
白公公对王杲的反应很满意,
“安平伯想找你要张家庄的马房地,你看此事能不能办。”
安平伯是皇后父。
“不行!”王杲断然拒绝,“张家庄马房地有二千顷,为正供之出,岂能划为私用?就算是安平伯所请,也不行!”
白公公低着头,一下一下揪着白狐皮套袖上的毡毛。
王杲又道:“我未掌印,仍不是户部尚书,此事我做不了主。”
“王大人,你说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什么?”
“我问你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呵呵,我知道了。有劳。”
白公公裹着龙诞异香,起身离开。
......
“师爷!这回你是真错了!你总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这下好了!赵平被按了!让那老狐狸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官匪私通啊!”
县丞右手背猛打左手心。
“是我要师爷这么做的,此事不必再提。”
胡宗宪开口打断。
“唉!”县丞无奈。你就向着他吧!
“赵平是饵,没想到钓出这么大的一条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郝师爷倒平静。
又问,
“太爷,你是怎么想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胡宗宪狠戾道,“他一来就摆了我一道,分明是要来抢功!陛下口谕准我上奏,逼急了我就弹劾他,大不了官不做了!”
县丞眨眨眼,县太爷身上这股子匪气太骇人。
县丞看向郝师爷说道,
“老狐狸在县内已住了五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说他走走夜路也好啊。”
郝师爷懒得搭理县丞。
净说些屁话!
“您是把马大人当敌人了。”
“不然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赈灾最难的时候他不在,现在又来搞些阴谋诡计,我与他不共戴天!”
胡宗宪整个一愤青。逃兵赵平在贪官马同知面前,都显得可爱了。
“赵平剿匪,他来了。青州府叫得上号的匪窝子,恐怕都有他支着,马大人是黑白通吃的巨擘啊。”
“呵呵,”闻言,胡宗宪冷笑,“那他更是我敌人了。”
郝师爷与胡宗宪共事了一段时间,对此人了解个七七八八,看他这表情,不需问,郝师爷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定是想出个单枪匹马挑了马大人的剧情。
郝师爷负手盘桓,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自古的道理是谁拳头大谁有理。太爷为一时意气,置益都县百姓于不顾?未免心胸太狭隘了。”
“可他要逼死我们!”县丞腾得站起。
郝师爷像看傻子一样,
“谁要逼死你了?你要死上一边去,别碍眼。”
胡宗宪听进去了郝师爷的话,
梆子时而捏紧,时而松开。
郝师爷心想,
绝不可走到鱼死网破的局面,最起码现在不行,不然此前努力全要白费!马大人实力强劲,更把我打成胡宗宪一派,胡宗宪羽翼未丰,若鱼死网破,你们神仙打架,我岂不是死定了?!
胡宗宪颓然:“师爷,你说怎么办?”
“可记得我与您说的为官之道?”
胡宗宪看向郝师爷。
“太爷可学第一道了。”
贪的入门课,
是不贪。
“咚咚咚,马大人?”
“汝贞啊,门没闩,你进来吧。”
马大人靠在椅上翻书,毫不设防,胡宗宪脑中一闪而过,只要自己想,能让他死一百次!
胡宗宪端着酒肉,肉是小烧豚肉,酒是陈年茅台。
“大人,您还没吃饭吧。”
马大人愣了下,方正脸上现出和善的笑意,
“是没吃,都这个时辰了啊~我看书看得入迷,走进来人恐怕都发觉不到。”
“这几日下官为筹粮的事忙得裤裆没干过,哈哈哈,今日特备好酒好肉,陪大人痛饮一番!”
马大人皱眉:“益都县粮产太少本官知道,也够为难你的,但你没必要如此铺张,随便给我弄些酱菜就好。”
“不铺张,不铺张。”
胡宗宪满脸赔笑,被调成啥样了!
酒肉放在马大人面前,马大人用食著叼起豚肉,在嘴巴前头晃荡,就是不进嘴!
“大人,不知有一句话,汝贞当不当讲?”
“讲。”
“益都县是青州府的益都县,下官又是您手下的县令,不怕您笑话,如今下官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侥幸治个旱、治个蝗,但治不到根上,县里该没粮还是没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