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公,要不算了吧,再闹就闹大了。”
见还要往上压,尚食监管事牌子王贵看不下去了。他倒不是同情高韬,只是高韬来尚食监送盛具,黄锦带一帮人冲进来,直接把人拿下羞辱,未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王贵是什么货色?黄锦也瞧不上他。正要张口,扫到高福的肩舆过来。
“呦,总算来了。”
王贵心里暗骂:这阉狗又发的什么疯!
殊不知,黄锦一直没被补进东宫,心里本就急,开春以来,他暴躁得很,正如嘉靖骂他的话,“死命的吃,死命的贪,死命的作。”昨天黄锦寻来个内书堂的大学士教他读书,大学士给他讲了个韩信王侯将相的故事,黄锦就像冲了邪,非要挤兑死高福不可!
高福踩下肩舆,看到义子腿下的汉白玉地砖上渗了一地血,太阳穴青筋咚咚往外鼓,
“去!把他背上的石盘拿下来!”
高福的义子们冲过去。
“咱家看谁敢拿?!接着放!”
黄锦陡得抬高嗓门,睥睨四方。
黄锦义子们狗仗人势,平日私下没少跟着黄锦骂高公公,现在更不怕,嬉皮笑脸的要再加一块石盘。
“我看谁敢!”
高福冲过去,自己将义子身上石盘推翻。
“粪蛋子,自己背上。”黄锦阴沉道。
高公公气得手抖,忽扑腾跪下。
黄锦一愣,猛地回过味,回头一看,嘉靖就在身后似笑非笑看着呢!
“奴才叩见万岁爷!”
入目所及除了嘉靖,得势的、不得势的、都像高韬一样跪着。
“叩见万岁爷!”
“接着闹,朕还没看够呢。”
嘉靖并非阴阳怪气,他真没看够,他乐意看狗咬狗。
“奴才不敢。”黄锦忙恭敬道。
“还有你不敢的事?”嘉靖淡淡扫了黄锦一眼,“你厉害啊,朕现在都怕你。”
黄锦身子一溜儿的打摆子,畏葸在那儿。
“高福,过来。”
嘉靖招呼道。
这一声叫得高福鼻子一酸,万千委屈滚到嗓子眼。
“万岁爷!”
唤得惨啊!
“不必跪,来朕的身后站着,朕倒要瞧瞧,今天谁敢欺辱你。”
高福眼泪噼啪往下掉,抹都抹不过来。
“万岁爷,奴才...”
“放肆!!!”嘉靖暴吼一声。
黄锦顿时不敢辩驳。
“王贵,你跪过来。”
尚食监管事牌子王贵忙膝行到嘉靖身前。
“来,压一块。”
嘉靖的话,让众人全懵了!
不知从哪扑出两个锦衣卫,将方才压在高韬身上的大石盘落在王贵身上,王贵平时没缺嘴,一个大石盘险些把他压吐!
嘉靖冷笑:“再压一道。”
转眼第二个大石盘压上。
“呕!”
王贵再忍不住,吐了一地碎肉沫子。
这事他全程没参与,万岁爷要不责罚黄锦,要不责罚高福,怎会责罚我呢?!我倒了血霉啊!
“那不还有吗?”
锦衣卫压上第三块大石盘,王贵身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别让他倒了。”
“是!”
瞅着王贵两条胳膊要撑不住,嘉靖命锦衣卫扶住王贵。
“以后叫他粪蛋子,朕这么叫,你们也这么叫。”
奴才们稀稀拉拉地回应。
嘉靖负手,一甩道袖:“粪蛋子不能待在人吃饭的地方,有句话说,一颗老鼠屎搅得一锅腥,粪蛋子更不能留了。高福...”
“奴才在。”
“朕这么处置,你还满意吗?”
高福满意个屁!
最坏的是黄锦,黄锦却没被责罚分毫,全让王贵背黑锅了!
“回万岁爷的话,满意。”
“满意就回去吧。”
高福心中更憋屈了:“是,万岁爷。”
“你个狗奴才,跟过来。”
黄锦又活了,躬着身子碎步跟在嘉靖身后。
回到永寿宫,嘉靖淡淡道,
“掌嘴。”
黄锦早熟脸的挽起挂袖,左右开弓轮圆了掌嘴。
“知道你错哪吗?”
“奴,奴才知道。”黄锦对自己一点不留手,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
“朕打的就是你知道,再打。”
嘉靖闭着眼,面容恬静。
“行了。”
黄锦立刻收手。
“朕去过慈宁宫,见皇后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带着的还是朕前几年送她的,朕看着心里难受。”
黄锦靠着严世蕃卖盐引大赚一笔,钱还没捂热乎呢,直接叩头道,
“司礼监能出十五万两给皇后娘娘添置首饰。”
“司礼监?这么有钱,朕怎么不知道?”
黄锦这话又不会答了。
嘉靖心中腻烦。
他喜欢用有能力还听话的人,再不济也要听得懂人话。
嘉靖厌蠢啊。
“添置去吧。”
“是!奴才这就去!”
黄锦咚咚叩头,震得嘉靖直皱眉。
......
慈宁宫
“载壡,今日为何闷闷不乐的?”
方皇后对太子朱载壡极尽关心,朱载壡细微的情绪波动她都会立刻察觉。方皇后将朱载壡视如己出,或是出于自己膝下无子把太子当亲儿子养,或是出于握紧权力,或是兼而有之,总之,若让方皇后自己区分这种情感,她也难分清。
太子朱载壡眼中仍有余悸,
“母后,今天有个古怪的奶奶叫孩儿过去,孩儿怕。”
方皇后面色煞白,
“你去偏宫那边了?”
“是...孩儿错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去那边吗?!来人!”
太子眼中的方皇后一向温柔端庄,突然变得面目扭曲、嗓音尖锐,朱载壡一时吓愣立在那。
侍女走入,方皇后刚想责骂侍女,忽然想到宫女骑在嘉靖身上那一幕,忍下怒气,
“把今日随着载壡的太监罚出宫!”
“是,娘娘。”
“母后,我,我...”
方皇后揽过太子,脱掉他身上衣服,逐寸逐寸的检查。
“她碰到你没有?”
“孩儿跑开了。”朱载壡四肢僵住不敢动。
检查完朱载壡身上,没发现异样后,方皇后暗松口气,
“载壡,偏宫那再不许去了,知道吗?”
“知,知道了。”
太子被吓出阴影,哄他去他都不敢去了。
见状,方皇后柔声道,“娘与你说,那个老奶奶是太后。”
朱载壡睁大眼睛,似懂非懂。
自出生起,他就没见过太后,也不知道太后是谁!
太后姓张,是嘉靖前任皇帝明武宗的生母。嘉靖生母入京后,嘉靖一直想立自己的生母为太后,张太后只拿对待寻常妃子的礼节对待嘉靖生母,嘉靖记恨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