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摆手:“别的我都不懂,我只知道,若不拆成短引,你的事我办不了,严大人另请高明吧。”
说罢,不再理严世蕃,出门把高拱唤进来,高拱捧着书又回到后室。
严世蕃重重一跺脚便离开了。
郝仁心情大好,
“高兄,等你考过,找来吴兄,我们一起在宣德楼摆个宴。”
高拱放下书,捋着大胡子应道:“行,听你的。”
......
一夜无话
刻漏房还没叫寅牌。
阁员们早早过左顺门,来到内阁。
首辅翟銮来得早,不像夏言总是踩点来,其余阁员不必等在门外,直接入阁便好。
户部尚书王杲眼皮打架,
“咳咳,王尚书。”
“翟阁老?”
翟銮示意王杲衣冠不整,王杲惊醒,扶正朝服,感激地看了翟銮一眼。
“王尚书一夜没睡?“
阁内人没来齐,翟銮闲聊一会。
“是,”王杲心中暗骂,白公公又去户部索要龙诞香,还有一众勋贵内官挤到户部来找自己要盐引,把王杲头都要闹炸了!“近日事务繁冗。”
翟銮意有所指:“什么事都要你操心,王尚书更要谨而慎之啊。”
严嵩在旁微闭眼睛,气定养神。
“多谢翟阁老关心。”
黄锦的肩舆咔哒在门外一放,翟銮肃容,忙闭上嘴。
“黄公公。”
“翟阁老,王大人,严大人,都快坐吧。”黄锦面容和煦,心里把嘉靖交待的事默念了一遍。
先是要盐税,再说修宫殿的事。
黄公公见还差俩人,皱眉道,
“刘大人和甘大人呢?”
兵、工两部尚书还没到。
正说着,甘为霖走入。
黄锦微微皱眉,挪了挪身子。
“黄公公,诸位大人。”
没人理甘为霖。
甘为霖尴尬坐下。
继续等待,直到叫了寅牌,兵部尚书刘天和才大步走进。
司礼监大牌子黄锦讥讽道:“叫一群人等着,不知道还以为又来个夏阁老呢。”
刘天和忙赔不是,时不时地看王杲一眼。
翟銮悠然道:“既然人齐了,那就议事吧。”
刘天和迫不及待开口,
“王大人,听闻盐引全发到了户部?”
王杲点头:“是。”
这件事本不该在内阁说,但刘天和没办法,
“户部盐引应尽快发去九边!”
阁内一静,是丁点窸窣声都没有的静。
王杲不置可否:“我也想尽快发到九边商屯。但兹事体大,不容出些许差错,户部要把盐引和各地盐政校对无误后再发出盐引。”
刘天和怎会被场面话含糊过去。
耐心等着王杲说完,刘天和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地里,
“何时能发?是否有个日子?”
王杲皱眉:“这事我哪能给你敲定日子,放心,一定会发给九边。”
刘天和点点头,许久不语。
众人以为他要作罢时,只见他掏出一份折本。
翟銮还以为是昨个让他以兵部名义写的商屯策,问道,
“折子拟好了?”
刘天和一如既往的语速,“诸位大人,这是本官致仕的折子。”
听到刘天和辞官,黄锦狠瞪王杲一眼。
翟銮也看向王杲,对刘天和说,
“刘大人,凡事可以谈,可以议,怎就不干了呢?”
说着,接过折子,打开,给黄锦看了眼上边的兵部红花大印。
不是闹着玩的!
只差嘉靖点头,刘天和立马回家!
“没什么谈的。”刘天和平静道,“顶着我名头做事,做好做坏都算我的,坏我名头就算了,我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名声。倒是你们要我拿走边关将士的命,我做不到。
兵部尚书不好做,一年换三任,此位有能者居之,谁能做,我让位就是了。”
外面天刚露点亮光,顷刻又被大雾罩住。
刘天和的话给内阁极大的压迫感,他不扯着嗓门据理力争,有理不在声高。
事赶人,这兵部尚书非刘天和做不可!
还有谁愿意背这口大锅?
户部尚书王杲颇为不爽,宫里威胁自己也就罢了,你一个兵部尚书算什么!
本想无视刘天和,可架不住黄锦威逼的视线。
王杲强压怒火,“刘大人,我们是六部堂官,肩挑大明江山,何必学三岁孩童置气呢?”
刘天和反不理王杲了。
王杲气笑:“不若先谈事,等内阁散班后你随我去户部,我把能发的先发出去,可好?”
翟銮瞅明白了,不当不正的冒出一句,
“王尚书,恐怕他是要你现在去。”
王杲嗓门本就大,这回更气,腾得站起来,
“就差这几个时辰了吗?!我户部要不要校对!”
“差。”刘天和针锋相对,“王大人你可别忘了,我此前在南京也做户部尚书。盐引要和各外地府校对仓储不假,户部方收上盐税,别的地我不知道,各盐道的仓储是一定记录在册了,不需再验一次。
听闻王大人家的门槛快被踏破,再等几个时辰回去,是不是要换个门槛了?”
王杲大怒:“你!行!我现在就去户部!我亲自督着盐区盐引发出去!”
甘为霖怕不好收场,劝刘天和:“刘大人,您何必咄咄逼人呢,要为大局着想。”
“我就是为大局着想。”刘天和回道。
黄锦起身拦住王杲,
“王大人,你是阁员,还要议事呢,这样,缺什么案卷,发什么命令,你和咱家说一声,咱家替你去户部带话。”
王杲黑着脸坐回圈椅里,“九个盐道的盐引发不发?”
王杲这话说得太怪了!
他怎还反问一句呢?
“行,咱家去看看。”
黄锦推开内阁花钿髹木门,肩舆在门外等着呢,黄锦招呼着轿佚抬轿,行出左顺门,却不是去皇城外的户部,而是绕了一圈,折回西苑。
黄锦一出,内阁众人一言不发,黄锦走得急,门还敞着,没人起身去关门。
雾气钻进内阁,今天这雾起得真大,没一会儿,内阁已是飘渺仙境。
几大阁员堂官,全如天上神仙若隐若现...天上的神仙好啊,不用操心地下的事。
刘天和早与职方司杨博合计过。
卖盐引和商屯的事,实则是冲突的。
一如折色法和开中法冲突。
卖出的盐引越多,留下商屯的盐引越少。
刘天和不求盐引全用在商屯上,但他要争!
一如好友周尚文给他的信,
能争一分,是一分!
要争!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黄锦乘舆返回,黄锦带上门,
“王大人,刘大人。
咱家跑了户部一趟,正如王大人所言,户部核出九个盐道的库数,这些道盐引已发去九边了。”
怕刘天和不信,黄锦又取出户部的题本,这是要发给全天下的,九边也能看到,若是户部有人动手脚,九边督抚和总兵官便能反击。
“有劳黄公公,”刘天和接过细细查了一遍。
黄锦苦笑:“刘大人,您看,咱家这人最公道,从不说瞎话。咱家去户部瞅了瞅,其余地方存盐还是要校对,这是个精细活,真不能差了啊。”
替九边争取到九盐道盐引,刘天和见好就收。
黄锦见状长舒口气,他心现在还突突呢,扶着圈椅坐回去。
不过,黄锦没想明白。
为何方才万岁爷答应的这么痛快,要立刻核出盐道盐引发出,要知道,这些道盐引是最值钱的,发出去就没法私卖了。
黄锦偷看刘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