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脸憋得通红，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窒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千军万马，见过血流成河。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仗！！
“不动刀……不动枪……”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就只是……停下来？”
“停下来不干活……就能把京师逼死？就能把皇帝逼死？！”
朱元璋猛地转头，看向户部尚书，眼神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
“他们不运粮，就不怕朝廷杀头吗？！”
户部尚书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哭着说道：
“陛下……杀不得啊……”
“法不责众啊……”
“而且……而且现在的漕运，九成都是商船……”
“他们说船坏了，说煤不够了，说工人生病了……”
“理由有一万个……”
“朝廷……朝廷没有自己的船队，根本运不上来啊！！”
第114章 既然你们只认钱不认君父，那就把江南杀得寸草不生！
“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龙椅前的香炉。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这就是他刚才嘲笑隆庆帝“偷技术”的报应。
因为朝廷没有掌握技术，没有掌握物流，没有掌握生产资料。
所以。
这大明的命脉，这京师百万人的生死，全捏在那帮商人的手里！！
“好毒的计……”
“好狠的心！！”
朱元璋看着光幕里那些在米铺前哭嚎的百姓，心如刀绞。
“他们这是拿百姓的命，在要挟天子啊！！”
“这是逼宫！！”
“这是兵不血刃的逼宫！！”
“比起这招……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都算是温和的了！！”
朱元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如果对方造反，他可以派大军去剿灭。
但这帮人……他们只是“休息”一下。
你拿什么剿？
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开船？
几千艘船，几万个工匠，你杀得完吗？！
……
【现世·北平·燕王府】
相比于朱元璋的愤怒，朱棣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透入骨髓的——战略恐惧。
他站在地图前。
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
“断了……”
“全断了……”
朱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冰凉。
“和尚。”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定都北平的死穴。”
“粮食……全靠南方。”
“以前靠漕运衙门，虽然慢，但那是朝廷的人，听话。”
“现在……”
朱棣指着光幕里那些停摆的蒸汽船，脸色铁青。
“这帮奸商，用这冒黑烟的怪物，把漕运的速度提快了十倍。”
“朝廷为了省事，把漕运都包给了他们。”
“结果呢？”
“脖子伸到了人家的刀底下！！”
朱棣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砸在了“南京”的位置。
“这仗没法打！！”
“根本不用打！！”
“如果我将来靖难，哪怕我打下了南京，只要这帮江南豪族把船一停……”
“我的大军就得饿死！！”
“我的北平就得变成一座死城！！”
一种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在朱棣心头。
他以前觉得，只要骑兵够快，刀够快，就能征服天下。
现在他才明白。
在资本和物流面前，骑兵就是个笑话。
“必须……”
朱棣咬着牙，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掠夺”的凶光。
“必须有自己的船队！！”
“必须有自己的工厂！！”
“绝不能把命脉交到这帮人手里！！”
“哪怕是抢！也要把这控制权抢回来！！”
……
【光幕画面流转】
京师断粮第十天。
紫禁城，乾清宫。
隆庆帝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宫里的存粮也不多了，连太监都开始喝稀粥。
但这位平日里看起来软弱的皇帝，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动容的——倔强。
【“不准退！！”】
隆庆帝对着跪了一地的内阁大臣咆哮。
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人都在劝皇帝低头，劝皇帝废除机器税。
【“朕要是退了，这大明就真的不姓朱了！！”】
【“他们敢罢市？！”】
【“那就让他们罢！！”】
【“朕就不信，他们能把天给翻过来！！”】
隆庆帝抓起那把蒸汽铳，指着宫门外：
【“朕还有枪！！”】
【“朕还有皇家蒸汽局！！”】
【“只要朕手里有家伙，朕就能杀出去！去抢他们的粮！！”】
这是困兽之斗。
是皇权最后的尊严。
然而。
对手显然没打算给皇帝这个“玉石俱焚”的机会。
既然“软刀子”割肉你不怕。
那就……来点“硬”的。
【光幕画面流转·隆庆三年·冬至】
这一天，本该是祭天的日子。
但在紫禁城的西苑。
那个承载着隆庆帝最后希望的“皇家蒸汽局”，却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深夜。
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