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的王八窝里斗的时候,一样的凶狠无比!
“石都督,这青州地方,翻不出什么浪来,我们手握兵马,拉一批打一批,都是小问题。
倒是这九品中正制,是个很大的隐患。”
李亮叹息道。
“此话怎讲?”
石守信继续追问道,心中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石都督有所不知,我本人当初欲到魏国为官,详细研究了这个制度。
所谓九品中正制,其核心在于定品,也就是中正官给州县里的人才,出‘状’。
以状定品级,方便朝廷日后选官。
这青州人才虽然多,但若是朝廷任命一个青州大宗正,他选的人,多半就是他自己的门人了。
这些人就算是进入都督府内公干,又岂会完全听命于大都督?”
李亮提出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这个中正官要如何选?”
石守信顿时来了兴趣。他当初是在洛阳,早早就进入了权贵视野,所以并不在乎这些中正官要怎么折腾。
但他不在乎的事情,别人不会不在乎。
李亮继续解释道:
“司徒府里面,会选一个二品官,担任大宗正,负责复核选拔出来的人才。
而地方州郡,则是会推荐一个宗正官,比如说青州,那就是推荐一个人当青州大宗正。
此人负责在青州给人才评定品级,给出状。
按规定,这个官员必须是本地人。
而州郡以下的大县,都是县里推举官员,由州府来任命,同样是本地人。
所以,卑职揣摩了一下,宗正官的选拔,其实对都督极为不利。
齐王信中所言,或许只是说的这件事。”
在目前的政治环境下,要当官,除非是直接被权贵看重提拔,否则就必须依靠宗正官给的“状”来定品级。
如果品级不高,那么将来当的官就不可能很大,在目前国土没有剧烈变化,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情况下,品级就卡死了上限。
由此可见,宗正官的权力极大,而且必须是本地人,也就是所谓的“只有本地人知道本地民情”。
看似合理,实则脑残。
不管是哪里的官员,他要选拔宗正官,除了自己的良心外,就看谁给他送的礼物更厚重,看谁跟他关系最铁呀!
这只是自曹魏以来的积弊之一,石守信不好评价什么,但这种情况对他很不利,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此时此刻,石守信这才明白司马攸到底在说什么。
司马攸是在说:青州大宗正的官职,你即便是不能亲自担任,也要把这个官员牢牢掌控住。
要不然的话,将来青州就不是他司马攸的地盘了。
人事任免权,乃是所有权力种类中的源泉,是最大的一个。
任何权力都是建立在此之上的,怎么能被其他人染指呢?
除非石守信根本不打算招募青州本地人,否则的话,青州大宗正这道坎是绕不过去的!
“按照规矩,青州本地的官府,或者只要是个青州有分量的官员就行,都可以向朝廷推荐谁当青州大宗正。
这个青州大宗正,可以是现任官府里面的人,也可以是本地没有当官,但德高望重远近闻名之辈。
你刚刚是说的这个意思么?”
石守信看向李亮询问道,后者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其他都好说,主要是本地人三个字,对都督很不利。
不过李某窃以为,或许天子也好,齐王也罢,他们对此也应该是颇有微词的。”
李亮从司马攸这封信里面,察觉出些许怪异的气息。
司马攸虽然没有直说,但言语之中有些阴阳怪气,似乎是对大宗正只能选本地人感觉不满。
“天子应该也是这个意思,要不然齐王这封信,不可能通过驿站的快马送过来。”
石守信沉声说道,他已经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
司马攸对自己说的话,未必全部都是司马攸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司马炎借司马攸的口在传递信息。
这一轮,就是洛阳中枢,与地方州县的政治博弈。
“那你有什么高招?”
石守信又问。
李亮微微一笑道:
“当初虽然是在汉中,虽然那边没什么九品中正制,但是很多规矩其实是触类旁通的。
都督如果横加干涉,那么本地某些人,一定会暗中使坏。
都督办事办得好,天子和齐王会放权,但若是办得不好,或许齐王就要壁虎断尾了。
以卑职愚见,不如以退为进,留一手杀招就行。”
李亮的建议很有意思,石守信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妹妹也快生了,你我不是外人,就不必藏着了,直言便是。”
听到这话,李亮不动声色说道:
“都督,宗正官确实是朝廷在任命,地方上推举。
但是无论是谁在青州当这个官,都会以权谋私,收地方上的好处。
不如就让他们选,让他们尽情表演。
只要在这些被宗正官定品之人,前往洛阳之前,都督将他们拦住,再考核一次。
必然能让这些妖魔鬼怪现形。
既然选出来的人,定下的品级都不合理,那么青州大宗正显然是废物一个,甚至还要被问罪。
到那时候,这青州哪个人该定哪个品,还不是都督一个人说了算么?
我们不妨先装作懵懂无知,什么也不清楚,假装被他们糊弄。
都督不要装得太假,只要不是完全不过问,想来骗过他们不难。”
李亮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石守信点点头道:
“这样吧,两件事可以合在一起做,前期我去督办齐王宫的建造,你去打探消息。
到后面真正出手的时候,我再站出来,你看这样如何啊?”
石守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得不说,还挺阴险的。
“请都督放心,这件事卑职一定办得妥妥的。”
李亮对他作揖行了一礼。
第241章 突然间的自我
田里金黄的麦子,早已被收割完毕,就连散落在土地中的麦穗,也被农夫家的孩子,给仔细认真的拾了起来。
南飞的候鸟已经不见踪影,洛阳城郊外,伴随着的寒风渐起,呈现出一股萧瑟的景象。
尽管还未寒风刺骨,但秋天渐渐远去,冬日即将来临,却也不是什么幻觉。
司马炎的登基无疑是很成功的,整个政变过程中,没有动兵戈,没有杀人,非常顺滑就从太子过渡到皇帝。
然而,改朝换代的晋国,前朝固有的问题并未解决,反而因为有更多人想上位,朝野上下暗流涌动。
就在二十四节气霜降这天,司马炎终于在大朝会中宣布了“太上皇”司马昭病故的消息。
虽然这是件朝野尽知的事情,但是只要司马炎一天不宣布,那任何一个中枢大臣,就一天不能提起司马昭的事情,否则就是公然给天子难堪。
随着司马昭的葬礼举行,司马炎身边最大的一个隐患也被拔除,他现在已经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帝了。
司马昭的头七过后,野心勃勃的司马炎,没有提伐吴的事情,而是趁着服丧的机会,在朝会上抛出一个重磅议题:朕要不要立太子?
当这个问题被抛出来之后,群臣们都不淡定了!
如今司马炎才二十多岁,就算活到司马昭的岁数,那也还有三十年可以活呀!
既然预期生命还有这么久,为什么要册立太子呢?
一时间,群情激奋,贾充、何增、荀顗等重臣,都上书司马炎,请求他暂缓立太子。
嫡长子才六七岁大,立什么太子呀!十年后再说呀!
但是司马炎不听,他在这件事上异常坚决。
反正就一句话:册立谁当太子另说,不过册立太子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新帝刚刚登基,就因为册立太子的事情,跟朝臣们对峙,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长袖善舞的贾充,上书司马炎询问道:陛下既然想册立太子,那自然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何不告知我们呢?
这算是往后面退了半步:我们现在就不争该不该立太子了,你就告诉我们,立谁为太子?
司马炎这才扭扭捏捏的告知贾充、何增、荀顗等人,他想立嫡长子司马衷为太子。
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立嫡立长,司马衷既是现存的长子,又是嫡子。
不立他为太子,那立谁为太子呢?
贾充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提了个建议:
立太子不是小事,我等都在陛下身边办事,为陛下出谋划策。既然陛下要立嫡长子,我们也没有意见。
但能不能抽个时间,开个酒局,让准太子参加,让我们这些臣子再观摩一下太子的风采呢。
如果太子天资聪慧,知书达理,那么现在册立太子也没有问题。
贾充这个提议,算是把司马炎给难住了。
他要是拒绝吧,册立嫡长子司马衷为太子的事情,绝不可能被身边的重臣接受,朝野上下,反对的人估计更多。
可要是不拒绝吧,司马衷就要站出来展示一下“才艺”了。
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啊。
因为,司马炎的嫡长子司马衷,是一个……低能儿!
小时候还可以用不懂事来糊弄过去,可是随着司马衷年岁日长,越看他就越是感觉这孩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仅司马炎是这么认为的,皇后杨氏,齐王司马攸,乃至太后王元姬,都是秉持着同样的看法。
可是,司马炎是一步都不能退,必须咬死了嫡长子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