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们笑着笑着也察觉到不对劲,贾充连忙上前扶住司马昭的身体,一众臣子们也都上前围了一个圈。
司马昭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死都说不出来,急得冒冷汗。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石守信,抬起手指着对方,嘴唇抖动着,嘴里发出:“杀,杀……”的声音,含糊不清很难辨别。
后面的话想说就是说不出口。
司马昭非常焦急,伸出的那只手都在不停抖动。可是越想说越是说不出来。
贾充眼珠一转,连忙低声说道:
“陛下且安心,微臣知道了。禁宫的护卫,陛下想暂时让石守信负责,这里一众大臣都在,微臣这便吩咐下去。
请您好好在寝宫休息养病。
政务暂由太子处置,皇后监国,齐王负责统领洛阳禁军。
其他大臣各司其职。”
他说得飞快,不知道是司马昭对此放心,还是被他的话气得想死,听贾充说完,居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宦官何在!带陛下去寝宫!
石守信,你是陛下钦点之人,速速接管洛阳宫的防务,莫要让闲杂人等进入皇宫。
我们去找皇后、太子、齐王来主持大局。
诸位暂且与我同去陛下寝宫,在寝宫外等候,不得离开。”
贾充环顾众人说道。
话都说这个份上了,再加上司马昭刚才指着石守信,这显然就是“托付”的意思。
这时候,走是不可能走的,众人只好跟着贾充来到司马昭所居住的寝宫门口,但都不许进去。
宦官抬着昏迷过去的司马昭进了寝宫,贾充与石守信二人跟着走了进去。
很快,得知司马昭昏迷的司马炎和司马攸,也心急如焚的赶来,进入寝宫之中。
门外一众大臣进又不能进,走又不能走,他们心中都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
刚刚司马昭昏迷前指着石守信,是真的在托付吗?
这好像只是贾充的一面之词吧?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想想石守信几天前还在火海里救过王元姬,这位被司马昭“托付”大事,貌似……也不稀奇?
众人心怀疑惑与忐忑,静静的守在寝宫门外。
火把光亮照耀下,是一张又一张表情丰富而深邃的面庞。
第235章 大郎,该喝药了
洛阳宫很大,天子的寝宫也很大,但卧房却很小。
司马昭被宦官搬到那间狭小的寝宫卧房之后,便鱼贯而出。
包括贾充、石守信甚至是匆匆赶来的司马炎与司马攸,都在卧房门口等待。
非传唤不得入内。
卧房里除了躺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的司马昭外,就只剩下王元姬和医官卫泛两人了。
“卫医官,现在陛下如何?”
王元姬用袖口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低声问道。
“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卫泛凑到王元姬耳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
王元姬点点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司马昭,便带着卫泛来到卧房的小套间。
这里通常是奴仆处理杂务,伺候天子就寝时自己歇息的地方。他们会在这套间中待命,并且随叫随到。
“陛下的病早有先兆,数月前便发作过一次,那一次就非常严重了。”
卫泛缓缓开口说道,先给自己叠了个甲,免得说司马昭病了是他的责任。
王元姬会意,心情略有一些复杂。
她长叹一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卫医官有话可以直说,天子的病与你无关。”
这话说到卫泛心坎里了。
不得不说,王元姬辅佐司马昭多年,还是有些政治素养的。这一句话就打消了卫泛的顾虑,对方也就能够实话实说了。
“倘若是以病人的角度来说,陛下恐要卧病在床,长时间静养。
他以后或许会一直口不能言,亦不能如厕,就连四肢也无法活动。
这样苟活,只能说捡回一条命罢了。
倘若以国家社稷的角度来说,殿下应该考虑一下皇帝的身后事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卫泛对王元姬行礼,低声劝说道,算是掏心掏肺了。
“陛下刚刚登基不久,没想遭此大祸,真是……唉!”
王元姬扼腕长叹,嘴上说着难受,心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司马昭这两天针对她的小动作,王元姬可不是没有察觉的,只是暂时没有好办法选择隐忍罢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卫泛询问道:“前几日我在山火中昏迷,卫医官为我诊治过么?陛下怎么说?”
听到这话,卫泛不以为意笑道:“皇后并无大碍,只是身怀六甲需要静养而已,陛下亦是知道了这件事。”
王元姬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就僵硬了一下,随后又勉强一笑。
她对卫泛说道:“卫医官先在这里看护一下陛下,我有些事情需要出去处理一下。”
王元姬只是说处理事情,却没说处理什么事情。卫泛不懂政务,只能作揖行礼,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走到卧房外面,王元姬一眼就看到在寝宫内等待的贾充、石守信、司马炎、司马攸等人,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膈应自己的人在。
“诸位,随我来吧。”
王元姬环顾众人说道,随即走向寝宫内的一处厢房,这里是司马昭日常与臣子单独会面商议机密的地方。
厢房不大,但贾充等人落座后,还是略微显得有些空旷。
“卫医官刚刚跟我说了,天子得了恶疾不能理事。
他或许还有痊愈的一天,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以为如何?”
王元姬面色平静问道。
其实这都是废话,天子不行了就赶紧的把位置让出来,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呐!
这时候还客气个啥?
这话不过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客套一下罢了。
“殿下,微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监国,正当其时。”
贾充言简意赅,说明了自己的主张。
“贾太尉公忠体国,乃是臣子表率。”
王元姬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贾充的说法。
贾充指了指石守信说道:“天子昏迷前,指定让石守信负责禁宫事务,防备宵小作乱。”
王元姬看向石守信,也对他点点头道:
“前几日你才救了我一命,陛下信得过你,我也信得过你。
那便依照陛下所言,由你执掌洛阳禁宫,担任左卫将军。
直到局面平静后,再另行安排官职。”
贾充又道:“陛下还说,太子监国,皇后辅政,齐王掌管禁军,其他政务如故。”
贾充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安排的,然而如果没有皇后王元姬下诏书为他背书,那么贾充之言就是他的一家之言。
简单说就是什么都不是!
不过贾充这个方案已经考虑到了所有人的利益。此刻王元姬不会反对,也没有理由去反对。
“唉,既然陛下是这样安排的,那就照此处理吧。
我总不能忤逆陛下的意思。”
王元姬叹了口气,算是从谏如流,基本上对贾充的提议照单全收。
贾充聪明就聪明在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加进入,但他很清楚,即便是现在不说,等司马炎坐稳皇位后,也会对他投桃报李的。
这是政治游戏的基本规则。
“贾公,你现在就出寝宫通知群臣吧。让山林进来,替陛下写圣旨,下诏书。”
王元姬从容不迫说道。
过往她经常跟司马昭讨论政务,如今算是显现出本事了。处理这些后事有条不紊,非常从容。
一旁的司马炎和司马攸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甚至涌出了那个不能启齿的想法。
石守信看着这一切,心中无喜无悲,更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作揖行礼,接受了任命。
“安世,桃符,你们就在寝宫待着,不要离开。
诸位,先就这样安排吧。”
说完王元姬站起身,朝司马昭所在的卧房走去。
司马炎和司马攸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二人一进卧房,就看到司马昭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依旧是带着痛苦之色。
“父亲!”
司马炎和司马攸扑到床边痛哭,就好像司马昭现在就已经去世了一样。
“安世、桃符,你们出去吧,莫要打扰了陛下休息。”
王元姬长叹一声,将两个亲生儿子扶了起来。
司马炎和司马攸站起身,出了卧房。
来到卧房外面,司马攸从怀里摸出兵符,递给石守信说道:“去节制左卫兵马吧,然后调兵来洛阳宫戍卫。”
“得令!”
石守信接过左卫将军的兵符,揣入袖口放好,然后对司马攸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真正的麻烦与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