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何在?来几个人,看看这祥瑞能不能搬下山!”
司马昭双手背在背后,对身边之人吩咐道,面露得意之色。
几个禁军士卒上前,找到巨石上可以下手的地方,试着抬了一下。
其中一个禁军校尉对司马昭喊道:“陛下,这祥瑞不重,四个人便能抬起。”
听到这话司马昭松了口气,只要能搬回去,那就是万事大吉。
丢山上的那不叫什么祥瑞,祥瑞一定要搬回洛阳宫,在那里陈列展览,才能起到关键作用。
要不然,司马昭也可以说万里之外的昆仑山山顶上,也有晋朝的祥瑞,但这顶个屁用!
这石头丢在凤凰山,那就真只是一块石头而已,鸟都能在上面拉屎。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因为风向突变,又或者是树木燃烧的烟尘飘了过来。
司马昭微微皱眉,转过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的山林,居然已经有火焰冲天而起,而且伴随着大风,朝自己这个方向烧了过来!
之前风没有往这边刮,所以烧的都是别处,离山道越来越远。由于进入山林视野被阻挡,众人也没有察觉到危险。
现在风向变了,迅猛的山火居然朝山道这边烧过来了。
而且燃烧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众人就隐约感觉到阵阵灼热,风吹到脸上都能感觉到温暖。
“陛下,山火起,快跑啊!”
裴秀惊呼一声,拉起司马昭就跑!
他的声音虽然并不大,但在这山间的夜晚却是格外刺耳。听到裴秀的呼喊声,一字长蛇的队伍瞬间跟炸锅了一样。
前面的往后面跑,后面的被前面的撞倒,瞬间就乱作一团。
……
前世石守信在网上看过视频,从山火起到烧光半个山头,只要了两分多钟,可以说是快如闪电。
过往他觉得那可能是视频加了倍速,今日观之,山火的速度有过之无不及。
此刻山道上已经是一片混乱,有人连滚带爬的冲下山,脸上惊魂未定。也有人不知道是崴了脚还是断了腿,躺在山道旁哀嚎。
石守信看到了司马昭,在几个禁军士卒的开道下,匆匆忙忙的下山。他们走到哪里就会把挡路的人一脚踢开。
上山的队伍之所以如现在这般混乱,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司马昭在亡命奔逃!
看到司马昭都下山了,石守信长出了一口气。
似乎,不需要他前来“救驾”了,少了个立功的机会。
石守信正准备转身下山,有个人冷不丁抓住他的胳膊,一脸惊慌问道:“石敢当,你见到我母亲了吗?她在不在大营里?”
来人正是司马炎,语气十分焦急。他身边站着羊琇,二人似乎是在找人。
石守信摇摇头道:“未曾,下官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看到山火起,上来看看情况。”
他肯定不会说自己是来投机救驾的,毕竟刚刚他已经跟司马昭打过照面了。
“那可如何是好,母亲一定还在山上!她怎么就没下来呢?”
司马炎急得跟热锅蚂蚁一样。
“殿下请安心,下官这去找找。”
石守信对司马炎行了一礼,啥也不说直接逆着人流上山,身形极快。
司马炎想了想,没有上前,但也没离开,似乎是想在这山道上等待,反正此地距离山脚也不远。
他看向羊琇,却见羊琇摇摇头道:“殿下万金之躯,你若是出事,那可如何是好?”
司马炎抬头看了看火光的方向,冲天的火焰正在吞噬一切。如果王元姬现在不下来,估计等会也下不来了。
“母亲身上穿着礼服,不方便走动,唉!”
司马炎长叹一声,心中却是感慨:他爹司马昭逃命的时候,只顾着自己跑,根本不管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跑掉了没有。
或许,在权势面前,任何亲情爱情都是不值一提的。如果司马昭因为要照顾王元姬而导致自己被山火吞噬,那多亏啊!
这皇帝都没当几天呢!
想到这里,司马炎心中也释然了,非常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子。
“白天的时候皇后为石守信说了情,让他免于责罚。今夜他便舍身去救人,此人知恩图报,羊某不如啊,只能心悦诚服。”
羊琇看着黑漆漆的山道感慨道。
“待我回宫,定要让父亲杀尽今日随行的禁军与宦官家奴。”
司马炎恨恨说道。
“今日在皇帝身边的臣子,将来殿下也不能大用。”
羊琇阴恻恻的建议了一句。
司马炎缓缓点头,面色沉了下来。
第232章 祸兮福之所倚
风很大,山火烧得也很旺盛,虽然还没有烧到山道这边,但滚滚热浪已经迎面扑来。
王元姬上山的时候一直跟着司马昭,再加上她身上穿着礼服,行动不便,所以她的位置一定非常靠近那个所谓的祥瑞。
要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没有路过的人救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不能自己下山。
石守信健步如飞,几乎是跑一般的在爬山。远处的山火将道路照得晦明晦暗,这数百米的“高山”,对于体力充沛的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当石守信跑到祥瑞所在的地方时,别说是王元姬了,人都没有一个,这边空空如也,走得干干净净。
倒是那块发光的石头有点引人侧目。
“不知道这石头的辐射会不会杀人,司马昭真是好眼光。
将这石头搬回洛阳宫,让司马家多子多辐,也是件妙事。”
石守信瞥了一眼那块奇怪的石头,也懒得凑近去看上面写了什么,掉头就下山。
富贵虽然是险中求,但如果根本求不到的话,那还是保命要紧。
社畜加班无法变成高富帅,那么社畜便会开始摸鱼。从古至今就是这样的道理。
石守信想也没想,径直下山,压根不想去找了。本就是求富贵才来碰碰运气的,找不到就找不到,犯不着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这山火没有烧来的时候,感觉好像得几个小时才能碰到自己。然而一旦距离近了,吞噬一切就在顷刻之间。
反正只要石守信去找了,司马炎和司马攸也会欠自己一份人情,至于司马昭刚刚当皇帝就死了老婆,不知道今后的宫廷生活,会不会更加多姿多彩。
民间有云:升官发财死老婆,乃是中年男人的三大幸事。
想来王元姬被火烧死的话,司马昭表面上应该很悲痛,但内心反倒是不会特别介意吧。
人品差点的话,无人的时候喜不自胜也是有的。
石守信对于权贵并没有什么同情心,没有好处的话,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一路狂奔下山,石守信把身体重心放得很低,跟个猿猴一般,几乎是在一走三蹦!
然而,正当他身形矫健,飞速下山的时候,略显昏暗的山路边上,一条伸出来的腿,把他绊了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卧槽!”
石守信爆了个粗口,正想骂娘呢,却见半身都在草丛里面的那个人,确切的说,是个女人,她下半身的锦袍非常华丽。
衣服上还拖着长长的裙摆,像条尾巴一样。
“这不会是王元姬吧?”
石守信自言自语了一句,立刻俯下身,将这女人从草丛里搬了出来。
脸上有擦伤,额角有血迹,衣服也被划破了几个洞,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但此人确实是王元姬!
石守信摸了摸她的鼻息,确实还在,或许只是奔逃中被人踩到了礼服的裙摆,然后摔到草丛中昏迷了过去。
由于只有腰部以下在草丛外面,所以混乱中也没人察觉。
本来石守信都已经放弃寻找了,结果下山的时候,居然被这个已然陷入昏迷的女人绊倒,只能说时也命也运也,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石守信不做他想,直接将王元姬拦腰抱起,然后小心翼翼的下山。
抱着一个人,自然不可能跟刚才那般健步如飞了。右手边的山火已经渐近,石守信只好一边下山一边往左手边靠近。
然而,他还未跑到安全区,眼角余光就看到王元姬身上那件华丽的皇后礼服,拖在地上的裙摆居然被山火点燃了!
石守信吓得亡魂大冒,花了三秒钟时间脱下王元姬身上的礼服,然后继续亡命狂奔,脚步比之前更快了。
那件礼服很快就被山火吞噬,炽热的火焰如同是有生命的怪兽一般,风驰电掣,吞噬它面前的任何东西。
……
凤凰山脚下,逃出生天的司马昭和众多大臣,一个两个都是惊魂未定。
今夜本来是演戏找到祥瑞,然后把祥瑞带回洛阳宫,这样就功德圆满了。
没想到脸没露出来,反倒是把屁股露出来了,这回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裴秀!你该当何罪!”
司马炎指着裴秀大骂道,可谓是声色俱厉。
司马昭在一旁冷眼旁观,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出口,因为他是皇帝,君无戏言。
但借太子司马炎的嘴巴说出来,也很好。
“陛下,罪臣,罪臣不知道啊!”
裴秀俯跪于地,磕头求饶。
这件事是他一手操办,但他却不能说是自己操办的,因为这是“祥瑞”呀。
天然的景观才叫祥瑞,人工的那就献媚于天子,非常无耻。
无耻之人不能顶着无耻的帽子,要不然也就不会有挽尊这样的事情了,人都是要脸的嘛。
然而裴秀伏跪于地,司马炎却不想放过他。
司马炎怒道:
“裴秀,今日你建议陛下上山观祥瑞,结果大火烧山,陛下险些没于山火!
这火是不是你放的?你是不是要弑君?你是不是还有同谋?”
他这一连三问,真是让裴秀心中苦涩,无言以对。
在君主手下混饭吃,那也是讲求绩效的。祥瑞没搞定,反倒是大火烧山险些烧死君主,这样的事情,无论怎么解释也解释不过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微臣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真的不知道啊!”
裴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劲的磕头,他会跟司马昭解释来龙去脉的,但那也是在洛阳宫的御书房里面,绝不是在这么多人观摩之下,当众说出如何操弄祥瑞的过程。
“回宫再说,你先起来。”
司马昭轻声说道,虽然面色依旧是不好看,但似乎也不想在这里处置裴秀。
正在这时,司马炎低声对司马昭禀告道:“父亲,母亲不见了,应该还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