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改朝换代,司马昭的思维已经是把自己当做皇帝了。然而一个残酷的现实是,他现在还不是皇帝,而且对于曹魏来说,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
现在是曹奂下圣旨将这些肥羊流放,他们与司马家的关系越亲近,就越是证明他们是反贼的亲信,被流放不是很正常么?
“殿下,新朝雅政,大赦天下呀!”
石守信提醒了一句。
司马昭这才缓缓点头。
“新一批要抓的,就是这些人,对么?”
司马昭将手里的信扬了扬询问道,这封信中附上了下一批要抓捕的人。
“确实如此,明日流放之人启程后,下官便会动手。
双管齐下,相信有眼色的人会明白殿下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样都不服软,那殿下就要担心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对您忠诚了。”
石守信一边劝说,一边在里头夹带私货。
不过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司马昭做了这么多戏,谁家要是还觉得自己劳苦功高,要多拿多要,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吧,孤会让天子下圣旨的。”
司马昭点点头道。
……
山雨欲来风满楼。
洛阳城内那些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们,对朝廷的风向变化最是敏锐不过。
流放的风声刚刚传出,当天入夜后,卫琇就来司隶台找石守信了,说是贾充相邀,在李氏家中密谈。
贾充拜托前妻李氏出面联络,李氏又委托寄宿在她那边的卫琇去找人。等石守信坐着马车来到李氏家中的时候,贾充已经等了很久。
桌案上摆着的酒菜,也都凉透了。
让贾充等候多时,这个面子可谓是给足,甚至是让石守信有点“受宠若惊”。
李氏退出厢房后,贾充给石守信倒了一杯酒,笑眯眯的问道:“裕娘你见过了吗?”
“未曾,整天都在办正经事,没有时间来这里见面。”
石守信公事公办说道。
“那现在见一见,也不错嘛。”
贾充意味深长的建议道。
石守信却是抬起手,直接婉拒道:“石某好色,见到美人就管不住下半身。若是现在见裕娘,必定会当着贾公的面跟她行房,想来不太雅观,还是改天再见也不迟。”
石守信最讨厌那些节外生枝的事情,他口口声声说“好色”,说见到美人走不动路,实际上拒绝起来比谁都干脆。
贾充收起脸上轻佻的微笑,对石守信正色问道:“贾混明日要流放辽东,可有此事?”
“有的,铁板钉钉。”
石守信点点头,很是大方的承认了。
“你今日得罪这么多人,将来怎么办?”
贾充再问,似乎是跟目前的事情毫无关系。
“石某今日的地位,是我一刀一刀玩命砍出来的。
被抓的这些人里头,除了石乔外,谁又真的给过我助力?对我有恩情?
要办事就会得罪人,要想不得罪人,那还不如回家种田去。”
石守信看向贾充问道。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啊,那贾某就不问了。
今夜你可以在这里留宿。”
说完,贾充起身就要走,他已经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再说就是多余的废话,没必要说出来。
然而石守信却走得更快,像是怕中美人计一般,率先出了厢房。
他看到不远处某个灯笼旁边,有个年轻又窈窕的女子在偷看自己,隔着有点远看不清面容如何。
于是石守信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便不再去看。
这位女子肯定是贾裕,只是他此刻并不方便上前去打招呼。
石守信与贾充一同出了李氏的宅院,门口要分别的时候,贾充拍了拍石守信的胳膊说道:“以后啊,你来洛阳走亲访友或者述职都无所谓,但尽量别回洛阳做官了。你在洛阳官场是混不下去的。”
说完,转身便走,贾充没有丝毫停留。
第222章 上桌吃席(7)
金谷园农庄那个简陋的大门两旁门柱上,分别写上了一则对联。
左边一联写着:天生万物以养人。
右边一联写着:人无一德以报天。
当天那些肥羊被关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所以这些人并没什么感觉,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副对联。
然而今日离开此地,要被流放到辽东。一众肥羊们出门时才发现,这两句话似乎别有深意。
不过他们也只是心中疑惑,却始终不得其解。
此刻金谷园外面堆满了人,都是王恺他们这些肥羊的家眷和家奴,大车小车几乎要把官道都堵住了。石守信不得不命令赵囵带着他的部曲驱赶这些人。
并且下令,只有到了孟津渡口,才能跟流放的犯人告别。
那些肥羊的家眷家奴们,不得不跟在队伍后面,不敢靠拢,又不能离得太远,就像是一根猫尾巴拖在地上。
那模样实在是惹人发笑。
“石敢当,金谷园门口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队伍最前面,石乔凑到石守信身边询问道。
“上天生我养我,那我做人做事就要厚德载物,难道不是这样么?”
石守信反问道。
“金谷园是石崇的,我感觉这两句送给他正合适,唉!”
石乔长叹一声,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系列吊事,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憋了一肚子话就是说不出来。
“过了黄河以后,你们会在温县郊外扎营,不会再往北了。到时候你安心便是,不要瞎折腾。”
石守信告诫石乔道。
“知道了,知道了。”
石乔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在得知自己遭遇无妄之灾后,他心中就已经烦得要死。石守信抓他,只是向外人说明一件事:我连石家人都抓,这洛阳城没什么人是我不敢抓的!
如果石乔这遭遇都不算倒霉,那就没有什么事情算倒霉了。
等队伍抵达孟津渡口的时候,已经是走了二十多里路,并且天色也渐渐昏暗起来了。
随着石守信一声令下,那些“肥羊”的家眷,也上前给这些递上路上需要的干粮、衣袍、皮裘等物。不知道是不是对石守信有怨气,这些人里头,居然没有一人上前来跟他打招呼。
本该来此送行的王元姬、贾充、王沈等人,一个都没有来。
而石守信预料之外的郭槐,倒是来了!正在跟她的兄长郭展依依惜别。
看到这一幕,石守信若有所思。
贾充这厮,嘴巴很严啊。郭槐在家里肯定是少不得哭闹的,然而,他就愣是装糊涂,没有把内情告知郭槐。
如果郭槐知道内情,今日恐怕就不会来了。
大概是跟兄长郭展聊完了,郭槐来到石守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她似乎是在极力隐忍,所以面色看起来并不是那般狰狞可怖。
“石守信,得罪我们郭氏,你想过后果么?”
郭槐看向石守信问道,言语很不客气。
“确实想过,然后发现你们好像不能拿我怎么样。”
石守信露齿一笑,看起来压根不吃郭槐这一套。
“哼,那就要走着瞧了。”
郭槐冷哼一声,像是很有底气的模样,却并未离开。
似乎是想看看石守信一脸惶恐的模样。
不过郭槐注定是要失望了,对于一个知道“谜底”的人来说,任何虚张声势都不会起作用。
看她好像还没有认清状况,石守信凑近一步低声说道:
“不要以为你跟晋王世子家定亲就很了不得,痴傻的司马衷既是你们上升的阶梯,也是拉你们坠入深渊的铁坨。
你该不会以为只要将来有个傻皇帝,你们家作为外戚就能为所欲为吧?”
听到这话,郭槐一脸骇然看着石守信,压低声音惊呼道:“贾充这老狗,怎么这样的话也对外人说?”
看她这副没城府的样子,实在是差了贾充原配李氏不止一星半点。
石守信想起贾充对郭槐的评价是“既蠢又坏”,他发现这位看夫人还是看得挺准的。
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兵荒马乱的,贾夫人还是快点回府比较好。”
石守信随口对郭槐敷衍了一句,便将其打发走了。
他已经跟贾充前妻这一支搭上线,就不可能对继任有好脸色,更别提郭槐情商低,让石守信感觉很她交谈很没意思。
由于天色将晚,石守信上前去打断那些依旧在“惜别”,甚至还有貌美侍女准备在野外“侍寝”的肥羊们,驱赶他们的家眷家奴们,让这些人快点回程。
很快,孟津渡口这边就走了一大半的人,显得有些冷清起来。
渡口的旗杆上挂起了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着。
“石校尉,你的计策,好像已经被看出来了呢。
邵某看到很多人脸上并无惊骇,应该是知道此举不过是做戏而已。”
劭悌走上前来揶揄了一句,此刻黄河河面上倒映着一轮红日,将其染成血红。配合着渡口上挂着的红灯笼,整个画面都呈现出一种壮丽的色彩。
若是截取此刻的图景当一副画,还真不好说这幅画上画的究竟是日出还是日落。
“本来就是阳谋,要是没人看出来就糟了。要是以做菜来论,现在火候刚刚好!”
石守信一脸无所谓答道,反正他又不在洛阳混,压根不怕得罪这些洛阳权贵。
“当年景王(司马师)杀了太多人,所以轮到晋王的时候,他已经不方便靠杀人来稳定局面。
开国嘛,总要讲究一个宽仁睿智,现在更是不方便杀人。
晋王能走的路,已经被家里人走得差不多,留给他走的也没剩下几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