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离开王恺宅邸后,便向东走,来到石苞的宅院。
等叫开门后,他看向给自己开门的石乔说道:“石乔,跟我走一趟,去司隶台的大狱待着吧?”
“啊?”
石乔一愣,完全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崇杀人,你是从犯。我虽然是石家义子,但是不能包庇犯人,走吧,莫要让我动粗。”
石守信不苟言笑,面色平静。
“石敢当,你疯了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怎么诬陷我?”
听到石守信所说的,石乔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什么时候协助石崇杀人了?
别说对方压根就是在诬陷他,就算他真的杀了人,自家人也不是这么办事的啊!
“带走!”
石守信大手一挥,手下人将石乔五花大绑抓走了。
王恺看到石乔被抓,憋了一肚子的火,消退了。此前看向石守信的目光中带着凶恶与愤怒,此刻只剩下畏惧。
连家里人都能抓,还有什么人不能抓的?
王恺不怕权力大的人,也不怕官位高的人,再厉害,难道比司马昭权力更大吗?
但是他怕愣子,因为他不想稀里糊涂的被愣子宰了。
一行人离开了石府,弯弯绕绕的,来到了王沈家门口。
叫开门后,石守信带着人冲进院子,将正在女人肚皮上的王浚,从床上拽了下来。
一看到是石守信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王浚吓得魂不附体,立刻跪下求饶。
“石耶耶!石大王!您就饶了我吧!
当初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带兵来您家里抢女眷,我不是人,我是禽兽啊,我真的该死!
我父亲已经打过我了,教训过我了。
您就放过我吧!”
王浚毫无尊严跪在地上磕头,可谓是声泪俱下。
本来心中还有些不忿的王恺和石乔,此刻看到王浚像条狗一般,毫无尊严跪在地上求饶,顿时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幸福与否没有绝对的标准,好坏都是对比出来的。
看到王浚的模样,王恺和石乔顿时觉得石守信将他们捆起来带走,好像也没什么。
至少他们还衣衫完整,而王浚几乎是光着身子跪在地上啊,就穿了一条打底的丝绸长裤。
“莫要听他聒噪,直接带走!”
石守信直接下令,懒得跟王浚废话。
劭悌已经看麻了,示意王浚把衣服穿好,然后对方就得到了王恺、石乔等人同样的待遇:五花大绑,嘴巴堵住。
离开王沈宅院后,劭悌有些犹疑的询问道:“石校尉,还要抓人么?”
“当然要抓,继续。”
石守信点点头道。
队伍里的王恺、石乔、王浚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问不完的问题。只是他们也明白,现在不可能得到答案。
不一会,石守信带队来到贾府,没错,就是贾充居住的府邸,非常气派。
劭悌一脸惊恐看向石守信,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询问道:“石校尉,你不会是要抓贾充吧?”
“那倒不会,你想多了。”
石守信轻轻摆手说道。
劭悌松了口气,他觉得要是继续这么一路抓人,他的心脏迟早会跳出来的。
正当石守信要派人敲门的时候,有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打开府邸大门旁的小门,居然是贾充本人!
“石使君,你不在青州处理民政,来我家门前作甚?”
贾充揣着明白装糊涂,看向石守信询问道。他今日没有公务,便没有去衙门,正好遇到了。
“贾公,现在石某担任司隶校尉,来此,便是为了抓捕贾公之弟贾混而来。”
石守信正色说道。
贾充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对身后的家奴吩咐道:“你去把二郎叫来。”
不一会,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起来非常朴实。
“鄙人便是贾混,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贾混一脸困惑,看向石守信询问道。
他这个人不比兄长贾充,既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能,也没有贸然出仕,就跟兄长贾充住在一个大府邸中。真要说,可以算是“待业在家”。
因为母亲柳氏还健在,所以贾家并未分家。郭槐不是个能持家的贤惠妇人,所以照顾母亲的责任,都是贾混和他夫人在承担。
“我是司隶校尉石守信,司隶台查到一件陈年旧案,希望你跟我们走一趟,方便查案。”
石守信面无表情说道。
听到这话贾混就更困惑了。
贾充将前妻所生的女儿贾裕,送给了一个叫石守信的人做中夫人。这件事郭槐不知道,但贾混这个嫡亲弟弟却是知道的。
刚刚收了自家侄女做中夫人,然后就把他抓进司隶台审案,这都不是白眼狼或者农夫与蛇了。
这叫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不过石守信压根没有搭理贾混,只是对劭悌吩咐道:“他就不必捆着了,带走就行。”
说完,身旁的壮汉就把贾混带走了。整个过程,贾充都是一言不发,更是没有阻止。
“贾公,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登门道歉。马上我们还要去郭家抓郭展,就不客套了,告辞。”
石守信对贾充作揖行礼,然后带着人转身就走。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贾充抱起双臂,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石守信抓的这些人,贾充都认识,包括等会要抓的郭展,那是他夫人郭槐的兄长。
他站在外面思索片刻,皱起的眉头,却忽然舒展开来了。
“我还真是给裕娘找了个好依仗啊。”
贾充摸着下巴上的长须,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随即慢悠悠的走进府邸。
丝毫不见慌乱。
第220章 上桌吃席(5)
石守信只需要在洛阳城内抓权贵家的子弟,但躲在幕后的司马昭,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很多了。
正当石守信带队在洛阳城活动,还未前往监牢的时候,得知王恺被抓的王元姬,便心急火燎的找到司马昭,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们昨夜商议好的计划。石守信是听命行事而已,王恺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司马昭看向王元姬说道,语气平静。
似乎,不复曾经的温存,就像是皇帝在告知他的妃嫔,自己要如何。
听到这话,王元姬简直不敢相信,她看着面前相处多年的丈夫,是……那般陌生。
王元姬满肚子的委屈正要发作,忽然想起她被某个年轻男人压在身下狂吻,欢爱不休的场面,又把话憋了回去。
“王恺无罪,石守信为何要抓他呢?”
王元姬深吸一口气,压抑内心的怒气,用试探一般的语气询问道。
“不过是类似沛公封雍齿的计谋而已,今晚石守信便会来晋王府禀明此事,到时候夫人当面问他便是了。”
司马昭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王元姬立刻质疑询问道:“阿郎,你等着开国大典就是了,为什么要胡乱折腾呢?抓王恺的事情妾就不问了,只说现在你办的这些大事,是不是该好好考虑一下?”
“孤办大事,用得着你来教训么?”
司马昭看向王元姬大声呵斥道!
几十年都没对妻子翻脸过的他,竟然说话如此大声,语气如此生硬。
或许是发现自己有些过火了,司马昭这才软化了语气,叹息道:
“今晚你来书房,让石守信当面说说他的计划。
到时候你若是觉得不妥,质问他便是。
若是他说的不能让你满意,孤再从中调和,让他缓一缓。
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当初司马孚反叛,石守信忙前忙后布局,是信得过的人。
他或许做事的手段酷烈了些,但对孤是忠心的。”
司马昭对王元姬解释了一番,总之就一句话:有什么事情,让当事人,当着你的面说。
而不是此时此刻,在这里跟老子掰扯!
“如此也好吧。”
王元姬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了。
晋王与皇帝,别看好像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但这却是绝大多数权臣这辈子都迈不出去的一大步。
彼此的差距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司马昭要当皇帝了,对一直陪伴的妻子,也不再那么客气。这其实并不是司马昭变心了,而是身份不同了。
都当皇帝了,谁还能拉下脸,对陪了自己几十年的黄脸婆客气?
其实王元姬对这种感受,也不是今天第一次体会,或者说自灭蜀成功的消息传来,司马昭就已经变了。
方方面面,和过去都有不同。
譬如说,类似石守信这般在司马昭脸上踩过的人物,按照司马昭过往的脾气,多少是要给几刀出口气的。
但司马昭马上要当皇帝,视角就变了,私仇在统治天下的利益面前,也就不值一提了。
石守信这样过往的刺头,因为能力出众又肯卖力,现在不仅没被排斥,反而深受信任。
一切,因为现实的需要,都改变了。
“妾身告退。”
王元姬缓缓起身,对司马昭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书房。
王元姬是第一个来找司马昭的人,因为她就住在晋王府里。接下来,贾充、王沈、郭槐堂兄郭统等人都来找司马昭告状,说石守信无故抓人,无法无天之类的。
然而,司马昭却说了一句让众人都有些错愣的话:我只是晋王而已,司隶校尉是朝廷中枢属官,我又不是天子,凭什么干预朝廷官员办事呢?
这话可是把前来告状的人给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