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不是陛下,那我是谁?”
冒牌货理直气壮的说道,看向司马望一脸挑衅。
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劈砍的手势,似乎是说:有种你就往我脖子砍一刀啊!
砍人,司马望是不敢的。
他连忙对身边的亲兵吩咐了几句,随即退出曹奂的卧房,命人将这里看守好,又让两个信得过的亲信在里面寸步不离假曹奂,让他们盯着这个冒牌货,千万别让“曹奂”自尽了。
安排完这些事情后,司马望就来到了金墉城城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看着天空吐出鱼肚白,司马望明白,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是这一刻,司马望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置超脱意料之外的变化。
如果这是司马昭设下的圈套,那么对手下一步的计划将是什么呢?
不知道,完全猜不到!
但事情可能也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因为,现在他们的兵马已经集中起来了,人数还不少!
玩阴的玩不过,那就硬刚吧。
司马望暗想。
这一夜,是一个不眠之夜。就在司马孚和他小伙伴忙前忙后的时候,司马昭也没有闲着。
晋王府的书房里,这位“重病缠身”的晋王,居然奇迹般的好转了不少,坐在桌案前不怒自威。
整个计划的操盘手石守信,此刻也来到这里。
桌案上摆着的,是一张详细得离谱的洛阳城平面图。
“晋王,天亮后,司马孚便会亲自出马,簇拥着假曹奂,从金墉城出发,抵达洛阳皇宫。
这件事已经无须质疑,问题只在于,他们会走哪条路线。”
石守信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是金墉城,一个是洛阳宫。
他这番话,可谓是去粗取精,省略了兵变当中那些可控变量,省去了那些细枝末节,将复杂的问题降解最简单的程度:
只要判断出司马孚在天亮以后的行军路线,剩下的,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这样就省略了将一大堆复杂问题丢给司马昭去处理的麻烦。
如今司马昭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哪里来那么多精力去管这些杂事呢?
不过即便是石守信已经把事情处理得这般简单了,司马昭依旧是反问他道:“你以为如何?”
“下官以为,若是寻常之人,必然会走最近的路。
那便是从金墉城南门出来,到建春门与闾阖门之间的宽阔大道,然后直接进入洛阳宫。
这样最安全,最保险,我们几乎无法阻止。”
石守信说了自己的看法,司马昭点点头,洛阳的地形他是知道的,然而,他内心深处,却不认为司马孚会这么选。
一个至今为止,都在高呼自己是魏臣的人,真要这么如老鼠过街般将“曹奂”接到洛阳宫么?
试问,他怎么过得去内心那道关?
这样大张旗鼓的军事行动,居然这么短就结束了,整个洛阳城的人,压根就不可能看到他接曹奂入宫。
那么,他接到的曹奂,是真的曹奂吗?
或许是,但谁会承认呢?
如果这样一般糊弄,司马孚都能接受的话,何不一开始直接派精兵,集中所有力量围杀晋王府呢?
性格决定行为,司马昭显然不认同石守信的“普通人战略”,因为司马孚就不是个普通人呀!
“如果真要如此,司马孚也就不是司马孚了。”
司马昭叹息道。
“晋王所言极是,所以下官认为,司马孚不可能这么草率就送曹奂进洛阳宫,更何况这个曹奂还是个假货。
我若是司马孚,必定会带着大队人马,围着洛阳宫绕一圈,一直走到华美的云龙门前,再让守卫云龙门的禁军开门,迎曹奂入宫。
如此,整个洛阳城,无论是世家大户,还是升斗小民,都会将簇拥曹奂巡游的队伍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声势就造起来了,即便是他手中的曹奂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
接下来,就是在太极殿内开朝会,到这一步,司马孚便已经赢了。
所以,为了不走到这一步,我们现在,便要派出得力人马,在沿途某个地方设伏。”
石守信手持炭笔,在广阳门和清明门之间的道路上画了一条线。
“我们就在这条路上设伏,待天子的车驾抵达平昌门那条路的时候,便可以即刻点狼烟。
掐头去尾打中间,将中间天子车驾附近的人杀得片甲不留。
然后,再去搜捕漏网之鱼。如此,大事可成也!”
石守信看向司马昭,言之凿凿的说道。他已经尽了全力,想了所有能想的办法。
如果这个时候司马昭说不行,那么他马上会找个机会润出洛阳,孤身上路去青州再去想别的办法。
带不动的老登,就让他跟司马孚一起毁灭吧。石守信可没有什么妇人之仁的心思。
还好,司马昭只是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李胤、司马骏、傅祗、司马炎、司马攸、羊琇等人,然后开口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坐在角落的文鸯插嘴道:“计划是很好的,但谁去设伏呢,谁去冲阵呢,谁去堵路呢,谁去抓捕漏网之鱼呢?”
司马昭有些意外的看了文鸯一眼,这个人他记得,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对方吓死了司马师,他才有机会上位的。
所以司马昭没有计较文鸯的多嘴,他对恩人还是很大方的。
而且,文鸯也是说到点子上了。
光计划定下来了还不行,后面每个人怎么分配任务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司马昭看向司马骏说道:
“右将军,你带着文鸯,还有右军兵马,在这条路上设伏。
但见狼烟起,文鸯便带锐卒冲阵。
记住,不要留活口!哪怕跪地请降,也要照杀不误!”
这次,司马昭可是动了杀心!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向傅祗道:“傅太守,你带本部人马,攻打长乐公府邸,还是那句,不留活口!事后,一把火将宅院烧了。”
接着,司马昭又对司马攸道:“你与司马伷合兵一处,你带兵堵住云龙门,司马伷带兵堵住广明门那边的退路。”
“晋王,如此安排甚好,只是我想让石守信在我军中,到时候方便指挥联络。”
司马骏指了指石守信,对司马昭提议道。
“准了,就让石守信跟你一路吧。”
司马昭随口应承了一句。
他又看向自己的长子司马炎,想了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对司马炎说道:“你带着府里的家奴去搜捕逃犯,打扫战场吧。若是抓到了人,不要杀了,带回来,送到司隶台的监狱就行了。”
司马昭给了司马炎一个没有危险,又方便卖人情的任务。
众人皆是领命而去,书房里,便只有司马昭和李胤二人了。
“你这女婿,真是不一般啊,难怪当年你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司马昭看向李胤感慨道。
李胤却是笑道:
“当年晋王放了石守信一马,没有追究他的罪过,便有他今日出谋划策。
这何尝又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呢?”
听到这话,司马昭也释然了,只是轻轻摆手,却没有反驳李胤的话。
第201章 虎啸洛都(完)
东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照在司马孚身上,在地上留下一道斜影。此刻他正站在金墉城的城头,由于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洛阳城内各处屋舍。
大体情况一眼可见。
只见洛阳城内影影绰绰,到处都是禁军的旌旗。
司马孚微微皱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子初(司马望表字)啊,待会行军的时候,小心些。”
司马孚对身旁待命的司马望吩咐道。
“叔父,洛阳这情形不适合行军,不如直接从西面侧门回洛阳宫。
越快越好。”
司马望一脸苦笑道。
在洛阳城内部署伏兵,有两种比较可行的好办法。
第一种大家都知道,那就是藏得天衣无缝,猝然发难,便有无数兵马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而被伏击的队伍毫无察觉,被打得晕头转向。
只不过,这样的部署需要大量前期准备,猝然之间,很难做到尽善尽美。而伏兵一旦露出马脚,则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但还有第二种方法。
既然没有办法将兵马藏得无人察觉,那么……为什么不在洛阳城内各处都插满旌旗呢?
如果能让对手看到洛阳城内到处都是兵马,那么也等同于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这就像是把一张白纸全部涂成黑色,也能达到“纯洁”的目的。
谁说纯黑就不是纯呢?
现在,司马昭那边的兵马,就是在洛阳城内四处插旗。从金墉城上眺望过去,旌旗满城,令人心生畏惧!
好像司马昭有几十万人在洛阳城内枕戈待旦。
然而司马望却很清楚,这里头一大半的旗帜,旁边或许就一两个士卒,甚至可能就一杆旗帜挂在那边。司马昭掌控的兵马不可能如此之多,这就是在故布迷阵!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若是带兵直接去皇宫,司马昭要是带着真曹奂打到太极殿来,你再去变一个真曹奂出来吗?”
司马孚有些气恼的举起拐杖,想痛打司马望一顿。
他们这样带兵悄咪咪的进入洛阳皇宫,还拿着一个假的曹奂立在太极殿的龙椅上,还要召开朝会……这是不是在考验洛阳中枢朝臣们的智商?
太踏马假了!
只有武装巡游,让曹奂的车驾围着洛阳城转一圈,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合法性便是由此而来的!
司马孚发现司马望这厮脑子里就只有厮杀,一点权斗的手腕都没有!
不得不说,司马孚的话非常有道理,司马望讪讪退下,随即命麾下亲兵打开金墉城南门,领着部曲浩浩荡荡离开了金墉城。
他亲自护卫在“曹奂”的车驾旁边,而这位假天子,则是被绑在马车里面,嘴巴被破布堵住,全身被捆得严严实实,无法移动,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免得这家伙关键时刻坏事。
司马孚则是骑在马上,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马车周围,都打出了曹氏天子专有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