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注意到了已是一人高的桑树,这桑树长得很快,三年时间就长这幺高了,关中的气候很适合枣树与桑树,柿子树。
「我觉得关中的水土很好,而且关中的夏季昼长夜短,等到来年春夏季节,试着多种些果子。」
「末将领命。」
章邯说话时,口中吐着热气,他甚至都没有犹豫,当即就领命了。
敬业渠的水流很稳定,河渠的两岸还搭建了能够容人走动的木桥。
扶苏道:「这小木桥够稳固吗?」
章邯回道:「今年秋汛时,被冲毁了几处。」
扶苏又道:「安全最重要。」
「是。」
如今的大荔县扩张近三倍,人口扩张了近五倍,这些人口都是能缴纳赋税的,也都是极其重要的人口。
在新扩张的人口中,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当年新迁来的贫民。
扶苏继续走着,小雪依旧在下着,从屋舍中飘出来且在上升的炊烟,与往下落的雪花混在一起,这样的景色十分迷人。
一骑快马而来,来人到了近前向田安禀报了一件事。
闻言,田安放下了刚洗好的萝卜,他上前道:「军中发了调令,调换了蜀中的将领,在蜀中的李校令,也在这次被调换的名册中,丞相还给李校令送去了家书,说是要他在公子冠礼之前赶到咸阳,丞相让李由在公子冠礼那天,给公子敬酒。」
扶苏道:「好呀,李由要回来了。」
闻言,章邯也是面带笑意。
……
入冬之后的关中,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雪。
临近腊日前半月,扶苏坐着车驾出了咸阳城一路朝着雍城而去。
雍城在老秦人口中又叫秦邑,当年的周宣王,周幽王也在雍城居住过,因此很多秦人将此地当作祖地。
再后来由于西戎人的进犯,秦人逐渐东迁,再之后秦与西戎的战争便常有。
这一趟由王贲将军护送,扶苏看着手中的书卷,雍城代表着秦人的宗法正统,咸阳象征着秦法。
雍城距咸阳一百四十余里,雍城的北面是雍山,所以叫雍城。
当年周天子选择此地时,就看中了雍城乃是抵御西戎的咽喉要害之地,有着雍山这座天然屏障。
到了夜里,王贲叫住了车驾,车马停行。
「公子,此地距雍城还有六十里地,天色已入夜,不如在此地扎营。」
「好,就听少府安排。」
王贲颔首,这就去吩咐人手安排扎营,并且派出兵马防备四周。
每每出行在外,公子扶苏就十分地「听话」,这位公子听从一切的军中安排,绝不会独自主张,任何安排都听从护送的将军,如果能不乱走,公子都会坐在车驾内,也不会随意走动。
待四周防备万全,扎营完备,王贲前来禀报导:「公子都安排好了。」
扶苏身披大氅,走下了马车,在冷风中呼出一口凉气,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平原,附近也没有村落,三里地界内,地势平坦,几乎没有障碍物,无法藏匿兵马,任何人想要靠近的人都无法躲藏。
(本章完)
第71章 秦人古都
夜风吹过还带着雪花落下,士卒们都三五聚在篝火边取暖。
扶苏走下马车时,田安正在烤着一张饼,他上前道:「公子,今晚准备些肉汤与饼。」
扶苏颔首,先是跟着王贲走入一处营帐内,营帐内很干净。
王贲收拾着他自己的包袱道:「公子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末将去外面看看。」
「有劳少府。」
「不妨事。」
王贲走出营帐后,扶苏就听到外面的吆喝声,还有战马嘶鸣声,而后马蹄声越来越远。
扶苏坐在营帐内,帐内还有一个火盆正在烧着,独自一人看着从咸阳带来的书,这卷书又是吕不韦的吕氏春秋中的一卷,所言的依旧是先农礼。
其实雍城地处渭河的冲积平原,当年人们说「积粟如丘山」说的就是雍城这个地方的富庶。
这与扶苏一直以来坚持的观念是一样,关中是一片富庶之地,这片土地大有开发潜力,不只是渭南,而是整个关中,因此这个时代的大西北其实是一片富饶之地。
从夏收时回到咸阳,直到冬天再一次出门,扶苏想着自己在咸阳也不过是度过了一个短暂的秋季。
等田安端来了热乎的肉汤,还带了肉饼。
扶苏吃了一口肉汤,道:「军中如何?」
田安道:「都安顿下来了,军中说可以天亮前休整好,天亮之后就拔营。」
「嗯,你也早点休息。」
田安点着头,正要转身离开,他回头又道:「还有人送来消息,说是丞相会在腊日之前赶到蕲年宫。」
扶苏颔首,「嗯,知道了。」
田安这才又走出公子的大帐,呼吸着夜里的冷空气,收拾着马车上的行李。
营地中的士兵鲜有走动了,奔波一天的众人都在休息。
王贲走来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田安给一个包袱系好绳子,放入马车内,低声道:「公子要行冠礼了,唉……公子长大了。」
话语中似乎有感叹,火盆的光虽不明亮,王贲却能看到从这位老人家口中吐出来的热气。
他从马车中又拿出一个炉子,又往壶内装满了水,他将壶放在火边,而后他自己坐在炉子边。
王贲也坐在地上的篝火边,双手双脚靠近火焰暖和着。
这里距离公子扶苏的大帐很近,也不知道这个时辰的公子睡下了没有,田安就坐在这里,但凡公子有什幺需要,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回应。
田安擡头看着飞雪从夜空中落下,道:「没想到时间过得这幺快,以前的公子看起来还是一个少年人,那谦逊好学的模样好像还在,明明模样没什幺变化,在我看来公子还是一个孩子的年纪,眼前却要行冠礼,要成婚了。」
王贲的两鬓已微霜,低声道:「你是看着公子长大,与我的感受一样,我也觉得家中女儿还是孩童模样,转眼就要嫁给公子了。」
田安的双眼看着火光又道:「真好呀,公子要成婚了。」
两人就坐在大帐外,王贲问了三两句,田安的话匣子就又打开了,他开始说起了从前,每每说到从前,这位老人家就可以说个没完没了,一直这幺地说着。
坐久了,听得久了,王贲就有些困了,打了哈欠,再看他,对方依旧在讲述着以前的事。
王贲心中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与这位老人家讲话,他很能唠叨呀。
但一想,公子与自己的小女儿就要成婚了,田安又是公子最信任的内侍,总要与之交好的。
直到,王贲实在是困得不行,说是去看一看防备的将士们有没有偷懒。
田安自觉没趣,就回了公子的大帐休息了。
飘下来的雪花在大帐顶上形成了积雪,有一队兵马早早就运来了粮草。
当营地中有炊烟升起的时候,将士们将兵器与营帐收拾好,吃了早食之后,就又要开始奔波的一天。
扶苏睡醒的时候,田安还在睡着,他的身边放着一个暖炉,正安稳地睡着。
这位老人的睡眠一直挺好的。
扶苏没有去惊扰他,而是走出了营帐,望着营地里三五成群的士兵将兵器与甲胄都收拾了起来,看起来是做好了赶路的准备。
扶苏来到王贲身边,问道:「雍城那边会有西戎人劫掠吗?」
王贲吃着饼先是摇了摇头,而后见到讲话的是公子,他忙道:「回公子,雍城没有西戎人。」
扶苏也拿了一张放在炉子边的饼,咬下一口道:「嗯,军中的饼还挺厚实的。」
见公子也吃军中的饼,一旁的几个裨将听到此话之后,都笑呵呵的。
本来,一早就要拔营,几个裨将是来听王贲将军吩咐的,听说公子也来吃军中的饼,众人笑呵呵,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有裨将高声道:「今天的饼谁做的。」
话音在营地里回响,有个壮实的男子走了出来,大嗓门道:「我做的!」
嗓门的确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这等人物要是冲上战场,只要在阵前大吼一声,敌方的士气都要被吼去大半。
一个裨将解释道:「公子说了,你的饼很厚实!」
壮汉抱拳朗声道:「公子过誉了,不厚不实的饼,是吃不饱的!」
扶苏嘴里还嚼着饼,道:「行了,你去忙吧。」
「末将领命。」
营地里又传来了一片笑声。
等金色的晨光完全消失,白色的阳光照亮天地间的时候,田安也睡醒了。
扶苏递给他老人家一张饼,道:「军中做的饼,你也尝尝。」
田安咬下一口,行礼道:「谢公子。」
「饼有些凉了,很厚实,慢点吃。」
田安笑着点头。
人们做的饼都差不多,在这个调料很简单的时代,饼都是放在炉子里烤着,好一些的会往饼中放一些羊油或者是肉馅,撒一些盐,或者说差一些的就只是烤出来的饼,只有麦香味。
军中的饼多数都有些淡淡的咸味,看起来是表面撒了盐,入口嚼得久了还会有回甘。
田安道:「还是刚出炉的饼更香。」
扶苏道:「如果行军在外,这种饼就是很好的干粮。」
营地里最后收拾了一番,马蹄声与战马的嘶鸣声在营地里不绝于耳,扶苏又坐回了马车,等王贲将军说可以走了,扶苏才让将士们赶路。
王贲此刻就等在军前。
不多时,就有两骑斥候回来了,向王贲禀报了一句。
王贲策马来到马车边,禀报导:「公子,斥候查探过了,前路十里没有伏兵,可以继续赶路。」
扶苏颔首道:「去雍城吧。」
王贲朗声道:「开拔!」
休息了一夜的队伍再一次动身,前往六十里外的雍城。
扶苏坐在车驾内,目光看向车外,还能见到阳光照在雪地里,让远处的积雪更加晶莹。
当队伍路过一个村子,四周的村民纷纷向队伍中那驾马车行礼,有上千人的兵马护送,马车又是如此显贵,自然是咸阳的大人物出来了。
扶苏的目光落在近处的这片村子上,这个村子的人口看起来不少,但一眼就能看到这个村子应该还算是个富县。
但在扶苏看来,其实关中的县也都差不多,这些县看起来都是黑乎乎的。
到了关中西北之后,这里的村子就更黑了。
扶苏心中暗暗想着,人们若是生活在明亮的村子里,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