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的侍卫眼中,公子扶苏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高了,现在的公子不仅长得高大,就连气场都变了,整个多了一股刚毅气,这应该是军中将领才有的气场。
虽说公子穿着文气,但有经验的将领还是能看得出来,公子的变化肯定是在军中锻链过的,那衣衫下已有了健硕的体魄。
这样的公子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众多同龄姑娘脸红了。
扶苏走在前头,田安就在后方拎着食盒。
章台宫大殿,李斯就站在一旁,行礼道:「公子。」
扶苏接过田安递来的食盒,走入大殿中,一边走着道:「老师,我做了一些吃食,一起吃。」
「这……」
李斯还犹豫着站在原地。
扶苏又道:「做多了吃不完,老师与父皇一起用。」
见到始皇帝点头了,李斯这才了然应道:「是。」
扶苏打开食盒,将豆沙抹在一整块甑糕上,而后将其分成两块,一边道:「这块大的给父皇,这块小的给老师。」
一盘涂着豆沙与枣泥的甑糕放在眼前,扶苏道:「不知道是不是太甜了,父皇且尝尝?」
李斯端着自己的这盘已吃了起来,三两口就将一块甑糕下肚,还在回味着道:「好吃。」
嬴政尝了一口气,仔细品尝,稍稍颔首,表示认同。
扶苏十分自然地帮着收拾父皇与老师用过的盘子。
李斯重新坐了下来。
嬴政打量着这个儿子,小半年不见看起来眼神锐利了许多,低声道:「近来都与辛胜练军中身手?」
扶苏颔首道:「每天早晨都有锻链,老将军说用剑就好,我更喜用长戈,重戟,累是累了些,用多了也就习惯了。」
言至此处,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收到眼神,神色严肃道:「今年的渭南能否准时准量地交上田赋?」
扶苏道:「可以。」
李斯又道:「陛下,公子先前所要的工匠,臣以为可以给予。」
嬴政又一次点头。
扶苏行礼道:「谢父皇。」
李斯又道:「上郡正缺粮草,有了渭南的粮草支持,北方也能松一口气了。」
嬴政沉声道:「扶苏,王翦与李斯的事与你无关。」
「老师与老将军给得粮草,儿臣一定会悉数奉还。」
嬴政再一次点头。
李斯忙行礼,道:「斯不敢受。」
嬴政没有再擡头去看李斯。
大概意思是你看着办。
李斯行礼道:「臣告退。」
扶苏将食盒也收拾好了,等丞相李斯离开之后,也不用父皇说,就坐在边上开始整理着殿内的文书,顺便拿起还未批覆过的文书,提笔开始批阅。
「有不少人说,动辄迁居二十万人入关,让中原各地十室九空,不是好事。」
扶苏书写的动作短暂停下回道:「父皇,老师所迁之民都是无田无家的六国贫民,本就无田耕种何来十室九空。」
嬴政道:「朕应该好好想想了。」
扶苏擡起头,言道:「父皇,当年列国治理他们自己的土地就很难了,现在的大秦一统中原了,想要治理六国土地的总和,也就是整个中原,这必然是很难很难的。」
见父皇神色又多了几分坚定。
扶苏又低下头,接着批阅着这些文书。
大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外面天空从蔚蓝转变到红色,再从红色变成灰蓝直到一片漆黑。
扶苏搁下了手中的笔,又站起身将桌上的诸多文书分类整理好。
再回头看去,见到父皇一手握拳支撑着太阳穴,正闭眼小憩着。
扶苏叫来了殿前的侍卫,吩咐道:「这些加急的文书先送出去吧。」
「可……」
殿前的侍卫看了看正在小憩的始皇帝,皇帝正在休息,没有准许他们也很犹豫。
「以后这种事不必再过问朕,不得耽误边关军情。」
身后传来了严厉的话语声,扶苏侧目看去,原来父皇醒了。
(本章完)
第54章 蜀中消息
闻言,侍卫带着文书快步跑出了章台宫大殿。
扶苏继续收拾着桌边的文书,将它们分类放好,并且写好标签,譬如说送到哪个郡的,或者是送到哪只兵马的,又或者是给咸阳哪位九卿的。
做完这些,扶苏道:「父皇,儿臣就先告退了。」
「嗯。」
父皇只是应了一声。
待扶苏行礼退出大殿,嬴政坐在安静的大殿内,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看完眼前的一卷文书之后,嬴政走出章台宫,仰头看着星空,又想起了先前的话语,当年列国治理他们自己的土地都艰难无比,当年列国无不在变法图强。
列国变法也会失败,就如韩,魏……
当年列国治理他们的土地都会出现乱象与困难,何况现在的大秦,这必然是很困难的。
从章台宫离开之后,扶苏一路走向高泉宫,也不用田安去通禀,公子高与阴嫚就早早等在章台宫门前。
见到是皇兄来了,两人快步上前行礼道:「兄。」
扶苏看着又有些长高的弟弟与妹妹,打开手中的食盒,其实食盒的下层还有一个空间,这里放着另外一块涂满豆沙的甑糕。
这也正是扶苏要将食盒带出来,提在手中的原因。
扶苏将食盒递给他,道:「拿去与弟弟妹妹分着吃吧。」
高笑着道:「高会分给弟弟妹妹们的。」
阴嫚擡头看着兄长,道:「兄长与父皇安心治理国事,我们会照看好弟弟妹妹的。」
扶苏颔首道:「平日里可还有读书?」
高回道:「嗯,我们每三天就会去敬业县住一天,回来的三天教导弟弟妹妹,去敬业县的一天向夫子叔孙通请教。」
「一定要多读书,包括其他弟弟妹妹。」
「嗯。」
公子高与阴嫚齐齐点头。
「待兄长修建好渭南再回来,如遇难事可让人送信给田安,也可告知父皇。」
公子高又道:「兄长不必担忧。」
阴嫚也道:「嗯,不必担忧,弟弟妹妹不听话我就打他们。」
后方的宫女们闻言也是面带笑容,阴嫚也是孩子们中的长女,打起弟弟妹妹来确实不带留情的,那是真打呀。
扶苏满意点头,「兄长先回去了,得闲多来渭南玩。」
公子高与阴嫚一起行礼,道:「谨记兄长教诲。」
让一旁的宫女捧着甑糕,兄妹俩倒不着急吃,两个还年幼显得矮小的孩子,一起站在原地目送着离去的皇兄。
良久,待看不见皇兄的身影,公子高道:「我们的父皇与皇兄一定能治理好国家的。」
阴嫚应声道:「嗯。」
翌日清晨,天才刚刚亮堂,就有一户户人家走到田地,他们有的五六十余岁的老人家,还有三十岁的夫妻,或者是十余岁的孩子,在田地里开始忙碌。
从咸阳回渭南时,扶苏睡在了马车上,只是在马车里休息很不舒服。
走下马车,见到田安已在准备早食了。
扶苏放松着脖子与胳膊,深呼吸两口清新的空气,整个人就恢复了精神。
走到黄河边,扶苏坐在炉子边,脱下自己的鞋履,换上了舒服些的草鞋,又将双臂往后背张开,伸展几次之后,才觉得松快了许多。
「公子,张御史回来了。」
扶苏颔首又站起来,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老师张苍。
张苍行礼道:「公子。」
扶苏上下打量,道:「半年不见了,老师胖了。」
张苍有些惭愧,尴尬一笑道:「臣在洛阳之时,一直都是毛亨在宴请,酒肉众多,臣也就吃得多了。」
扶苏道:「毛亨不一起来吗?」
「毛亨只喜诗情不喜政事,公子的身边却只有政事。」
「也对。」
扶苏在河滩边坐下,往北面看去,道:「老师你看,这些田亩都是新开垦出来的。」
一眼望去,田亩远远看不到尽头,该是视野的尽头能够看到商颜山的轮廓,扶苏道:「我也没想让渭南变得多幺不一样,外面的人们多有议论,其实人都是一样的,看看渭南的人们,他们的耕种活动也是以家庭为团体,每个家庭各自出人,就有了这等景色。」
张苍抚须颔首道:「不知是何人在主持耕种?」
扶苏听得出老师的言外之意,其实自己的班底有哪些人他一清二楚。
「是程邈在主持。」
「不是章邯吗?」
扶苏道:「章邯将军为人严厉,又是军中将领,先让程邈来治理,若有乱象章邯可出面镇压。」
闻言,张苍蹙眉道:「人前要给他们一个和善的人,章邯为人严酷放在人后。」
扶苏道:「我不能保证这些迁来的贫民会这幺快适应这里的生活,需要有个人来安抚他们。」
「公子想得周全,是苍多虑了。」
身后传来了田安的脚步声,田安随即道:「公子可以用饭了。」
扶苏这才回过神,带着老师一起吃着面。
田安依旧是老样子,吃面少不了蒜。
以前在咸阳桥边就吃上了蒜,这一吃就放不下了,现在他顿顿都要蒜。
如今,他老人家不论走到哪里,就将蒜种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