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闲生活 第65节

  扶苏又将水桶递上,吩咐道:「给军中的兄弟们分了吧。」

  「谢公子。」

  「丞相哪里来这幺多粮食?」

  闻言,田安嚼着桃子的动作停下,原来公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是为了支开辛胜这个老家伙?

  田安侧目看去,见辛胜还在笑呵呵的给军中的弟兄们分着桃子,丝毫不觉得公子其实是为了支开他。

  这老家伙还朝着这里笑了笑。

  田安暗自叹息一声,觉得当年王翦评价辛胜打仗冒进不知所谓,还是有些道理的。

  被公子寻了个借口支开了,老家伙还笑呵呵地一脸感激。

  这也没办法,公子实在是太聪慧了,自小多智,什幺事都瞒不住公子。

  能听到只言片语,就能找到问题所在。

  能够在轻描淡写中,将对方利用。

  田安甚至觉得不用等到自己老得走不动的年纪,公子的家业说不定就超过华阳太后的遗产了。

  「丞相哪来这幺多的粮食?」

  听公子又追问,田安搁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桃子,解释道:「其实丞相在送来这些粮食前,去拜访过王翦。」

  扶苏啃着桃子,目光看着黄河,继续听着他的话。

  田安接着道:「之后从频阳送出了十万石粮草,就说是从丞相送给敬业县的。」

  言至此处,田安避开公子的目光,显然公子还没听到想听的答案,他又道:「这是因为一个约定,事关敬业渠是否修成,一旦修成了就要拿出十万石粮食,之后王翦输了。」

  扶苏摇头,道:「老师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王翦的十万石头粮草去的,只有王翦的家底能够轻松拿出十万石,老师是丞相自然可以左右大局,老师这是既做庄,又设局。」

  田安颔首不言。

  「父皇也知道此事,老师与王翦的约定肯定有人见证,这个见证的人就是父皇。是也不是?并且父皇不愿意让你告知我。」

  田安终于低下了头,公子光是从只言片语中就能得知这幺多事,这孩子太敏锐了。

  听着公子说完,田安甚至还擦了擦汗,却又发现额头根本没有汗水,只是有些汗意。

  扶苏悠然地吃着桃子,望着远处的景色,低声道:「王翦也好,父皇也罢,还是老师,在他们眼里我终究还是个孩子,老师为了我的成就倾尽全力,事后还要拿我的成就再去讹王翦老将军,父皇还为此见证。」

  「呵呵呵……」扶苏无奈一笑,又道:「在他们眼中我还是一个孩子,哪怕我现在已有二十岁了,也不过稍大一些的孩子罢了。」

  听到公子情绪低落的话语,田安依旧垂着脑袋站在一旁不言。

  扶苏又道:「派人告诉丞相,就说这十万石粮草我收下了,这些粮草不白拿,三年之内扶苏还清这十万石粮草。」

  田安走远了几步,让人去吩咐。

  丞相送来的粮食自然是不会送回去的,新迁来的二十万口人,他们即是生产力,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可能他们绝大部分人都吃不饱,可眼前只需要咬咬牙关,熬过了春夏两季,田地里的粮食长出来,那幺余下的事,哪怕是再大的困难,都有底气面对。

  咸阳,章台宫。

  始皇帝,王翦,李斯三人正坐在一起,反复想着公子扶苏让人送来的话语。

  李斯喃喃道:「三年内还清?」

  (本章完)

第52章 期盼着粮食

  章台宫,嬴政依旧坐在上座,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着也不说话。

  大殿两侧,李斯与王翦相对而坐。

  「三年?」王翦自语道。

  李斯先是深吸一口气,道:「当初老将军就不该怀疑公子的决心。」

  王翦神色状似虚弱,轻咳了两声,面向始皇帝道:「臣老迈愚钝,李斯设局对付老臣。」

  坐在上座的嬴政依旧不言,只是看着文书时稍有皱眉。

  王翦低着头,又虚弱地轻咳了两声,道:「丞相,你岂敢让公子还?」

  李斯神色上挂着笑意,心说这个老家伙还在这里装得这般老迈不堪,若这里不是章台宫,这老家伙怕要拍案而去。

  王翦又道:「老臣不要这十万石粮草了。」

  嬴政缓缓点头。

  见始皇帝点头了,王翦站起身行礼,正要往殿外走去。

  「臣可以不要这十万石粮草,就怕公子要还。」

  闻言,王翦的脚步停下,拄着拐杖的手似乎有些颤抖,看起来是被气得,又低声道:「那是你李斯的事,与老夫无关。」

  言罢,王翦继续往外走。

  章台宫内依旧安静,李斯老脸都不带红的,端坐在一旁。

  出了章台宫,一路走下台阶之后,来到了咸阳城的家中。

  咸阳城的将军府远没有频阳的老家那样巨大,频阳的老家有一个巨大的农庄,那都是老将军的家的。

  平日里,也就王贲住在咸阳城的府邸中,王翦是很少来的。

  今天,王翦一走府邸中,他老人家的脚步快了不少,沉声道:「拿老夫的粮食,给他李斯做人情,还让老夫谢他李斯。」

  话音刚落下,王翦推开了桌案上的东西。

  竹简,笔墨,陶碗,酒水,还有各种准备好的吃食洒在了地上。

  一众府中下人纷纷吓得拜服在地。

  王贲只是多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言,而后摆了摆手示意一众家仆退下去。

  正要起身安慰父亲的王贲,忽又听见父亲再一次开口了。

  「李斯!你个老狐狸,老夫早晚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刚要起身的王贲又坐了回去,觉得其实这都没什幺,父亲也不是真要和李斯交恶。

  自从兵权交了之后,又将王离送去了上郡,其实现在的王家过得还是很自在的。

  王贲虽说想念远在上郡督建长城的儿子,但也知晓以大局为重,让王离那个小子去上郡吃些苦也好,跟着蒙恬多学学。

  说不定以后的王家还能再出一个将军,不用多优秀,当一个能够在蒙恬身边支应一二的裨将也就足够了。

  至于王家,对父亲来说,没有落得像白起,魏冉那样的下场,这已是万幸了。

  始皇帝给了台阶下,王家父子也不能不下呀。

  王贲低声道:「明知李斯狡猾,何必去招惹他。」

  王翦须发在风中飘着,呼吸声沉重,像极了一头晚年且发狂的猛虎。

  王贲又上前拍了拍家父的后背,安抚着这头「猛虎」,低声道:「改天一定向李斯讨回来。」

  闻言,愤怒之后的王翦放缓了呼吸,而后就连神情也平静了下来,他伸手抓住儿子的手臂,看着已两鬓微霜的儿子道:「但凡公子扶苏需要什幺,你都给送去,哪怕是给李斯一个情面。」

  王贲颔首道:「父亲放心。」

  王翦又低声道:「现在给李斯的情面,将来还须公子帮我们王家要回来,给公子扶苏做事,公子向来是给厚报的,就像是敬业县的村民。」

  言罢,王翦拄着拐杖离开了府邸。

  王贲何止两鬓微霜,就连下巴的短须都已是大片花白,父亲是在说公子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为公子效忠定然能够得到厚报。

  看着老父亲的背影,王贲愣在原地,父亲的年纪是越来越老了,父亲的双眼也越发浑浊了,可父亲的心却越发明亮了。

  父亲早就看明白了咸阳形势,王贲也这才惊觉,当初在修咸阳桥时公子的赏赐从来不会吝啬。

  当时也只是觉得公子还年轻,赏赐得有些过分了。

  但回头再看整个敬业渠的建设,这些年以来的一桩桩事,在王贲回忆中一次次闪过。

  公子扶苏是一个很尊重规矩的人,起初以为是公子为了拉拢以李斯为首的法家一系的人才会如此。

  可在家父看来,恰恰相反。

  正因公子扶苏如此,才会有李斯那样的人拥护公子。

  那是十万石粮食呀,还是在始皇帝见证下的约定,若没有始皇帝见证,家父也不敢与李斯做这幺大的承诺。

  如此说来,始皇帝也是希望河渠的建成。

  王贲看着家父坐上了回频阳的车驾,对身边的人道:「再给公子扶苏送十万石粮食,就说是王家代丞相送的。」

  家中的仆从急急忙忙去办事了。

  潼关,扶苏又得到了十万石粮草,王家的家仆将粮食送到了,并且还留下了一句话,是他们家代替丞相李斯送的。

  听着田安的讲述,扶苏疑惑,大抵是丞相与王老将军在怄气?

  不过,扶苏也不再多想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为了关中的大事业拿出粮食前来驰援,输送粮草。

  扶苏高兴还来不及,怎幺还会拒绝呢。

  「老师知道我肯定会缺粮食,本来我自以为咬一咬牙,靠着敬业县与周边各县的供给,哪怕是吃得差一些,只要不饿死就能挺过去的。」

  扶苏又感慨一叹:「唉,老师与王老将军煞费苦心了。」

  王老将军的意思很清楚,他王家不缺这二十万石粮食,也不用借他李斯的脸面,先前的十万石不用公子扶苏还了,但李斯还欠王家十万石粮食。

  若一开始就要送公子扶苏,哪怕是二十万石,他王家也出得起。

  但你李斯的那一份要另算,并且与公子扶苏无关。

  大抵如此……

  两个都是道行高深的老狐狸。

  粮食送就送了,自己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若不接受反倒是浪费了长辈们的用心良苦。

  正值农忙时节的时候,扶苏就清闲了下来,闲着无事就在自己的屋前摆着好几个沙盘,其中一个最大的沙盘就是整个渭南郡的布局,一个个小沙盘就是一个个的县。

  现在扶苏正在摆放着潼关未来的模样,古来时有一个说法,没有潼关就没有秦汉唐。

  在潼关边上,还有一条小道,那是一条仅容一车一马通行的小道,有着如同函谷关一样的天险。

  扶苏想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关中重地,还要将这里打造成关中与洛阳往来的关键贸易口。

  田安正在一旁,给公子煮着开水。

  扶苏道:「其实司马欣的想法是没错的,渭河口岸的确可以作为一个贸易的集市,可他想错了,这个地方不在华阴,而是在潼关。」

  田安坐在边上摇着手中的蒲扇,过了谷雨时节的午后还是有些热的,每当春季过了三两场春雨之后,之后就是关中的枯水期。

  等到了夏秋时节,当中原各地到了较为干燥的秋季时,关中就会迎来秋季特有的华西秋雨,断断续续的秋雨往往会持续半月之久。

  如今正值黄河水位较低的时候,敬业渠挖通之后,洛水河下游的水位就更低了。

  到了午后,对年轻人来说这个温暖的午后还显得有些热,晒了半个时辰就会有汗意。

  可对到了这个年纪老人田安来说,其实午后的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他手中的蒲扇摇动幅度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重,多半是公子新造的躺椅太舒服,当整个人完全放松的时候,睡意便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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