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识确实渊博,而且是一辈中拔尖的,但与公子扶苏比起来呢。
辛胜无奈一笑,差得太远了。
当听到公子说明年种出来的粮食骊山的家仆可以取之自用。
辛胜又觉得公子此举多半是不合适的,这些田亩应该都是公子的才对,收获的粮食也该是公子的。
但公子的话语还在继续。
「往后,敬业县的田亩只能多不能少。」
章邯颔首道:「末将领命。」
照理说这些家仆收获的粮食给公子,而公子只需要向国家递交赋税,余下的都是公子的。
所以说,家仆只对公子负责,公子只对国家负责。
敬业县种得最好的是桑树。
章邯说来年就可以吃到桑葚了。
扶苏笑着点头。
这个县也是有收入了,唯一的进项就是叔孙通教书所得粮食,这些粮食都进了县里的仓库。
叔孙通辛勤地教书,他却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的粮食。
那还能怎幺办呢。
家仆们视粮食如命,本来就该如命一样地守护粮食才对,为了开渠可以拿出粮食,但赚来的粮食绝对不能轻易拿出去。
再者说,县里管着叔孙通的吃喝,一样需要粮食。
扶苏觉得,这县里的粮食怎幺种都是不够的,即便是大家都吃饱了,也还是不够的。
田安在山上挖了几个萝卜,他用一把小刀将萝卜切成块,洗干净之后放入一个陶罐中,将羊肉洗好,稍稍加以炙烤之后,也放入罐子中。
再用一个木盖把陶罐盖严实。
一群村子里的妇人正将田安围了起来,她们看着田安如何精致地处理食物。
随后田安用泥巴将木盖的边沿封住,防止内部的热气漏出来,让羊肉在罐中焖煮得更软烂。
陶罐的周围放好木柴与草料,一把火点燃之后,就等着萝卜与羊肉熟。
看得一旁的妇人们纷纷议论。
田安做饭的动作与架势,有一种很天然的仪式感,但这不是虚有其表,而是真有化腐朽为神奇本领。
如果能够让家里的孩子与男人都吃一顿美味的食物,让她们的孩子吃得更壮实,这些妇人恨不得拜田安为师。
不过田安只会让这些妇人们看着,不会教她们。
至于能学到多少,全看她们天赋。
而后,田安就坐在火堆边,一边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享受着四周妇人们眼中的崇拜。
火焰已灭了,只剩下了木炭还在发挥着余热。
田安要的就是这些余热,再将一迭饼放在边上热着。
盘算着时辰,等到午时的时候,田安这才站起身,放下手中的书,他踢开地上早已没了余热的木炭,将陶罐盖子的封泥也挖开。
当揭开盖子时,有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妇人们纷纷擡头,用力呼吸着,闻着空气中的食物香味。
她们恨不得将鼻孔张到最大,努力记住这个香味,回家之后复刻这个味道。
见护卫公子的侍卫们都来了,这些妇人这才纷纷退下。
田安将陶罐中的汤水倒出来分成好几个碗,而后用木勺舀出了萝卜与羊肉,再放入碗中,分给诸位将军与公子扶苏。
扶苏接过汤碗,也接过一张饼。
一边喝着汤,一边吃着饼,偶尔还能吃一口汤中的羊肉,在这个雨天吃这幺一顿饭,还能驱寒。
真的再合适不过。
待众人都吃上了,田安这才给他自己盛了一碗羊肉汤,一边吃着,还往口中送着蒜,这位老人家如今吃什幺的都离不开蒜了。
再看身侧,扶苏见到章邯吃着羊肉,这位将军还要嚼一口大葱。
关中的大葱长势一直很不错,是一种难得的耐寒蔬菜。
注意到公子的目光,章邯嘴里嚼着,从一旁拿起一根干净的大葱递上。
扶苏稍稍摆手,从一旁拿了一头蒜,递给他。
见状,章邯接过这头蒜,直接啃了一口,汁水迸溅。
扶苏稍有震惊,又见章邯神色如常的吃着,沉默的望向远方。
这顿饭吃得挺安静的,扶苏望着远处,冬日里的关中的确很荒凉,在冬日里数十里外看不见人影。
即便是寒冬,扶苏觉得也不该是这幺荒凉。
关中应该有更多的人口才对,现在的关中看起来空空的,扶苏怎幺都觉得不舒服。
用了午食,扶苏就坐着车驾回了咸阳城。
坐在车驾内的扶苏,还在看着从敬业县带来的卷宗。
翌日,天刚亮的时候,扶苏早早睡醒活动着四肢。
高泉宫的宫女与内侍看着公子又是压腿,又是弯腰的动作很是好奇。
随后,扶苏拿起一柄铜戟,反复前刺或者是劈砍,每一次都蹙眉感受着手感的变化,接着又舞动了几次,这才感觉顺手了不少。
秦国的战戟很重,扶苏以前见过后世出土的汉时铁戟,如果加以改进是不是可以制成马槊模样?
有了马槊的骑兵,应该能让战斗力更上升一个台阶才是。
扶苏将这把戟放在了边上,又自顾自看着沉思着,想着每一个可以让大秦强大起来的办法。
这些办法或是提升大秦的软实力,或者是提升大秦的硬实力。
「公子,听闻王贲将军也派人去查探西戎与匈奴的战况了。」
扶苏喝着一碗热水点头。
田安又道:「王贲将军还让人送话来,说是匈奴人一旦从河谷南下,会告知公子。」
这个大秦还是内忧外患的,这是冬猎之后扶苏听到的又一个好消息。
只要有人能去富饶的河西走廊看一看,人们就忘不了那里的富饶。
扶苏擦拭着这柄大戟,心中越发觉得,没有河西走廊的关中是不完整的,是残缺的,有了河西走廊的关中才是完整的。
这就像是历代中原王朝,凡是一统的王朝都要一统西域。
换言之,中原疆域内,若没有天山,那也是不完整的。
田安道:「还有一事。」
「什幺事情?」
「赵佗将军被请到了王贲将军家里,听说是每天都在喝酒。」
扶苏颔首道:「窝冬嘛,有酒有肉才能窝一个好冬。」
田安笑着点头。
这个冬天过得很平静,北方的上郡也很安静,半月前蒙恬送来了消息,说是匈奴人没有再来进犯。
「公子,这是章邯将军让人送来的名册。」
扶苏没有回殿内,而是一边走一边看著名册,这份名册所记没有别的,就是为了评选今年的劳动模范。
一共可以评选二十个。
这二十人可以每人奖励他们家三头小羊,一共就是六十小羊,如果繁衍得足够好,那幺敬业县就能养出羊圈,成为了一个大羊群。
如果换作以前,是不敢想这些事的,因为那时候粮食给人吃都不够,根本不敢喂给牲口。
关中也有养羊的人家,但那都是富户,关中有田亩的人家也不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有一两人在军中任职,但凡上过战场,斩首有功的,都有田亩。
扶苏看罢,吩咐道:「那就按照著名册分发下去吧,监禄有消息送来吗?」
「回公子还没有消息。」
身为少府丞是要管着手下的官吏的,监禄如今任职都水长,他隶属于少府,也算是少府丞的官吏。
扶苏想了片刻,又道:「现在监禄南下了,李由最近还在蜀中,他手中有能够南下的斥候,你派人去找李由,让李由的人去找监禄,问询南征近况。」
田安作揖颔首,「辛胜将军一早就去章台宫了。」
扶苏道:「我也去见一见父皇。」
此刻,章台宫,辛胜正在禀报着在敬业县的见闻。
嬴政的手中拿着一卷书,正是辛胜去过敬业县之后,所写的呈报。
辛胜行礼道:「末将所知只有这些。」
嬴政仔细翻看着呈报,农业是关中的命脉,对这个命脉至今都要小心翼翼地呵护,起初谁能知道公子扶苏开一个渠能够得到如此大回报。
「扶苏这个孩子早慧,自小他就有远超同龄人的见解,不要用看待同龄人的方式去看他。」
辛胜颔首。
嬴政又想起了如今放在咸阳宫的那具巨大的骸骨,想起了扶苏说过的话语,如此庞大的巨兽也会有死去的一天,海外活了几千年的神龟就算是再神异,也不过是牲畜。
近来嬴政时常思考这句话,难道说扶苏以前就考虑过生死的问题,还是这孩子早已看透生死了?
嬴政知道,扶苏的一切都是眼皮子底下,甚至能够得知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有必要,嬴政都能知道扶苏每天都看了哪些书,说过哪些话。
扶苏的敬业县可以给关中带来一座巨大的粮仓,若来年这座粮仓丰收了,不论是南征还是北伐,嬴政都有了十足的底气。
郑国渠改变了当年的秦国,现在敬业渠又会给关中带来极大的变化。
「陛下,公子来了。」
闻言,嬴政将呈报搁在了一旁,示意辛胜可以离开了。
扶苏走到章台宫前,见到了刚从大殿走出来的老将军辛胜,稍稍行礼。
辛胜也是躬身行礼,而后心虚地低下头,可不敢让公子知道昨天护送公子前往敬业县,顺便去打探。
都一把年纪了,也打算向始皇帝告老,辛胜心里想着,希望别在告老之前引得公子猜忌。
扶苏先是在殿前送别老将军,而后脱下鞋履入殿。
嬴政一手拿着一卷文书,一手拿着饼,嘴里嚼着,目光看着书,正一言不发。
扶苏走入大殿,只要是没进行廷议的时候,这座大殿就是空空的,「儿臣听闻近来有南征的消息送来,儿臣身为少府丞,想看看是否有都水长监禄的消息。」
嬴政朝着身边的内侍使了一个眼色,随后一个箱子被擡了上来。
扶苏打开箱子,拿了几卷确认了是蜀中与南征的卷宗,而且这一箱都是。
父皇的大概意思是你自己随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