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是金色的,照入章台宫内显得原本就显贵的宫殿也金灿灿,尤其是殿内的诸多金器,也在夕阳下发光。
直到天色入夜,扶苏披上外袍走出章台宫,下午时来了一场雷雨,现如今的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每天将国事处置完,而后回到家人身边,好好用一顿饭,这该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刻。
饭后,扶苏与妻子走在皇宫,夫妻俩说着家里的事。
听着她说着当年频阳老家的事,正值关中雨后的夜里,每到这个时候田地里的蛙声总是很响亮。
田地里的蛙声不断,可以响一整夜。
扶苏吃着枣,又道:「等入夏之后,我们去频阳的老家看看吧。」
她摇头道:「爷爷不在了,兄长走了之后,频阳的老家也没人了,不想回去了,就算是我去了也见不到家人。」
扶苏知道她所说的兄长是王离,现在的王离正在齐地主持兵事,多年没有回来了。
「母亲昨天就来看过我。」
扶苏牵着妻子的手,低声道:「嗯,等衡儿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王棠儿面带笑容,点头答应。
田安跟在后方,不知为何有些感动,为了治理国家,为了支持废除分封,两位小公子没有封号,也没有封地,也要参加军役,甚至还要读很多书,这个家还算平静,但似乎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事要做。
也不知道什幺时候开始,这个家变得聚少离多。
但也好在两位小公子是在宫里长大的,当两位小公子年幼时,已得到了足够的关爱,而之后两位少公子懂事一些了,得到的也是最好的教导。
两天后,屠雎与赵佗的子女都带到了关中,他们的子女在关中都有远亲,自然也可以让远亲照顾,若孩子不喜与关中的亲人一起住,也可以住在潼关的学舍。
安排此事的正是陈平,陈平亲自带着这些少年人在潼关城走动,并且带着他们熟悉环境。
如果陈平让两位大将军将子嗣送来是居心叵测,那幺这些少年人在陈平的引导下,恐怕他们被陈平卖了也要帮陈平数钱。
用冯劫的评价来说,陈平这人就是太坏了,坏透了。
这天,小公子礼回到了咸阳,当扶苏忙完国事之余带着妻子与儿子来北郊的行宫散心。
以前的北郊有一片牧马场,现在牧马场不在了,只有一片草地,只要一个月不去打理,这些野草就会长得半人高。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温暖,也没有二月时才有的冷风。
原本扶苏是打算去咸阳桥走走的,但知道妹妹阴嫚近来在行宫,就带着妻小来到了这里。
扶苏远远看着妻子与儿子坐在草地上说着话,礼一边吃着面,一边说着他陪爷爷在外游玩的趣事。
田安已来禀报,扶苏得知父皇又回了骊山,也没想着再来咸阳看看。
扶苏已妥协了,也不愿强求父皇来一趟咸阳,但叮嘱太医令照顾好父皇与老师。
有侍卫前来,行礼道:「王夫子到了。」
听到话语,扶苏这才去行宫前殿。
(本章完)
第293章 小公子与李斯
以前的林光宫前殿放着不少奇珍异宝,甚至有一些扶苏自己都不知道其作用,现在这里诸多异宝都被送去了皇陵。
这些宝贝都是从六国的王宫得来,或者是之后各种奇人异士进献的。
王余站在前殿,双手捧着一卷卷宗行着礼。
扶苏走上前,拿过他手中的卷宗道:「三百余人,有劳了。」
王余道:「臣本想在两月之前就前来觐见,是臣耽误了。」
「三百多个学子,也有劳你们了,朕知道这件事不好办,况且你们还要逐一筛选。」
王余道:「臣是另有一事禀报。」
「你说。」
「韩夫子来过一次关中。」
扶苏看著名册,颔首示意他想说就说。
说起韩夫子,见皇帝只是看著名册,也没有追问的意思,王余又道:「臣问过韩夫子,问他是否反秦,可他没有回话,说是又要回蜀中教书。」
扶苏翻过一页继续看著名册上的名字。
王余又道:「臣想劝说韩夫子,但他去意已决,现如今已回到了江原县教书。」
安静了片刻,王余呼吸时还能闻到行宫四处的泥土味。
扶苏道:「嗯,朕知道了。」
王余再一次行礼道:「臣还会送信劝说韩夫子,潼关也有几个学子是韩夫子教书出来的,臣可以让他们去劝说。」
扶苏道:「他的学子有几人在这份名册中?」
王余回道:「十余人,韩夫子的成果已是不小了。」
「其余事你可自行决定。」
「臣领命。」
扶苏道:「入丞相府的学子,你去安排吧。」
王余又道:「臣告退。」
此刻的骊山,嬴政与李斯坐在山上,听着近来新帝主持下的诸多国策。
李斯道:「臣有些担忧。」
嬴政低声道:「你担心什幺?」
「听闻群臣已有两年未休沐,臣担忧朝野上下会满是怨言。」
嬴政蹙眉没有多言,知道扶苏喜治国为乐,没想到会带着群臣两年不休息。
天色入夜时,小公子礼就回到了骊山上,这一次他咸阳一来是去取入夏时要穿的衣裳,去年的衣裳已穿不下了。
带回来了今年入夏要穿的新衣,以及诸多吃食与用具。
礼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这是一件灰色的长袍,看着很朴素但若仔细其针线工夫十分了得。
公子扶苏与公子夫人自成婚后,生活向来俭朴,因此两位小公子的生活也都俭朴习惯了。
嬴政看着礼,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像极了那时的扶苏。
至今,嬴政还记得,扶苏在这个年纪时常会站在远处,注目观望着,眼神中多有好奇与思考。
华阳太后还在世的时候,扶苏就常常跟在她身旁。
华阳太后病重到走不动路了,只能卧病不起,是扶苏将她扶到了轮椅上,推着轮椅让华阳夫人在宫里散心。
嬴政知道其实那时的华阳太后早就看腻了宫中景色,她只是知道扶苏想要好好看看宫里,便让他推着轮椅到处走。
想起那些往事,嬴政的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失落,现在华阳太后不在了,王翦也过世了,当年的故人似乎也就剩下了身边的李斯。
还有的那些人,不是被自己杀了,就是已死了。
见爷爷不说话,礼还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幺,就不敢再多言了。
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山下田地里又传来了嘹亮的蛙鸣声,嬴政问道:「朕听闻你父亲让群臣两年没休沐。」
礼吃着切好的甜瓜,一边嚼着一边道:「是呀,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李斯道:「是小公子亲眼看到的,还是小公子听说的。」
礼回道:「听说的。」
「那幺如今可有朝臣罢朝?」
「那倒没有。」
而后,李斯道:「臣以为既然听说的,那就不是事实,当年公子扶苏善待张苍,程邈与丞相府众人,如今想来也是,若是新帝处事不端,朝臣势必有人来骊山相告,如今都只是朝野传闻而已,臣以为群臣没有怨声载道,甚至依旧尽忠尽职的帮助新帝主持国事。」
嬴政低声道:「依你所言,两年不休沐是他们自愿的。」
李斯回道:「他们自然不是自愿。」
「呵呵……」嬴政忽然一笑。
李斯又道:「但因职责所在,他们不得不自愿。」
听罢,礼擡眼看着李斯,这位丞相好一番论述,既让爷爷无言以对,还能让爷爷高兴的承认事实,还为朝臣说好话。
等爷爷回去休息,见丞相还站在石阶上,看着丞相衣衫随风而动,雪白的须发也随风起伏,礼上前一步道:「丞相。」
「老朽年迈,已向新帝告老,早已不是丞相,公子不用多礼。」
「父皇没有另立丞相,在父皇心里能坐在丞相之位的人其能力一定是最好,礼以为父皇之所以迟迟没有再立丞相,是因为没有人能与李爷爷比肩。」
一句李爷爷,让李斯笑了,回道:「你父皇若这幺想,往后……斯该如何自处?」
礼道:「爷爷这般问我朝野传闻,一时慌张口不择言,多谢李爷爷相助。」
李斯接着道:「小公子怎幺说,都是没错的。」
「礼小时候常听说丞相事迹。」
「斯的过往不值一提,都是一些不好听的事。」
「可我觉得丞相的过往多幺精彩,比之诸侯王的一生更精彩,我小时候常听父皇说起一件事,当年丞相担忧边关,匈奴人每每来犯边关就会被劫掠,丞相向边关增兵,迁民戍边。」
「为的就是希望边关能够稳固,大军所需粮草太多,要解决戍边将士们最重要的粮食,唯有让粮食长在边关的土地上,才能让边军的将士吃饱肚子,不让他们挨饿,因这事丞相没少受当年齐鲁博士非议。」
礼又道:「父皇常说以后不仅要延续丞相的过程,还要更严格的执行。」
小公子一番话,让李斯脸上更添了几分笑容,他当然知道新帝近来的国策,屯田之策就是迁民戍边的改进之策,国策改进了,边关有了秦军屯田,粮食就能长在边境线上。
(本章完)
第294章 最不怕吃苦
公子礼说了不少好话,其实李斯早就听腻了,毕竟当了二十年的丞相,身边这种话曾经也是不绝于耳。
但从小公子口中说出来,李斯颇为受用。
一老一少走在骊山上的小径,小公子礼说要拜师,李斯也就顺手推舟的答应了。
翌日,赢政近来每天早起不能饮酒了,只能喝着粥,寡淡得直喷吧嘴。
见到是李斯来了,赢政道:「夏无且拿着扶苏的旨意,让朕不能在早晨饮酒了。」
李斯叹道:「臣已戒了酒水。」
赢政又灌下一口粥,想要多往粥里撒一些盐,看了看四下的内侍,这些人现在都听夏无且的,夏无且只听扶苏的。
见皇帝伸手要去装了盐的罐子,夏无且道:「皇帝旨意,要少吃盐。」
赢政叹道:「罢了,不吃了。」
夏无且点头。
至于夏无且为何会听扶苏的,是因他看到了扶苏所写的药经,也不知道那卷药经写得有多幺了得,听说夏无且每每都会捧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