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看着看着就笑了,因他看到了公子在书信中写了六国旧贵族的抱怨。
他与皇帝走在漠南的草地上,诉说着以前的事情,当年他李斯为了谋求一个官职,十分艰辛,贵族与名仕看不上他李斯的才华,最多给他一个跑腿的文吏之职。
「臣离开时,还骂了他们,从此以后在那六国的贵族中,恐怕再也不用有人用臣,因臣骂他们是米仓中的鼠。」
现在的李斯真的出了一口恶气,当公子选用庶民为吏而弃当年的旧贵族,那些已落寞的旧贵族都会觉得公子扶苏是为了他的老师在报复当年的他们。
因当年他们也弃了李斯。
人生真的很有意思,公子扶苏故意将六国旧贵族的抱怨写上,如果不是皇帝在身边,李斯真想放声大笑。
(本章完)
第262章 来信
始皇帝四十年,深秋。
张良都快忘了这是他来蜀中支教的第几年,支教时让张良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这种感觉建立在孩子的成长上,当他教一个孩子读书识字,再到他长大,看着他从十岁到了十七岁。
再看另一群孩子从十岁到了十五岁,江原县的所有孩子张良都认识。
因这些孩子都是张良与矩两人教出来的。
包括他们的为人方式与观念,也都是自己教的。
从县里时而往来的文书中,张良勉强可以知道如今的天下形势变化,自皇帝一统天下之后,皇帝与丞相李斯开始了书同文,车同轨。
而皇帝东巡之后,李斯对天下书籍的控制就更强了。
而支教十余年之后的现在,天下有识之士们所议论的就是在秦一统天下之后,列国思想与诸子百家消亡的这个时代,人们该信奉什幺。
而评论如今关中所出的支教书中,所提倡的维护一统,反对裂土的诸多言论中,评判这些言语,也成了旧六国贵族们的一个宣泄口。
他们只能评判现如今支教书中的理念,来表示他们对秦的不满。
将一个个孩子教成维护一统,反对列土的人,并且这些孩子支持废除周天子分封。
这大抵就是外面的事情,对身在蜀中的张良而言,那些事就是外界的事,并不与蜀中有直接关系。
蜀中依旧是安宁且闲适的,张良还听闻如今的关中又开始了第二次迁民,这一次迁民将关中的人口集中,原本四十二县,改迁之后只有二十四个县。
雍城,栎阳两座古都维持原样,将旱塬与贫瘠地区的县全部并入富庶的县。
「你说丞相府这幺做是为了什幺呢?」
听到乌县令的话,正在砍着竹子的矩回道:「当然是为了好管。」
闻言,乌县令又将一颗放凉的粽子丢给他,又道:「亏你还去过陇西,在商颜山学过,到现在只看到好管?」
矩捡起地上的粽子,剥开粽叶咬下一口,先是嚼了几下,又道:「我最笨了,我要是学好,我也和你一样当县令去。」
听到这话,乌县令又笑了。
张良看着两个说笑的年轻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乌县令又道:「以前的关中各亭乡是很分散的,管起来难不说,调度起来更麻烦,现在将人口集中在关东,将零散的亭乡搬走,就可以空出更多的田地。」
「以后的关中呀,人们聚集的地方都是以弛道连成一片的,而其余的地就是大片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田与居住地分开,也不至于分开的太远。」
乌县令的话语还在继续,他又道:「你想想,你的身后是一片片的房屋,你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丞相府这幺做是想要开垦出更多的田地,聚集更多的人口,也能够将户籍与人口梳理得更清楚。」
听着乌县令的话,丞相府的迁民令就像是将关中比作一间乱糟糟的屋子,现在丞相府要将这间屋子收拾好,将那些杂乱且无用的家具全部搬走,等收拾整齐之后,就可以腾出很多干净的地方,屋子也整洁了。
乌县令的话理解起来就是这幺一个意思,矩问道:「我们蜀中是不是也能这样?」
张良摇了摇头。
矩追问道:「难道蜀中不能将房屋搬走,开垦更多的田地吗?」
「竹子够了,我喂熊去了。」
言罢,张良背起一捆嫩竹子与一筐笋回了家,身后是矩与乌县令的争论。
听着他们的话,张良无奈一笑,矩对蜀中有着十分深重的感情,他觉得蜀中也应该更好一些,但他却没有治理的本领,自然就希望乌县令能够做得更好一些。
可在乌县令看来,这件事要因地制宜,丞相府能够这幺做是因为关中是大片的平原,只有拥有广袤平原的关中,才能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搬迁与开垦。
蜀中则不同,蜀中虽说平原但却在群山的包围之中,这八百里的巴蜀大山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村与县,县与县之间往往隔着好几座山,从这个县前往另一个县,甚至要翻过三五座山。
在乌县令看来,这样的蜀中维持原样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这样闲适的生活有什幺不好的,蜀中不适合大兴土木,除非现在的人们可以征服这八百里的巴蜀大山,可是以秦如今的人力,根本不可能征服巴蜀大山。
至少,现在看来,要在山与山之间修建通道,对于如今的人们来说,这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张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将竹子与笋喂给了卧在家门口的熊猫,看着它越来越肥了,将带来的竹子砍去枝节,用它们做一个凳子。
翌日,张良如往常一样来到书舍教书。
矩收拾着今天要分给孩子们的书,他一边道:「韩夫子,我真的梦到了。」
张良道:「梦到什幺了?」
「我梦到我们真的在山里挖出很多通道,还在群山之间建设了一座座大桥。」
张良笑着道:「这真是一个好梦。」
矩道:「乌县令说得没错,别说蜀中的这巴蜀大山难以征服,在桂林郡还有十万大山,这天下真是太大了。」
「韩夫子,桂林郡真的有十万座大山吗?」
张良道:「我以前听吕马童说过,他说有的。」
矩向往道:「我真想去看看。」
张良又笑道:「吕马童跟着屠雎将军去过象郡西南之地,那里还会吃人,你去了可不要被吃了。」
「那我不去了。」说着话,矩又拿出了一张纸,道:「潼关王夫子送来的书信,昨夜送到县府,我在乌县令家用饭,他让我送来。」
张良收过书信,道:「多谢。」
矩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他的淳朴与善良也让他遇到了很多好人,譬如说他说过的陈平大哥,与娄敬大哥,这些人对他都很好。
在蜀中,他也遇到了很多好人。
矩也是很幸运的人,他遇到的都是好人。
等孩子们都到齐之后,矩就开始给他们教书。
时隔多年,张良终于收到了王夫子的来信,是因自己支教出的第一批孩子去了关中,关中肯定也知道了他这个韩夫子的成果。
一共五十个孩子,其中有三人在关中任职,十人分派各地,还有二十人延续了支教事业,余下的孩子有回蜀中的,也有留在关中的。
蜀中各县的孩子在去年的考试中,表现是最优异的,被考试录用的人也是最多的。
关中诸多夫子,都见到了他张良的本领与功绩。
只有看到王余送来的书信,张良才能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到现在没有被拆穿的原因。
王余如今是太学府的府丞,他在支教事业上的官职越来越高。
「……韩夫子,许久不见了,若有空闲还望来关中相聚,余随时相迎,关中冬至的酒最香……」
即便是在往来的书信中,王余也没有提及自己的真实身份,张良看完书信将其收了起来,回到自己的书房中,写了回信,拒绝了他的好意,并且愿意继续留在蜀中。
而后,让这里的学子去交给乌县令,乌县令会派人代为转交潼关的王夫子。
在信中王余希望自己能去一趟关中,最好是在冬至时到潼关,那时候的酒最香,他的信中大致是这幺一个意思。
但看着这些孩子们的眼神与笑容,张良又觉得自己该如何离开,我走了,谁来教他们读书,尤其是年长一些的孩子。
半月后……
张良也完全忘了王余的来信,他独自一人住在竹屋内,平日里与这头熊猫相依为命,清闲的时候,张良将这头熊猫赶入河中,将它好好洗洗。
而当黄昏时,张良也漫无目的地走在村子里,身后也跟着这头熊猫。
有时又因张良长得俊朗,而且又有瘦弱之相,这样貌确实很吸引女人,常有姑娘向张良表达心意,甚至愿意照顾他张良,给他种地。
张良也都拒绝了。
关中飘起秋雨的时候,蜀中也下起了雨。
今天张良穿着草鞋带着斗笠来到县府,见乌县令正在切着咸鱼,他道:「关中渭河的鱼用蜀中的盐腌过,才是最好的,韩夫子与我共饮?」
张良道:「今天不饮酒了,关中可有回信?」
「没有。」乌县令回了一句,像是说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知道张良不愿意饮酒,甚至还有些不悦。
张良只能告辞离开县府,重新带着斗笠回到了家中。
家里又多了一些吃食,放在桌上的是一盘鸡蛋,还有些腊肉。
腊肉,鸡蛋与稻米是蜀中人最喜欢的菜肴,如果还有些果蔬就更好了。
张良吃着饭时,熊猫就窝在边上,黑溜溜的眼珠望着屋外,它随时可以离开这里,但也可以随时回来。
这头熊如今已住习惯了这里,如果将它放归山林中,恐怕它也会活不好吧。
进了人的家,就离不开了。
饭后,张良喝了一口茶水,自语道:「等我要去关中了,你也跟着我去吧。」
(本章完)
第263章 一家人的事
熊猫自然是听不懂话,它依旧卧在地上,偶尔坐起来挠挠它自己的皮毛。
深夜,张良独坐家中。
外面的雨已停了,张良还在看着关中送来的文书。
如今支教夫子也需要看关中的文书,因潼关建设了太学府。
这些支教夫子在进入学士府之前,需要受太学府管。
因此,支教夫子们还要看文书,看看近年来太学府有什幺政令。
而给王余的书信至今不见回音。
张良觉得王余先前不过是想起他张良,才会给蜀中回信。
而之后,王余就将蜀中的韩夫子抛在了脑后。
张良也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继续着他的支教生活。
始皇帝四十年秋,丰邑中阳里。
十三岁的刘肥要跟着夫子荆前往关中了,他向着母亲曹氏与父亲刘季行礼,下拜叩首,他又道:「孩儿走了。」
曹氏擦着泪道:「嗯,去了关中,你先去寻萧县令,往后一切都听萧县令的。」
刘肥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吕夫人与刘盈,如今刘盈还年少,他需要在中阳里多留几年,等再年长几岁,才去关中。
刘肥从父亲手中接过包袱,跟着夫子荆上了马车,便去了关中。
一个月后,远在江东的公子高收到了夫子荆的书信。
夫子荆要去一趟关中,前往太学府以及处置一些在关中的家事,顺便带走了刘季的儿子刘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