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也只是抱怨了一句,心里当然也是希望这场春汛能够平安过去。
大雨又下了一天一夜,关中终于在春汛之后迎来了第一个晴天,当下游的水位开始下降之后,众人心里也都踏实。
也因这场大雨,丞相府又处置了三个县令,罢免了两个县令。
近年来,各县增设的官吏越多,被替换的官吏也不少。
通过考试选吏的官吏,能力依旧良莠不齐。
关中的县吏,都是丞相府精挑细选的,因此关中的官吏也是最好的。
陈平向公子扶苏禀报了他查问的结果之后,便让府外的文吏将文书下发。
身为臣子需要为掌权者办事,也要考虑掌权者想要做什幺。
一个正直的掌权者,他的臣子多数也都很正直。
经历过人世间险恶的陈平发现,如今的丞相府有很多正直的人,也不全是坏人。
真要说有坏人,可能也就只有丞相李斯了。
「陈御史,右相有事要你去办。」
闻言,陈平出了丞相府,往御史府走去。
而公子所说的税法,陈平依旧没有头绪,但这件事不能着急,也不能他陈平一个人做决定。
换言之,这幺大的国事,他陈平何德何能啊。
想要在丞相府立足,成为像张苍程邈那样的人,既要勤奋刻苦,还要有真本事。
这是陈平来咸阳的第二年所感悟的。
正想着这些,陈平来到了御史门外。
御史府内,比起丞相府冷清了许多。
此刻,这里正敞开着大门,与其他阳光明媚的地方相比,这里多了几分阴冷。
陈平迈步走入御史府内,行礼道:「陈平见过右相。」
冯去疾道:「冯劫,你带着他去一趟吧。」
「是。」
闻言,见冯劫投来目光,陈平也忙跟上脚步。
一路走着,冯劫向陈平讲述着此行的目的,「当初从楚国送来的罪犯还有一些活着,这些人有的杀了可惜,留着也无用,当年你是如何说动冒顿身边的人,命其刺杀冒顿的。」
陈平回道:「几句许诺而已。」
闻言,冯劫又是一笑,好似在陈平口中,这件事很简单。
陈平的自信给人一种感觉,这世上的任何事都难不倒他。
在走入内史府的地牢之前,冯劫低声道:「如今我们正在捉拿项梁,但苦于一直没有消息,派出去的人几次察访,确实在江东发现了项梁的踪迹,但也只是踪迹,没有见到人。」
陈平低声询问道:「是要捉拿项氏?」
冯劫又道:「两年前,楚地一场大雨不少地方遭了水涝……嗯,不过今年的春汛大雨关中倒是平安度过了。」
言至此处,冯劫接着道:「博士韩终的死是参木杀的,会稽郡的郡守窝藏罪犯参木事实确凿,但殷通死前将能说的都说了,参木其实是项梁的手下,帮助项梁杀人了,在杀韩终之前,参木就杀了不少人,包括当年追杀田氏兄弟的秦军。」
「为此,右相听闻此事颇为恼怒,会稽郡的事平定了,楚地的旧贵族能抓的也抓了,该杀的都杀了,至于其他有罪的,也都被送去北方修长城了,至今为止两年过去了,会稽郡的祸首项梁,依旧逃亡在外。」
陈平先是蹙眉,而后低声询问道:「是在江东有项氏的乡民在帮着项梁藏匿?」
冯劫没有否认陈平的话,又道:「你有何办法寻到项梁?或者是像你对付冒顿那样?」
陈平擡头稍有思忖,又回头问道:「完成此事,在下有一个前提。」
冯劫抚须道:「两年前,河西走廊新设的武威县县令,娄敬上报御史府说你陈平是章邯麾下的谋士,为人阴险善用诡计,狡诈且懒惰,又怕死。」
陈平安静了良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讲话。
两年前……陈平想起来了,两年前就是他娄敬上任武威县县令的那一年。
陈平暗暗咬了咬牙,但依旧面带笑容的面对冯劫。
冯劫道:「冒顿死后,我们对照了你在河西走廊的种种行迹,也确如他所言。」
陈平再一次苦笑。
「你是御史,就是御史府的臣子,御史府一直由右相看着,往后行事不用与张苍他们走得太近。」
陈平低着头,稍稍行礼道:「是。」
冯劫对陈平的表现多了几分满意,道:「说一说你的前提。」
陈平道:「我可以去见楚地的罪犯,但只能我一个人去见。」
「好。」
见廷尉答应了,陈平又道:「这只是前提,余下的事恐怕还有条件。」
冯劫道:「可以。」
陈平先是看了看地牢深处,而后清退了这里的狱吏,独自一人去见犯人。
冯劫也不知道陈平与楚地的旧贵族犯人说了什幺,只是半刻时辰便又走了出来。
陈平又道:「三天之后,请廷尉安排人手鞭笞此人,别打死,留半条命放了就好。」
冯劫道:「好。」
等陈平离开之后,狱吏上前询问道:「廷尉,这陈平信得过吗?」
冯劫又道:「只要抓住项梁,他陈平就算是要金子也可以给。」
反秦的旧贵族中,叫嚣最大的田氏三兄弟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而会稽郡的殷通事发之后,天下都知道了项梁要反秦,要复楚。
若秦能够抓住项梁,便可以震慑天下人,往后谁还敢再议反秦?
只有抓住了项梁,才能扼杀要反秦的心。
冯劫打心里其实是极其看不起项梁的,此人是真的想要复楚吗?
恐怕他项梁自己想要做楚王吧,难道他项梁不知道楚王负刍还活在咸阳,他要复楚……楚王答应了吗?
所以,项梁的复楚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他自己。
冯劫对这里的狱吏吩咐道:「按照陈平的要求办,只要能抓到项梁,他陈平要什幺都可以满足他。」
「是。」
(本章完)
第259章 旧人离去
要不是知道陈平的过往,冯劫不会如此看重对方。
陈平这样的人不应该一直在丞相府办事,他这样的人应该去御史府,为右相办事。
第三天,一个反秦的楚国旧贵族被丢到了咸阳城外,而就在这时,陈平扶起了这个犯人,将他洗干净之后,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御史府内,冯劫听着下属的禀报,一听陈平要三千钱,便又答应了。
放人,养病,照顾好,建立信任,再给银钱。
这就是陈平的手段。
说实话,冯劫觉得陈平的手段很虚伪很低劣,就算是能够骗过这个罪犯,但肯定瞒不住项梁。
陈平要将这个罪犯当作棋子,可让他去寻找项梁。
只要他找到了项梁,秦军也就找到项梁了。
至于项梁是不是信任对方不重要,陈平的这颗棋子不是死在内史府的地牢中,送去江东也会死在项梁的手中。
就像当初那个被杀的秦国博士韩终。
放出去的那人是旧楚国屈苏,此人是屈原的后人。
如果项梁真愿意下死手,杀了此人,那项梁在楚地人心恐怕也剩不了多少了。
这就是陈平的毒计,他深知项梁将屈苏留下,会被秦军找到。
项梁杀了屈苏,会失去人心。
翌日,冯劫又得到了消息,陈平将三千钱给了屈苏,让他去楚地寻找项梁,就先谋求反秦大计,救出在内史地牢中,更多的楚国同宗族的亲人。
陈平善用人心,行事大胆又不失缜密,将对方的动机都想好了。
冯劫将此事告知了右相,又感慨道:「没想到,当初章邯麾下有这等奇人。」
冯去疾合上手上的文书,道:「内史府,真还有他们楚人的宗族亲人?」
冯劫回道:「牢房都是分开的,屈苏不知道其他犯人关押的如何,至于楚地的宗族亲人活着的只有三五个且只有半条命。」
冯去疾闭目思量着没有多言,这两年一直在办田氏三兄弟与楚地的案子,颇为劳神。
「至于所谓的楚地宗族亲人,是陈平给屈苏编的一个梦,只要对方心里有了这样一个梦,他就会幻想复楚之后的生活,这个梦也会支撑他找到项梁,也是因其虚荣更会鼓励更多的楚国旧贵族反秦。」
听罢冯劫的话,冯去疾道:「此事你多盯着。」
「是。」
「还有……」冯去疾的话停了片刻,道:「张良还未有消息吗?」
冯劫回道:「还没有,五年前就像是销声匿迹了。」
言罢,见右相摆了摆手,冯劫会意之后,就退出了御史府。
陈平并不知道右相与廷尉对他的评价,现在他正在家中写着信,信中所写骂的就是他娄敬。
他娄敬竟然在文书中这幺写他陈平,此仇自然是要报的。
信中将娄敬大骂了一顿,写完之后陈平又将书信烧了,看在矩这个孩子的份上,不与娄敬计较了。
矩如今正在蜀中支教,陈平拿起一张纸,执笔写了一封信给矩,问问他如今如何。
信随着军中的文书一起送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会在什幺时候看到这封书信。
今天在丞相府下值之后,陈平去了一趟潼关,见到了许多年不见的毛亨。
如今的毛亨已是两鬓白发,这些年老得很快。
陈平知道毛亨这些年一直过着很写意的生活,也不知道他近来为何会老得这幺快,陈平将酒水递上,道:「这是河西走廊酿出来的酒水,给你尝尝。」
毛亨道:「听闻你如今是御史了。」
陈平将酒水倒入碗中,问道:「你如今,怎幺样了?」
「我啊。」毛亨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酒水,回道:「还是老样子,等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离开潼关了。」
陈平想到当初自己来到潼关城,第一个结识的人就是毛亨。
陈平也承认当初结识毛亨确实别有所图,可现在他陈平只想与毛亨保留朋友之谊,听到对方要离开了,反问道:「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可秦人的考试选吏不考诗。」
「这让你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