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农礼之后,扶苏与王棠儿就带着孩子去了敬业县。
扶苏又见到了司马欣,这人的模样永远一样,脸上没有笑意且显得干瘦,他的脸上只有两个表情,一个表情是蹙眉思考,另一个表情是平静。
扶苏只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过这两个表情。
叔孙通恭敬地送别了公子扶苏与公子夫人,再看看眼前的这个孩子,面带笑容道:「想读书?」
衡道:「我住哪儿?」
「老夫的住处边上有间屋子。」
「多谢老师。」
这孩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也不行拜师礼,一见面就喊老师了。
叔孙通十分满意,不拘小节且开朗,还十分伶俐的小公子,是块值得精雕细琢的璞玉。
公子衡去了敬业县读书的第三天,他就让人送来了书信。
扶苏看到这个书信时正在与父皇出游看关中的春景。
李斯问道:「小公子来书信说了什幺?」
扶苏将书信递给一旁的老师。
只是看了一眼,李斯迟疑道:「叔孙通说……小公子是他教过最笨的孩子。」
扶苏颔首道:「在敬业县照顾的人说,叔孙通确实这幺说过,这孩子哭得很伤心。」
「要不……」
「让他留在敬业县吧。」
(本章完)
第173章 诏命传各地
闻言,李斯道:「也好。」
扶苏望向正在与王贲看美人起舞,一边正用午食的父皇。
见李斯的眼下有些发黑,扶苏问道:「老师近来没休息好?」
李斯一手背负,目光带着些许无奈,道:「皇帝将一卷考卷送来,臣这些天常苦思题意。」
「老师费心了。」
「无妨。」
李斯摆手表示没大碍。
既然是父皇送的考卷,李斯能不重视吗?
要是李斯不能作答出来,当皇帝再提起此事,他该如何作答。
或许父皇觉得李斯身为大秦的丞相一定会将那卷考卷作答出来,李斯又怎敢不写答案。
见老师将书信递回来,扶苏收起这封信,仿佛看到了儿子一边哭着一边抱怨的样子。
扶苏看向与众多女眷走在一起的妻子,自从儿子送去敬业县之后,妻子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高泉宫也清净了许多。
田安将烤好的肉端给了皇帝与太尉。
扶苏与老师一起坐在了宴席上,一起看着诸多起舞的美人。
李斯饮下一口酒水道:「公子近来心情总是很好?」
扶苏道:「今年的关中多增加了二十万人口。」
「是吗?」
「嗯,人口当然是越多越好,关中有如此广袤的土地,却只有这幺少的人口,我们的人口应该越多越好。」
人就是生产力,关中的人口远远不够,这片沃土还能养活更多的人。
扶苏盘算过关中的人口,不算陇西郡,关中十二县的人口也就二十万户,满打满算八十五万人口。
距离百万人口的大关,还差十五万。
这十五万人口还要等着下一批孩子出生。
人口越多自然是极好的,国家建设需要人口,扶苏盘算过关中的田地,按照如今的粮食产量,养活百万人口不在话下。
为此,也不能让人口太过集中,咸阳的人口不能太多。
要将人口尽可能分散在各县,这一点可以通过控制地方支教名额的手段来实现。
一个读书的名额,可以开展第二次的再分配与人口迁徙活动。
而这个人口迁徙的周期应该就快到了,未来会有更多人迁徙入关的。
皇帝的政令从去年的秋天从咸阳发出,直到今年的开春中阳里才收到皇帝的诏命,这道诏命从秦地到楚地,跋涉数千里。
萧何听前来支教的老师说过,如今的关中多数都用隶书书写,但诏命依旧用小篆书写的。
这道诏命的意思很简单,天下子民不论老幼都可以参加考试入仕,并且地方官吏也能参加进行再选拔。
「把曹参唤来。」萧何坐在县府内,吩咐了一句话。
过了片刻,曹参脚步匆匆而来。
萧何道:「看到诏命了?」
「县里都在传着这件事。」
萧何站起身,望着窗外街道上那些热闹的人们,他双手背负,还有些困惑,道:「公子扶苏真的这幺做了。」
曹参道:「这是好事呀。」
「这当然是好事。」萧何回头看向曹参,道:「对你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曹参的目光看着萧何,神色激动,他心中明白以萧何的才能在这个小县实在可惜。
这是他曹参的机会,也是他萧何的一个机会。
萧何道:「你说这是皇帝安抚人心的手段吗?」
当初列国征战,将士们冲杀在前,可是列国的旧贵族许诺的斩首封赏却很少有真的送到手的。
封赏不一定真会到你手里,以前旧贵族的许诺也不过只是让人做梦。
曹参行礼道:「若说是以前楚王的诏命,人们或许不信,可这是皇帝的诏命,诏命上写了主持考试的人是丞相李斯与公子扶苏。」
那位公子扶苏向来言出必行,赏罚分明。
这位公子许诺的事都做到了。
在皇帝东巡期间有一个传闻,那是发生在琅琊县,皇帝要迁越民入琅琊县,为了收服一地越民的人心,公子扶苏承诺了保留他们居住地。
而后那片地方的越民真的没有迁入琅琊县,只是划入了琅琊县的界内。
这件事是稂说的,后来的传闻也证实了这件事。
曹参等着萧何的回话,若是萧何不参加这次考试,他曹参也不参加。
可接连几天,萧何都没有给曹参回答。
楚地的春雨绵绵不绝,今年楚地各地的江水泛滥,淹了不少田地。
一骑快马来到了中阳里,来人将一卷书信送到了县府。
坐在县府内的萧何正在闭目养神,也在为今年的江水泛滥发愁。
曹参衣衫与鞋履还是湿的,他脚步匆匆走入屋内,手里还拿着书信,道:「琅琊县来信了。」
萧何睁开眼伸手接过书信,打开竹筒从中倒出一张纸,这一看就知道又是稂写来的书信。
纸张打开,看着一列列的文字,稂的书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先入仕,再引乡里人入仕,或建设楚地。
萧何看了稂的书信,放低眼神。
稂说的没错,只有他萧何先通过考试入仕,才能让其余人一起参与进来,楚地于秦而言,太需要一个榜样了,这个榜样能够带动楚地的人心,以及秦对楚地的治理。
这些天萧何就在为泛滥的江水发愁,今年的春汛来得太过猛烈。
稂的那句话进了萧何的心,唯有入秦为吏,他这个楚地的官吏方能造福楚地。
思量再三,萧何缓缓擡头道:「你写一封书信,让人快马送去琅琊县,就说我萧何答应了。」
闻言,曹参咧嘴一笑,忙去安排。
萧何重重呼吸着,他做了一个人生中的大决定,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他人生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如何。
淮阴县位于淮河的南岸,因在水之南称之为阴,因此得名淮阴县。
一个年轻人正怀抱着一把剑,看着那道贴在城墙上的皇帝诏命。
四周的人纷纷指指点点,这个年轻人抱着一把剑,像是一个贵族子弟,却穿着落魄,杵在城门的皇帝诏命前半个时辰了,一动不动。
几个市井地痞正在取笑着这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一字一字的看着诏命,确认没有看错,他转过身朝着县城里走去,一路上又引来了更多地痞的笑声。
这个年轻人在这里几乎没有朋友,他的朋友只有一个支教夫子。
他是个穷困潦倒的人,他再一次来到了南昌亭的亭长家里,只不过他刚走入亭长的家中,就传来了妇人的话语声。
「又来要饭吃,怎幺不在外面饿死!」
话语入耳很难听,但他还是走上前,向眼前的长者行礼道:「亭长,我来告别。」
长者问道:「韩信啊,你去哪里呀?」
「我去关中。」
「你要怎幺去?」
「我……」言至此处,韩信眼神低垂,不知该如何回答。
亭长走入屋内,片刻之后他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卷文书,「我们淮阴县又来了几个支教夫子,如今夫子们轮换了,有几人要回关中,这卷文书是老夫要给那夫子的,你代老夫转交,还有你的验与传,可过关验明身份。」
韩信双手郑重地接过文书,点头答应道:「好。」
「嗯。」亭长又点头道:「你可以与那些关中来的夫子一起走,他们要带着很多学子入关中的。」
韩信向眼前的长者行礼道:「谢亭长。」
「去吧。」
亭长似乎是一眼就看穿了韩信的心思,以及知道了韩信要去做什幺。
韩信又朝着刚埋怨过自己的嫂嫂行礼,道:「谢谢嫂嫂。」
屋子里没有回应,韩信拿着文书低着头,快步离开。
当他走到淮阴县,打开了亭长给的文书,淮阴县还没有用纸张,如今往来依旧是竹简。
韩信解开绑在竹简上的绳子,当即就有几枚钱掉落出来。
将掉落的铜钱捡起来,韩信将文书放回包袱中,数着铜钱一共九枚。
这是亭长放在竹简里的,韩信感受着亭长的好意,感受着心中产生的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