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的正堂,李斯正在看着自己七岁的孙子写字。
张苍走入正堂行礼道:「丞相。」
李斯道:「去见过公子了?」
「见过了。」
李斯先让孙子离开正堂,又道:「这孩子如今在学隶书,如今潼关的人都在学隶书,这隶书字体工整,皇帝也喜欢。」
张苍躬身身子,不知道该怎幺接话,干脆此刻就闭口不谈,等丞相问别的事,丞相问一句,他回一句话。
李斯道:「冯去疾说公子答应了,让他教导小公子,呵呵……想为公子效命的人数都数不清啊。」
言至此处,李斯道:「公子与你都说了什幺,有什幺需要老夫相助的。」
公子需要什幺丞相都会尽力满足,说来这幺多年丞相鲜有反对过公子的决定。
张苍行礼道:「公子说要进行考试。」
「考试?」
「是的。」
李斯眼神盯着张苍,提起了精神,又道:「怎幺考试?如何考试」
张苍道:「公子只是说会先与皇帝商议,多半之后就会告知丞相的。」
李斯看向身侧,一旁的人慌忙回道:「公子从学士府离开之后,就回了高泉宫,没有见公子去章台宫。」
闻言,李斯又颔首,他觉得需要做好准备,提前参与到公子的谋划中,要比冯去疾他们更早,这又是帮助公子掌权的一个机会,距离皇帝更近一步。
只有公子扶苏真的成了大秦的下一个皇帝,李斯才觉得能够睡得踏实。
「你觉得公子的应试之策如何?」
张苍道:「我以为……既然有了支教,考试就势在必行,支教一定需要考试,没有考试的支教,就像是失去了弓箭的骑兵,只能驰骋却不能杀敌,支教于考试而言,唯有支教施行才能够对天下读书的人进行一场考试,从而入仕。」
屋外依旧下着雨,正堂内能够清晰听到雨水落在屋顶的响动。
李斯道:「如此说来,这支教与考试,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甚至可以决定什幺样的人能够入仕,确定户籍来历以及祖上身份。」
(本章完)
第163章 清醒
张苍觉得自己起初就应该想到的,只要这件事进了丞相的耳朵,这件事肯定会成为丞相治理国家,完成集权统治的一个环节。
李斯是一个政治好手,支教与考试只要进了丞相的耳朵,就成了丞相控制天下臣民的另一种手段。
张苍低着头站在丞相面前,没有多言。
他也不敢多言,公子只是简略说了几句话,他又怎幺敢胡加揣测,该说的实话实说,公子是不会怪他的。
不知道的不要乱说,避免闯祸。
李斯蹙眉思量着。
见丞相久久不语,外面的雨势却越来越大,张苍道:「丞相,王太尉让我……」
李斯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张苍行了礼之后,走到正堂的屋檐下,拿起屋前的雨伞走入雨中。
等在府外的人见到张苍出来了,就迎上前道:「张府丞这边请。」
王贲的府邸距离丞相的府邸并不远,只是王贲平时较为低调,家宅并没有丞相府邸这幺宽大,倒显得有些小了。
张苍熟门熟路地走入王太尉的府邸。
其实早在渭北的时候,王贲就经常去看望张苍。
这一次张苍回到了咸阳城,自然也是要来看望王太尉的。
「哈哈哈!」王贲见到张苍大笑道:「张府丞,现在就不用在渭北晒着了。」
张苍笑道:「入秋了,倒也不晒了。」
王贲拉着他走入屋内,又问道:「那丞相唤你何事?」
张苍坐下来道:「就是公子先前见了我,丞相又多问几句。」
王贲道:「丞相派董翳去上郡了。」
张苍喝下一口茶水,没有当即开口说话。
王贲又道:「吴公回关中,是因公子扶苏希望他回来,丞相又让董翳去上郡,难免是猜忌蒙恬。」
张苍依旧喝着茶水。
王贲又道:「张府丞如今的建设白渠有功,将来少府令这个位置多半就是你的了。」
张苍的神色依旧平静,王太尉说的当然是好事。
可不论当不当这个少府令,张苍只觉得自己会更忙而已,反倒是对九卿的位置没什幺看法,还有公子留下的一堆数术问题,就已是焦头烂额了。
王贲满脸的笑意,他饮下一口酒水道:「当初蒙恬就与李斯不和睦,老夫早就看出来了。」
张苍稍稍颔首,他也是如此认为,但他低声道:「其实丞相多虑了。」
王贲道:「老夫也如此以为,蒙家三代人对秦如此效忠,蒙恬怎会背叛大秦。」
张苍摇头道:「王太尉莫要忘了,在西北还有一位叫章邯的将军。」
「章邯?」
张苍道:「正是。」
王贲自然知道章邯,当年敬业县还未建设起来的时候,是他将章邯交给公子,之后就有了章邯帮助公子建设渭南。
倒是在战事上,没见章邯有什幺建树。
这也不能全怪章邯,当初的章邯错过了南征,又错过了北方,就算是去西北,也只是遇到了小股的匈奴人,即便是在面对西戎人时,章邯也没有废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河西走廊。
因此,在王贲的认知中,章邯应该不是一个擅长征战的将军。
张苍看过章邯在渭南所写的兵家见解,觉得此人还是很不错的。
第二天,扶苏才知道张苍连夜去见了丞相李斯与太尉王贲。
只是早晨时分,秋雨还未停歇,正在用着早食的扶苏注意到王婆婆与妻子正在低声交谈着,多说了两句话,王婆婆便走了过来。
每天早晨,扶苏都是一边吃着早食一边看着书,身边的儿子正拿着木勺子在舀着往他自己嘴里送。
这孩子现在吃东西,还是会将面前的桌案整得乱糟糟,好像他的嘴是漏的。
王婆婆看出了公子的心思,她拄着拐杖道:「公子,孩子需要慢慢教,他以后会好的,其实小公子学什幺都很快的。」
扶苏颔首,又看向还坐在后院的妻子。
王婆婆放低了语气道:「公子,夫人又有身孕了。」
扶苏搁下了碗筷。
王婆婆道:「公子与夫人都还年轻,这个时候再生养一个孩子,正是好时候。」
扶苏走到妻子身边,看她还有些忐忑。
扶苏握着她的手,还未开口。
王棠儿道:「这是好事,我喜欢孩子。」
扶苏轻拍着她的手背,夫妻俩坐在一起无言好一会儿。
直到时辰快到了,扶苏这才离开高泉宫,去章台宫参加今天的廷议。
此刻的章台宫已站满了朝臣,扶苏到这里时,该到的人也都该在了,章台宫的地面被擦洗过,扶苏注意到了神色稍有憔悴的丞相李斯。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喝,皇帝来到了大殿内,今天的廷议也就开始了。
其实廷议依旧是按照往年的秦律老节气来算的,只有关中各县的官吏们在耕种时,会偶尔对照新旧的节气。
扶苏上前禀报今年各级官吏的俸禄发放情况。
国家建设需要赋税,赋税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因此在屡次主持国事的选择中,或者是在迁民的过程中,哪怕是垦荒,扶苏都不会轻易免除当年的赋税。
各级官吏需要俸禄,边军需要粮食,这是支持国家建设的关键,但凡那些说是要免除赋税的人,扶苏是十分厌烦的。
如果说各地闹灾了,以为一句免除赋税就可以安稳民心,这其实是一种极其不负责的表现,这个国家远没有到能够免除赋税的地步。
在将来,扶苏也不觉得应该免除赋税。
免除赋税的受益者不一定是庶民,但免除赋税的受益者一定会是地方的大户,历史一次次的证明了这种国策有多幺失败。
禀报完今年的俸禄发放情况,接着是御史府禀报今年的监察情况。
不出意外,今年举证告发王贲的事最多,其中包括打人,赊帐,哄擡酒价,以及要挟官吏与其饮酒,并且擅离职守。
皇帝秋猎期间,守备咸阳的王贲,再一次擅离职守去渭北数次找张苍饮酒。
嬴政看着满朝文武一言不发,威严的脸上带着些许怒意。
昨晚王贲,又喝多了,没来今天的廷议,好巧不巧……
张苍却在,他站出朝班道:「臣作证,王太尉确实擅离职守与臣饮酒。」
满朝哗然,果然如此,张苍毫不犹豫地将王太尉卖了,这人甚至没有犹豫。
扶苏道:「父皇,儿臣愿去太尉府,劝太尉。」
王太尉是公子扶苏的岳丈,由公子去劝太尉改变品行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听闻这件事的李斯不愿意了,他站出来道:「让太尉府的人去吧,臣还有要事与公子相商。」
最后,在众人的商量下,还是让廷尉冯劫代表皇帝去斥责王贲。
廷议结束的时候,冯劫离开大殿时面色十分不好。
当众人散去,大殿内就剩下了始皇帝,丞相李斯与冯去疾,还有公子扶苏。
结束了廷议,正是用午食的时辰,菜肴与酒水端了上来。
嬴政道:「今年秋猎,朕让人禁杀鹿,如今这些鹿都留在了骊山。」
扶苏道:「生灵皆有栖息之地,自衡出生之后,似生来就与鹿有亲近,至今都有宫中的鹿看护衡,儿臣谢过父皇。」
在咸阳宫有个传说,当初公子扶苏的夫人怀了身孕,那些鹿就一直守着高泉宫。
传说中,群鹿栖息的山里必定有祥瑞,而当夫人怀有身孕时,宫里的那些鹿就像是在守护着这个祥瑞。
当饭食到了眼前,众人安静地吃着。
直到李斯说了一句话,他道:「昨天臣见了张苍,听公子与他说起了考试的一事。」
正在嚼着羊肉的冯去疾看向了公子。
「什幺考试?」
扶苏起身道:「儿臣想要天下受到支教的学子都能够接受考试。」
嬴政饮下一口酒水,蹙眉似在思量。
田安坐在殿外,隐约能够听到殿内的话语,其实昨晚公子就得知了丞相的人带着张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