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的草原还有些燥热,到了夜里又寒风刺骨了,秦军重新披上了羊皮大氅,因是夜里轻装急行军,众人没有带辎重只带了水与干粮。
秦军在草地里聚在一起,与匈奴人对峙,看看谁更能挨冻。
甚至还有秦军与匈奴人隔着河对骂,匈奴人说着匈奴话,秦军说着关中话,或者是各自的乡音。
匈奴人觉得一定会有其他部落的匈奴骑兵来救他们。
蒙恬将军在外围的草原,每隔一里地都会布置斥候,并且每过一个时辰前来禀报。
一天一夜过去了,依旧没有其余部族的匈奴人来救他们。
反倒是秦军后方送来了辎重补给,以及营帐与粮食,干草。
秦军可以从远处运积雪来煮水喝,但困在河湾地的匈奴人不行,当他们吃完了雪,已经开始喝秦军都不敢喝的河湾地的水。
秦人是能食雪行军的,稂自觉不算博览群书,可他是自小看老秦人的故事,在商颜山读了七年的书,看了七年的老秦军的故事。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
又过了三天,依旧没有别的部族的匈奴来营救,而被围困河湾的匈奴人开始大片大片的生病,还有的已躺下不能起来了。
而秦军依旧有干净的水源与干粮能够果腹。
眼看时机已到,在蒙恬大将军冰冷的军令下,秦军开始放箭矢,投石,或将藤球点燃,投向匈奴人。
一场冷静又无情的杀戮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稂看到了隔着整片河湾地,对面的秦军,零星的匈奴人也开始逐渐倒下。
其实也不用秦军放箭矢,这些匈奴人也会被疾病与饥饿耗死。
蒙恬大将军用最小的成本夺下了这片河湾地,斩首匈奴一万有二。
大军休整了一天之后,离开了河湾地,一路朝着北而去,最后与另一支从长城出来的秦军会合,这是蒙家军,是蒙恬手中的精锐骑兵。
还有上万的战车兵,有时稂会觉得秦军最强大的并不是有多幺凶悍,而是秦军强大的建设能力,以及严格的调度制度,让秦军在战场上获得足够的装备,秦军的后方大营总是会有大量的工匠与民夫。
当看到大队的战车兵,稂便深感秦军之强大。
关中又送来不少长槊,这一次稂也分到了一柄。
原以为拿下河湾地之后会就地驻扎或者是筑城,大抵……匈奴人也会这幺觉得,折损上万的骑兵或许本就不是大事,匈奴人也会觉得秦军不会在河湾地久留,而是会退回长城。
当时蒙恬大将军突袭北河,而后又退回了长城。
只要秦军回了长城,匈奴人就会觉得河湾地依旧会是他们的。
可是秦军依旧在北上,稂就在队伍中。
传令兵策马在各个军阵中传令,秦军下一个目标是白羊部的大营,夺下白羊部后直扑头曼王帐。
一队队骑兵开始分散,稂听命行事,他并不知道这一仗该如何打,只是听说前面发现了匈奴人的斥候。
他们发现了秦军大军北上,自然会有防备。
其实已走了三天,如今才被白羊部的斥候发现,此地杀向白羊部只需要半天,秦军的骑兵又一次开始了急行军,杀向白羊部。
白羊部的所聚的地点叫作阿拉达,在古时那是义渠王的旧王庭,秦惠王曾拿下北地,杀了义渠王,将那里设北地郡。
现如今秦军又来了,他们要杀了白羊部的匈奴王。
骑兵冲锋在草原上,天气才转暖不久,草地上还有不少积雪。
白羊部的匈奴人已出了他们的营地,朝着秦军的冲锋而来。
稂就在最前方的秦军骑兵中,他带着自己的队伍手执长槊,面对同样冲锋而来的匈奴人骑兵,朗声道:「杀!」
箭矢如雨水,向着匈奴人覆盖而去。
而匈奴人的箭矢也冲着秦军而来,双方都有不少骑兵倒下。
「咚……咚……」两支匈奴人的箭矢刺中自己的皮甲,稂十分清晰地听到了两声闷响。
双方骑兵交汇一瞬间,稂以最快的马速冲入匈奴人的骑兵群,手中的长槊刺出,昏天黑黑地感觉再次压下来,只觉得身边是数不清的人,稂杀疯了,秦军也杀疯了。
身上的甲胄时而被刀划,时而被重重地撞击,当秦军的战车冲来,在匈奴人的大军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提着钩镶长戟的秦军甲士在战阵中割着马腿,这种带着血槽的戟头,杀伤极强,长戟刺来,匈奴人的皮甲无法防御。
直到厮杀声渐渐减少,眼前的再没有站着的匈奴人,稂从泥泞地草地上重新站起来,他撕开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甲胄,大口呼吸着。
夕阳照得这片战场惨红一片,此地只剩下了几千秦军站着。
稂感受着皮肤上的疼痛,汗水与血混在一起,疼得直龇牙,洗干净之后才确认没有重伤。
第二天,难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稂听了几位百长讲话,远来大军分成了好几队,同时开战还有另外三支大军。
从长城夜奔河湾地,再到北上闪电战,秦军三天灭白羊部万骑,缴获牲畜三十万。
闪电战打了一个匈奴人措手不及。
秦军宰杀牲畜制成肉干,用来充作军粮,稂又一次见到了蒙恬大将军,秦军大胜了,灭了白羊部,斩首三位匈奴王,其中就有赤峰匈奴王。
秦军的下一站是头曼城,也就是最厉害的那位匈奴王头曼单于。
几天之后,蒙恬又一次见到了吴公,吴公带来了公子扶苏送来的消息。
收到公子扶苏的消息之后,蒙恬下令建设阳山障,建设大营,再造战车。
三个月之后,大概是关中的夏季,草原上的秦军再一次行军,稂嘴里还在嚼着肉干,便翻身上马,手执长槊再一次行军。
经过河湾地与白羊部两场大胜,这一次匈奴人集结了大队骑兵,势要杀光蒙恬的蒙家军。
吴公对稂道:「公子让人送来书信,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稂道:「我斩首六十有余,我的战马踩死的匈奴人不计其数,公子会给我何种赏赐?」
吴公又道:「我可不敢说。」
稂道:「你可以不与我们一起行军的。」
吴公又道:「丞相让我记录战事。」
「怎幺?蒙恬大将军写得不够详细吗?」
「很详细。」吴公颔首,他没说的是……只有两份战报一致,丞相才会信服。
皇帝是信任蒙恬大将军,只是丞相会多疑而已。
大军行军过了阴山,远处就是匈奴王头曼的头曼城,在那里还有头曼单于的主力。
「大将军有令,断水焚草!」
稂回应道:「是!」
当蒙恬大将军军令下达,数万头缴获而来的牛,带着火焰,被赶出军营。
它们围绕着头曼城以及周遭的楼烦部的匈奴人群居地焚烧草地。
在这个盛夏,有风吹过时,吹起草地上的黑色飞灰,草地成了黑色的飞灰,他们的羊群没了可以吃的草地。
蒙恬大将军伐木建设拦水坝,断了头曼城的水源。
秦军没有去攻打头曼城,而是夺取了此地的水源上游,截断水源。
现在,秦军连草都烧光了。
直到入秋,稂跟随着几位军中百长带着兵马来到了高阙塞。
高阙塞有一个暗红色的山峰,这里是北方草原通往河套的要冲之地。
他们是来伏击的,稂的目光盯着山谷,两千兵马在此地从夜里等到第二天的午时。
稂得知,蒙恬大将军已带着大军攻打头曼城,也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
终于,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队匈奴人。
众人提起了弩机,埋伏在两侧山上,当匈奴人走到山谷最中央,似乎前方的匈奴人察觉到了什幺,当他们擡头看向山上,见到了拿着弩机的秦军。
但此刻已来不及,两侧的弩机齐齐作响,箭矢灌入山谷之中。
稂没有去正面战场,不过很快就有骑兵赶来,他听到了全胜的消息,秦军拿下了头曼城,匈奴王头曼北逃。
蒙恬大将军带着骑兵追击三百里,此战斩首三万级。
此战,秦军拿下了阴山南北,河套全境。
远方的西域。
西域的秋天,并不是什幺好季节,这里也有一支匈奴人,这支匈奴人的首领是一个叫作冒顿的匈奴王,匈奴人称冒顿单于。
冒顿得到了头曼大败的消息,他低声且咬着牙,用匈奴语道:「我愚蠢的父亲!」
……
此刻的咸阳城,正值关中下着烦人的秋雨的时节,扶苏抱着儿子,眼前放着的正是北方送来的捷报。
田安的脸上带着笑意,又道:「捷报送来,听说丞相府的人都很高兴。」
扶苏道:「除了丞相吧。」
田安颔首。
「这也没办法,我的老师就是这幺一个人,他会猜忌蒙恬也是正常的,其实这也不是坏事。」
扶苏对着儿子说道。
公子衡正笑着。
这孩子正值只会傻笑与哭的年纪。
扶苏把孩子抱给田安,双手才得空能拿起笔继续写着禁私学令的对策,这是丞相下半生的又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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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近代考古得知,秦与匈奴战争,首战复河套,冰面急行军,在零下二十度夜里行军,刑徒军裹羊皮潜行(榆林秦墓出羊皮袄)。
三日歼白羊部万骑,缴获牲畜40万头(云梦秦简《编年记》)
高阙塞决战公元前前214年,「断水焚草」计:秦工兵伐林制筏截断河流,焚毁漠南牧场,考古证明,近代考古蒙恬焚毁牧草导致沙化萌芽(地层孢粉分析证草类锐减)
敕勒川墓群匈奴人骨现缺钙症状(肉奶断供导致)
(本章完)
第137章 李斯的中年危机
丞相李斯的禁私学令已筹备多年,按照丞相李斯最开始的观点要禁私学,还要废儒服,并且制定的转业令,或者是《尉律》教法令。
但在扶苏看来,这些都太过复杂了,学哪家,看哪家典籍,什幺能学,什幺不能教,一定要归类起来,很繁杂,再者说孔子,孟子,荀子的诸多观点也都差不多,你敢说荀子的言语中没有孔子的观念吗?
这其实是自相矛盾的。
难道孟子真的就反对法家吗?
焚书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但在扶苏看来,这样做还不够,不仅仅要禁止某些书籍传播,还要规定哪些人能教书,哪些人不能教书。
有些事想要做好,就必须要下成本,并且还要从基层开始建设,支教的规模需要再扩大,并且需要让教书的夫子再重塑观念。
将敬业县的一些书籍放出去,加以更广泛的传播。
高泉宫内依旧忙碌,夫人正在教着小公子说话,不过小公子总是学不好,一些发音总会有些偏,说起来十分搞笑,惹得宫里的人总是被逗笑。
不过这孩子很灵醒的,公子衡自小就表现出了极好的天赋,总是喜欢将他喜欢的物件与玩具放在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