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几乎是将这个想法写在了脸上,并且一直付诸行动。
从渭南的事就能看出,人心与权力……公子实则都要。
以前的公子只是一个孩子,现在的公子扶苏修渠,垦荒,得人心。
言出必行,赏罚分明,待人以诚且有能力,有远见的公子扶苏,以后自然会不断有人来效忠公子。
并且,李斯正在帮助公子扶苏。
正在让公子得到权力。
……
在如今的咸阳宫中,有一个传闻,这个传闻与鹿有关。
始皇帝自去北郊避暑后,而养在章台宫后殿的鹿无人照顾。
正值酷暑,这些鹿就去了人比较多的高泉宫,这些鹿与人亲近也很有智慧,它们知道哪里人多,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那幺人们就会照顾它们。
而当这些鹿来到了高泉宫之后,被公子夫人留下了,就养在了高泉宫。
所养的鹿群中,其中有一头雌鹿正是领头鹿。
《管子》曾有言,鹿群以君卿为首。
《周礼》有言:林衡之山,其兽多鹿。
田安念着宗室大爷爷嬴傒送来的书信,他道:「正因公子与夫人的孩子颇具祥瑞之气,林衡之山,其兽多鹿。」
扶苏与妻子棠儿安静地听着,所谓林衡之山,其兽多鹿,寓意是但凡一座山中多有鹿群守护,那幺这座山中必定有祥瑞之物,鹿群是来保护祥瑞的。
也就在人们的传言中,鹿群常能发现祥瑞。
而当公子夫人有了身孕之后,这些鹿就来到了高泉宫,就是为了保护夫人所怀的孩子。
扶苏觉得大爷爷这话说得挺玄乎的,也越玄乎的事吧,这个时代的人们就越容易信以为真。
田安读了宗室的书信,又道:「公子是否给回信。」
扶苏摇头道:「大爷爷不喜别人过多打扰,他老人家也是祝福之意,先不用回信,等孩子出生了再给他老人家回信吧。」
田安颇为赞同地点头。
王棠儿走到鱼池边,她在边上坐下来,便有一头鹿走来,来到她身边,正擡头看着对方。
王棠儿伸手拂过它的头,面带笑意。
用过早食之后,扶苏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道道文书放在眼前,其实许多事丞相已处置好了。
而只要再过一遍,在决意上自己与丞相没有异议了之后,这些文书都会被下发。
其实丞相批覆过的许多文书都是没有问题的。
看罢眼前的文书,已过了午时。
下午的时候,扶苏便开始为修建灵渠的工匠们赏赐。
都水长禄被赐爵五大夫,五大夫是一种除了军功制封爵以外,能够给不是军功立功之人封爵的爵位。
高泉宫内很安静,一头鹿就卧在书架边睡着,王棠儿也正在拿着书安静地看着,如今她常看公子的书。
这里很多书都是公子扶苏近些年所写的,王棠儿看着时而蹙眉,她自认学识也尚可,但看公子的书,公子对诸子百家书的见解颇为有意思。
这让王棠儿打开了新的眼界与认知。
扶苏看着一个个名字,这些人名都是一起参与过灵渠修建的工匠,还要给他们安排赏赐,此事就落在自己与丞相的身上。
修灵渠的工匠中还有三千民夫留在了桂林郡与蜀中,他们在南方成了家,定居了下来,按照丞相的意思是将其中一千人升任工师,相当于技术监工。
其余民夫皆赐田宅,而南征所得田亩,铜器与金银皆作为军功赏赐给将士们。
早在南下之前,丞相李斯与频阳公就定下了南下的总领,也就是军功原则上的赏赐。
赏赐是明码标价的,大秦军功一如既往,而当初定下的,斩首一级赐爵一级,战功换取田亩宅院,所得铜器财宝按功分予将士们,以此激励。
并且,出兵之后沿路招抚西瓯与骆越,归附越人首领秦之官印,若归附也可许其自治。
扶苏蹙眉地看着一道道记录以及各种名字,逐一对其进行单独记录。
夜色逐渐深了,王棠儿帮着公子收拾着刚写好的竹简,夫妻两人也颇有默契,默不作声地配合着将一箱箱的竹简都归类好,让人送去丞相府。
等扶苏将眼前的卷宗都看完了,见到妻子正睡在一旁,靠着躺椅,她身上盖着一件大氅。
扶苏抱起她这才回去休息。
翌日,天才刚亮,田安便招呼着高泉宫的宫人们打扫这里。
「田爷爷,听说昨晚丞相府的灯火达旦。」
又有人道:「昨晚,从高泉宫送了五大箱竹简去丞相府,丞相府能不灯火达旦吗?」
田安瞪了这两个宫女一眼,这两丫头才羞愧地低下头。
当天快完全亮堂的时候,先前给公子夫人看身体的老妇又来了,她说是奉频阳公之命前来照顾夫人。
扶苏见棠儿与她亲近,又是频阳县王家的自己人,算是妻子的娘家人,棠儿又想学点医术,便也应允了。
田安也觉得夫人身边需要有个懂医术的长辈照顾。
一早,关中的气候就带着一些暑气,这夏天没完没了,秋天始终不来,明明都已是八月了,酷暑依旧在。
扶苏让田安提着一包袱的竹简来到了丞相府。
早晨时分的丞相府很凌乱,一箱箱的竹简,还放在地上。
扶苏到这里的时候,少府令王贲也到了。
见到来人,扶苏道:「正好有些事要与王少府商议。」
王贲道:「昨天,臣去太仓了,听闻昨晚公子忙到深夜,是臣疏忽,臣惭愧。」
咸阳的太仓是皇帝家的粮库,管理粮库也是少府令的职责所在。
扶苏道:「无妨,我才整理好,罗列了不少事,需要王少府与丞相来定夺。」
两人一起走入丞相府,发现丞相还未来,在这里还有三五小吏正睡在竹简上,应该是昨晚太忙了,他们都睡在了这里。
丞相还未到,扶苏与王贲也商议起了这一次军功和赏赐的事,有都水长一起回来的八千人都是需要给赏赐的,这件事已耽误三天了。
放在以前,耽误三日而已,王贲其实并不在意,但公子显然很在意。
至于公子为何这般在意,王贲刻意考虑是公子与丞相的别有用心,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人心也好,公子这般进取当然是好事。
王贲痛苦地承受着来自李斯的算计,一边身为公子扶苏岳丈,有着体恤女婿,帮扶女婿的意思。
先前听过父亲的言语,即便是父亲与李斯再不对付,李斯是不是对王家有所图谋,这些都不重要。
换言之,正是身为公子的岳丈,王贲当然要把少府令的位置交给女婿,甚至女婿要当秦帝,也要用王家所有的力量扶着公子上去。
「咳咳……」王贲清了清嗓子,神色颇为认真地拿过公子的竹简,而后将竹简打开,入眼就是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字。
不由得又让王贲觉得眼前一黑……
在丞相府的诸多小吏都苏醒了,他们醒后先是来公子这里行礼。
又过了小半刻时辰,李斯也来到了丞相府。
……
注:南下将士与移民可保留中原礼俗,越民「渠帅」子弟需学习秦法,出自近代考古记录:睡虎地秦简《语书》:「矫端民心,去其邪僻。」
对降服的西瓯、骆越首领保留「君长」地位,名义上纳入秦吏体系,取自:《淮南子·人间训》载「使尉屠睢发卒凿渠,而越民皆入丛薄中,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
授田宅:岭南新置郡县,南下士卒可分得当地土地,于桂林郡屯田,取自近代考古记录:(里耶秦简载「洞庭郡戍卒垦岭南」)。
免赋役:戍守岭南的士兵家族免纳赋税,出自:《商君书·境内》载「得甲首者,复其家」。
(本章完)
第87章 田与枣
丞相府内,王贲正在看着公子带来的卷宗,笑道:「丞相。」
李斯上前先道:「公子。」
扶苏手中还提着一支笔,又道:「这里有不少帐目要老师过目。」
李斯当即在一旁坐下,拿过了一旁的卷宗。
王贲道:「灵渠是修好了,这桂林郡增了两千官吏,往后在南方不知还要增派多少。」
李斯道:「五千人。」
扶苏看着手中的卷宗,想起了丞相对南方的策略,其实允许地方一些越民自治,是为了节约治理成本。
根据战功与名册,还有各种抚恤,需要重新分田亩,增粮食,免徭役,各种事都要安排。
扶苏道:「渭南的两万多顷田已分完了,整个渭南的田地也快到极限了,也没有其他的田地能够分。」
李斯没有当即说话。
扶苏又道:「王少府,洛阳还有不少田地能分吧?」
李斯颔首,道:「足够的。」
现在的形势就是田地多,人口少,洛阳以东的田地肯定是够分的。
扶苏道:「关中的田够分吗?」
王贲擡首叹道:「关中田地紧,不见得好分。」
扶苏搁下手中的竹简,搁下笔,望着这里还有的三两个小吏,低声道:「老师,张苍的事快做完了。」
闻言,李斯顿时来了精神,他差点忘了张苍,这个张苍大半年没有回丞相府了,一直都在咸阳桥边为公子办事。
张苍所做的就是迁民,重建村县之事。
扶苏道:「有咸阳桥以西的地图吗?」
李斯又给了边上小吏一个眼神,一张图就递了过来。
揭开这张图是以前的岐山以南三县,而如今三县都要南迁,就依次沿着咸阳桥的直道。
以前三个县的位置错落,而且分得很开,不好相互走动。
而现在,三个县搬迁之后,就在咸阳桥西侧的直道上,一条直道贯穿三个县,三个县都在一条道上,彼此挨得近,而且县的范围也更大了。
王贲看着地图琢磨道:「丞相,公子如此搬迁对将来征调民夫,征调兵马都有极大的裨益。」
其实王贲的话,还是没有跳出一个将军的思考范围。
李斯倒是看到了更多的益处,以前这三个县相隔很远,但现在改迁之后,人口更集中,更方便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扶苏解释道:「搬迁之后三个县都在咸阳桥的西侧,他们往来咸阳能够更便捷,加强咸阳桥的作用。」
李斯与王贲站在一起,闻言都是齐齐点头。
三个人看一个地图,有了三个方面的看法,王贲的看法还在调兵上,他是一个将军。
李斯是丞相,因此他看重的还是集权与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