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豹等人则是满脸无奈的看着书院的大门,哭笑不得的摇着头。
众人也反应了过来,一时间口哨声此起彼伏。
更有胆大的冲着书院里喊叫了起来。
“学生祝少保早日再为严氏开枝散叶!”
“若少保体感疲惫,学生家中还有秘方,可助力少保。”
“……”
“兄台!细说秘方助力!”
“某不才,愿以百两求得秘方。”
随着严绍庭消失,众人也想起补词前他说的那番戏言,纷纷调侃了起来,而话题也是越来越偏。
不过。
严绍庭今日所作一词一诗,却已经是深入人心,想来不久之后也定然能传唱天下。
而这一词一诗,也如同春风一般,拂过所有心向新政身在新党的人身上,浸入人心,明志壮胆。
……
会极门东侧外的文渊阁内。
永远都是分外安静。
然而,宫外的热闹事也到底是经由那些年轻的中书舍人传了进来。
又是一日内阁阁议。
高拱安坐内阁头把交椅,手中端着一杯今年的春茶,细细品茗。
余下众人则是依次就座,思量着军国大事。
而作为次辅的袁炜,则是在喝了一口茶后,摇头晃脑的点评起来:“昨日润物在昌平这一词一诗,当真是做得好啊,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说话间,袁阁老打眼瞥向对面的李春芳。
只见李春芳的脸色稍显阴沉。
而他越是这样,袁炜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浓郁灿烂。
这就是好诗好词好文章的作用和影响力。
仅仅是一夜之间,严绍庭昨日在昌平书院所作的诗词,就已经传遍京师内外,所有人都在传唱点评议论。
这对清流旧党可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什么叫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见今朝?
这不就是在说清流旧党已经是俱往矣,而新政新党才是今朝风流。
李春芳的脸色能好才怪。
位列内阁的赵贞吉和胡宗宪两人则是默默的对视了一眼,他俩过去在东南便多有往来,算得上是故交。
如今俩人入阁也都是因为严家。
说起来,他俩可是内阁中枢里旗帜鲜明的新党分子。
俩人对视一眼,便默契的看向了首辅。
高拱却是面色平静,不显山也不露水。
可他心里却早已是分外纠结犹豫。
要说严绍庭所作诗词好不好?
那当然是极好的。
近年来,便是再往前数几十年,也没有人作的诗词能比得过他了。
但高拱却很担心,昨日当众做出这等明志壮胆的严绍庭,会不会突然开始大张旗鼓的插手新政之事。
不过他同样犹豫的是。
不可否认,严绍庭昨日所作诗词,对朝中新党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犹豫啊!
高拱心都要揪在一起了。
眼前这些人,虽然同在内阁,可他们只需要考虑各自的算盘。
但自己全要通盘思量。
自己的肩膀上,担着的是大明!是天下九州!是亿兆黎庶!
一声轻叹,却又有一声感叹。
从高拱的嘴里发出。
但他偏偏就是不曾开口评价严绍庭的诗词。
倒是李春芳低眉扫了一眼自己桌案上的文书。
然后目光扫向对面的袁炜等人,随之低声开口:“说起来,如今征北大军已归,按理说事情该是了结了。但这一次大军凯旋而归,却又将三边总督、山西巡抚、大同总兵官、山西总兵官及一众边地文武官员羁押回京,是不是该有个交代,有个评说了?”
“都是犯了事的人,三法司那边已经在审查,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定罪结案了。”
袁炜满不在乎的随口应了一句。
他如今在内阁执掌三法司。
李春芳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袁阁老所言恐怕不妥。依我所知,这些人实则并没有做错什么,最多也就是定一个失察之名,而他们常年镇守边地,劳苦功高。一次失察,亦未曾惹出大乱,如何能将之定罪?”
说罢。
李春芳便看向了坐在上方的高拱。
征北大军扣押回来的那些人,严格来说其实和晋党也是有很大关系的,而高拱如今又格外依仗这些边地文武官员的支持,难说他会认同袁炜的说法,将这些被严绍庭押回京师的人定罪。
袁炜立马眯着眼看向李春芳。
坐在一旁的赵贞吉则是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元辅,如今新边之事我等前些日子也与圣上议定。此次被征北大军押回的边地官员,还是要细细的审查才好,且阴山那边还有戚继光带兵驻扎,无须担心这些已成后方的官员不能在任而导致地方出乱。”
赵贞吉每次开口,总是能恰到好处的说明问题。
但他这话却也是明显的偏向了征北大军,或者说是严绍庭。
毕竟他说的是要细细的审查。
若是这些被押回京师的人没错,那错的自然就是严绍庭了。
这是绝不能出现的事情。
高拱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一早上衙点卯后,就放在桌案上誊写的严绍庭所作诗词。
倒是坐在内阁末尾椅子上的高仪轻声开口:“元辅,诸位,这件事毕竟还是涉及边地文武官员,而他们也都够得上一方封疆大吏,如何定论是不是该去文华殿与陛下奏对之后再说?”
高拱不表态。
高仪便立马用了一个拖字诀。
当他提完意见后。
高拱终于抬头开口。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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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本官说:该杀!
对于现在的高拱来说。
他觉得自己需要学的更聪明一点。
如今,自从登极以来,皇帝的性子转变表现的十分明显。
而至于说这一次被严绍庭强行押回京师的官员,虽然是九边重臣,但高拱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人或许真的是其他不为人知的问题的。
这一点。
严绍庭过去在朝堂上无数次做过。
高拱现在不想冒险,更不要因为几个边地官员的事情,就涉及到与某一方的争斗之中。
更何况……
高拱眉眼平静的扫过班房里的李春芳,以及与他争论的袁炜、赵贞吉、胡宗宪等人。
他们这些清流旧党和新党严系争斗,自己没必要参与。
而让他们双方斗起来,自己反倒是能收获更多。
众人则是当即从文渊阁走出,看了眼天色,也快要到正午了。
如今新君勤勉,而按照往日的惯例,在早朝之后皇帝还会秉持祖制传统,继续午朝。
君王勤勉,这是好事情。
至少高拱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
于是,众人当即便往前方的文华殿赶过去。
等他们进了文华殿,大抵是时辰还没到,除了在文华殿负责洒扫和值守的太监,并没有见到皇帝的身形。
所幸文华殿在拥有皇帝朝会和开经筵日讲的功能前,还有着皇家藏书的属性。
就在大殿的后方,还另有一座宫殿,是用来储藏皇家收集的历朝历代的孤本典籍。
虽然大明这二百多年,闹出过无数次在文华殿值守的太监和文官,会悄悄夹带藏书出宫贩卖换钱的事情。
但文华殿后的藏书数量,依旧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且价值甚高。
高拱等人此刻不见皇帝到来,便各自寻了些书本,就坐在殿内翻阅着。
没谁有开口讨论话题的心思。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手中抱着书本,众人也不觉得烦闷无聊。
而在文华殿外。
皇帝朱载坖则是神情轻松的任由轿辇抬着穿行在宫中。
他的手中是一方新近得来的暖玉,造型很朴实,未曾有半点雕刻的痕迹,握在手中大小刚刚好。
朱载坖靠在御辇上,将暖玉对着天空,在阳光下眯着眼注视着。
他在思考着,该让人将这块暖玉雕刻个什么东西出来才好。
近来朝野诸事顺遂,宫里宫外虽然还是有不少的争斗,但总体来说比之先帝时要好太多了。
这让朱载坖很是顺心。
只是皇子朱翊钧近来愈发的不安分,在宫里上蹿下跳,闹得不可开交,整个后宫都因为那小子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