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787节

  对于朱载坖这种三十年身处王府潜邸,又历数年书院山长一职,自然是早已熟记于心。

  进而。

  朱载坖脸上带着一丝深意:“润物今日问朕于天可汗之名,是何用意?”

  严绍庭亦是面上含笑。

  自己和朱山长这一问一答,可不是简简单单流于表面。

  自己问天可汗之名。

  朱载坖按本解释,但却又提到了中原国势强盛,兵锋无敌,这可不就是如今的大明将要望见的景象。

  而朱载坖心中也同样明白。

  当严绍庭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存了什么意思。

  自前唐贞观四年开始至今,已经过去了数百年,而天可汗的称号在唐朝尚未覆灭的时候,就已经名存实亡。

  如今,貌似中原之国的君王,即大明的皇帝陛下,似乎也有机会取得这一充满荣耀和威严的帝王称号。

  朱载坖心中如何不激动。

  自己自即位以来,所求的无非就是属于君王的文治武功。

  没有什么比国家日益强大,将士在外开疆拓土,四方蛮夷俯首称臣,来的更为直接有效了。

  如今光是一个复套的功绩,就足以让自己告慰天地,祭祀太庙了。若是再上一个天可汗的尊号,自己的帝王功业就可以直追二祖了!

  严绍庭自提出后,便一直默默的注视着皇帝的反应。

  眼前这位新君,和老道长是全然不同的。

  其实从内里最深处的跟脚来说,老道长那四十五年的帝王生涯,是在不断的对抗朝堂官员,以求将前面历代大明君主丢失的权柄一样样收回。

  所以老道长不断的使用朝堂权谋,用臣子去对抗臣子,而自己则往往是置身事外,从容应对。

  等到了如今隆庆朝。

  大明终于是在老道长的手中打开了新政的口子,新君则是继承了这一遗愿。

  但朱载坖这位隆庆皇帝却又有所不同。

  他需要新政来中兴帝国,却又要取得远比先帝更多的名声。

  好名声。

  这一点在原本的历史上,同样发生过。

  只是过程和结局不一样。

  严绍庭可是清楚的记得属于隆庆一朝的那一桩桩大事件。

  隆庆开海。

  隆庆和议。

  最后得隆庆中兴之名。

  可原本的路子是错的。

  开海只是让东南一地的士绅大户们,更加的富裕,可以更为光明正大的赚取海外的利润,而朝廷却根本无法从中得到半点好处。

  与俺达部的和议也是如此。

  虽然让九边得到了喘息之机,让将士们可以稍作歇息,但也彻底让九边陷入到最终崩坏的路上,肥的只有边地文武官员和晋商晋党。

  于是乎。

  隆庆一朝就出现了,国家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善,而皇帝却得了一个中兴之君的名头。

  官员士绅们赠送给皇帝的。

  而一个求名的皇帝,自然是好相处的。

  也正是因此,这才有了今日严绍庭这番言行。

  迎着皇帝的注视,严绍庭面上含笑。

  他轻声道:“我中原之敌,历来皆在北地,自秦汉以来,凡动荡我中原国本之敌,皆自北而下。而东海、南岭、西域,虽有贼寇窥伺中原,却不过撮尔小贼,不成气候。臣此次奉旨领兵出征,克复河套故地,引兵北出阴山,控扼漠南,遥望漠北,深知北地之敌乃我中原心腹大患。臣以为,此番三军将士效力,俘贼子无数,将入朝献之。陛下之功业,可直追二祖,若陛下锐意进取,革故鼎新,则我朝当继续用兵北地,东起辽东,西至河西,荡一切北地贼寇,驱贼西逃,则北地可得至少百年安宁,诸部来降以求归附。”

  在勾动出皇帝那颗欲要成文治武功的帝王之心后。

  严绍庭顺势便将自己的谋划藏在宏图伟业之中说出。

  辽东!

  这才是大明朝肉眼可见的心腹大患,贼子养精蓄锐之地。

  与其说荡平北地,不如说他想要荡平辽东。

  朱载坖则是两眼瞪大:“这……我朝可有此力成其事乎?”

  严绍庭则是重重点头:“如今先帝和皇上降旨,召戚继光、谭纶、俞大猷等善战悍将北上,用于北地九边,臣以为我天朝王师荡平北地关外,指日可待!”

  饼。

  自古有之。

  大多数时候都是自上而下画饼。

  但却也不是没有自下而上的画饼。

  现在的严绍庭就是以臣子的身份,给大明的皇帝画出一张大大的饼。

  朱载坖不禁喉头耸动了一下,吞咽着嘴里滋生出来的唾液。

  严绍庭则是更近一步道:“而如今东海之外,此前岁有倭寇来犯,而今却已被诸良将平定,海域安宁,商贸无数,此处已不成气候。而我朝于南岭以南,自古便有官府之设。虽交趾等地,已在外多年,却并非人心尽失,待北地荡平,朝廷便可选拔善山林之战者南下,用兵以复交趾。终了,我中原便仅余西侧之敌,四川以西,甘肃以南,山高路远,今不宜治民,却可设军防备,以图困之。进而有北地平定,则河西走廊可开,兵进阳关以西。”

  瀛楼上。

  年轻的太子少保,正在为皇帝缓缓勾勒出一副宏伟疆域,描绘出一副万里山河尽归君王执掌的气象。

  朱载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虽然并非天资聪颖之人,却也并非愚钝之辈,严绍庭所说的话很容易推断真假对错。

  中原首敌,历来就是九边之外的草原。

  而只要大明平定了草原贼子,自然就有余力去经略南方。

  朝廷也能将每年耗费在九边的海量钱粮物资,抽调出来,用于在别处经营。

  至于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朱载坖的目光平静却又不平静的注视着严绍庭,他相信这个年轻人说的。

  因为流失在外百余年的河套,正是他带兵收回的。

  而严绍庭的声音却再一次响起,充满了魔力和诱惑力。

  “皇上。”

  “待那时,王师荡平北地,收复交趾,控扼吐蕃,重开西域,陛下君王之名,必当威加海内外,天可汗之名,亦将重归我中原汉家君王之身。”

  “陛下,便是我中原八百年后,第一个被诸夷番邦尊为天可汗之大明皇帝!”

  话音落地。

  一切归于平静。

  楼上,夜风中。

  只有大明皇帝和太子少保的呼吸声。

  一急一缓。

  一重一轻。

  “好!”

  “说得好!”

  半响后。

  一声惊叹,从皇帝的嘴里迸发而出。

  ……

  翌日。

  整个北京城是在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中苏醒过来的。

  当天色渐渐放亮。

  北京城里晚起的百姓们推门而出,便见家门外的大街小巷已经是被鞭炮散发出的浓浓硝烟包裹住了。

  鼓乐不断,从四面八方而来。

  今天的京师,一片热闹喜悦。

  早早的。

  朝廷上至内阁,下至六部五寺各部司衙门官员,便早早的等候在了永定门外。

  礼部的官员们,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按照内阁、司礼监以及礼部议定的流程。

  加上皇帝昨日发下的旨意。

  今日征北大军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皇帝特加旨意,大军自永定门入城,各部司官员引导征北大军将领于天坛和山川坛祭祀天地。

  而后三军将士归营,待朝廷发下赏赐。

  军中将领则继续沿着永定门大街和正阳门大街,由南向北,入正阳门,进大明门,最后行至承天门后、端门前。

  皇帝会带领征北大军各营主将,祭祀西侧社稷坛,而后带领征北大将军,祭祀太庙。

  最后的最后。

  才是各路人马齐聚皇极殿前。

  而征北大军所俘的蒙古各部头人,也将会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上被献出。

  一整套流程,几乎是安排到每一刻钟。

  然而。

  当京中官员们依着定下的时辰,在永定门外已经能看到凯旋而归的征北大军,看到那些走在队伍前头的将领们时,却是脸色微变。

  高拱几乎是踮着脚,举目看向不断靠近过来的大军。

  而在他身边的高仪则是眯着眼轻咦了一声:“这……怎么不见严少保的身影?”

  按照规矩。

  等下祭祀天坛和山川坛的时候,需要严绍庭献上河套和阴山以北的泥土,寓意故土已归。

  可现在竟然是不见人!

  随着大军越来越近,已经近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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