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随军出征的京营将士们,更是满目怒火。
虽然严绍庭说是要行莫须有之事,可边镇这些年确也是实实在在做了这些事情。
勾连关外,边墙走私。
若是他们不这么做,且战事一起就立即动作起来。
这一次军中就不会有那么多伤亡。
而严绍庭在骂完王之诰等人后,却是忽然回头,淡淡的看了一眼王崇古。
后者浑身一颤,后背隐隐发麻。
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崇古看着严绍庭的眼神,心里直打鼓。
而严绍庭却已经收回注视,大手一挥。
“将这些人尽数押入囚笼,本官班师之日,随同押入京中,奏明罪责!”
这是要彻底毁了王之诰等人。
而他们也是立马大喊大叫起来。
可没有人愿意再听他们说话了。
申维岳被再次堵上了嘴,王之诰、王继洛和孙吴也被堵住了嘴巴。
看着被押入后营囚笼的王之诰等人,王崇古只觉得心跳加速,回想方才严绍庭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隐隐开始变得有些心慌起来。
就在他慌神之际。
一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下,吓得王崇古肩头一颤。
等他看清,才发现竟然是正带着笑容盯着自己的严绍庭。
而严绍庭则是面带笑容,轻言细语的询问着:“王督抚这是怎么了?”
瞬间王崇古的脸色变得精彩了起来。
看着目光中不含杂念的盯着自己的严绍庭。
王崇古只觉得自己好像正被一条狡猾狠毒的蛇盯着。
他张着嘴,却难以开口出声。
…………
月票月票
第562章 胆寒王崇古,夜爬戚帅床
王崇古敢肯定。
就在刚刚,严绍庭必然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他可以打包票的说,严绍庭已经是将算计延伸到自己身上了。
虽然自己与后者在一起待了还不到一个月,但王崇古却知道,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简单。
如今面对严绍庭的询问。
回想着方才,那深邃充满含义的眼神。
王崇古喉头耸动,最后在严绍庭的视线注视下,慢慢露出一张笑脸。
“下官是在想,大将军当真是年轻且锐意。似今日这等事情,如此应答问话,能叫人哑口无言,换作是下官,定然是做不到的。”
严绍庭则是嗯了声,又问道:“可督抚这是怎么了?我怎觉得督抚的脸色不大好?”
依旧是差不多的问话。
王崇古听得是心里直打鼓。
他赶忙哈哈的笑了两声,然后双手在脸上用力的揉搓了几下。
“可能是北地太过苦寒,昨夜里吹了些寒风。”
严绍庭嗯了声,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王崇古给出的解释没有问题。
他也不再多留,当即说道:“今日拿下王之诰等人,此次出征北地,算一算该办的差事也都办好了,接下来大抵就是要班师回朝了。”
王崇古当即拱手:“大将军此次载不世之功而归,料定朝廷早已筹备犒赏三军之礼,大将军更是能加官进爵,平步青云。”
严绍庭却笑着摇头:“我只可惜,不能与督抚同在京中为官。”
说完后,他已经是提起脚步。
没走出去几步。
严绍庭又回头看向王崇古:“王督抚,本官即将班师回朝,这塞北诸事,还得要王督抚担起来,以免后患。”
王崇古赶忙低头作揖领命。
等他再起身,严绍庭已经消失在眼前的视线里。
这一下王崇古更加确定,严绍庭已经开始算计到自己了。
只是如今这事突然发生,他还没有琢磨清楚严绍庭究竟是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而在远处的后营方向。
已经被押送过去关押在囚笼之后的王之诰等人,原本还发出几声怒吼和嚎叫,大约都是些咒骂严绍庭的内容。但很快,声音便不复再现,定是后营那边不缺擦脚的臭布。
王崇古心里装着事,越想越是不明白严绍庭的打算。
这一日。
直到夜色降下,草原上万里无云,天空中一轮明月当头高照,将皎洁的月光挥洒在大地上,让夜间还能泛着微微的光亮,让人看清周围好大一片范围。
原本用过晚膳就在自己营房中歇下的王崇古,未曾脱衣就环抱双臂靠躺在床榻上,左思右想,王崇古猛然起身,双眼眼白上竟然已经带上了些血丝。
他走出营房。
外面寂静无声。
除了巡夜的官兵,各处营房里的官兵都已经歇下,外面基本很少能见到有人走动。
星月照耀下,四边总督双手紧抱,蜷缩着身子探长了脑袋向着营中四周环顾了一圈,随后分清方向,开始慢慢的挪动脚步。
不多时便有巡夜的官兵出现在了四边总督面前。
王崇古眼眶一晃,赶忙伸出手:“本将巡视一番周边,尔等不必喧哗,仔细各处,防备蒙古贼子来袭。”
有了总督的发话,巡夜的官兵未曾出声,遵守着夜间巡营的铁律,只是抱拳以作应答。
见到这队巡夜的官兵离去,王崇古不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他却也是变得懊恼不已。
明明是在自家的大营里,被数万大军环绕,可自己却弄得像是做贼一样。
王崇古不由加快了脚步,向着认出的营帐快速靠近过去。
不多时,他便已经到了要来的营房前。
只见营帐里早已熄灭了灯火,只有营帐外不远处燃着一堆火盆,将周围一片区域照亮。
王崇古深吸一口气,探身钻进营帐里。
进了营帐,眼前视线立马变得昏暗下来。
王崇古只能眯着眼,才能分辨清帐内的物件摆放,然后蹑手蹑脚的向着眼前模糊不清的床榻靠近过去。
他伸出手,慢慢的摸到了床榻上。
却一下子摸了个空。
不等王崇古反应过来。
一缕冰冷刺骨的感觉,已经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黑夜里。
戚继光虎目怒视前方的黑影,手中的佩刀抵在对方的脖子上,冷声开口:“哪来的贼子!意欲何为!”
背着身的王崇古瞬间从脊椎骨末端升起一股寒意,不敢动弹分毫,赶忙开口:“元敬,是我!”
呼。
黑暗中,有吹气声在王崇古的身后响起。
戚继光仍是一手持刀,另一只手则是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火折子燃烧起来,放出微弱的光芒,照射在王崇古的身上,这才让戚继光认清了在这黑夜里摸黑钻进来的人究竟是谁。
长刀收起。
王崇古赶忙转身一屁股坐在床榻上,伸手拍打着胸口。
而戚继光则是皱眉走到桌案前,将桌上的火烛点燃,而后看向出现在自己营帐里的王崇古:“王督抚深夜造访,何故却要寻黑而来?”
坐在床边的王崇古,因为方才脖颈上那道凉意,脸色变得有些煞白,他却努力的在脸上挤出笑容:“元敬啊,你我现在也算是儿女亲家,你……你还是放下那刀,坐过来。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他有些忌惮的看着悬在戚继光腰间的佩刀。
戚继光却是愈发疑惑不解。
但他还是将佩刀解下,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又看向王崇古。
见戚继光只是放下了刀,却没有挪动脚步,王崇古面色变得有些急切,立马起身上前,伸出双手抓住戚继光的双手,就硬是拖着对方到了床边按下坐住。
戚继光脸色刻板,越发满头雾水。
虽然他知道这些读书人,喜欢搞些什么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的事情,但他却又觉得王崇古大概不是这样的人。
一时间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戚继光只觉得浑身难受。
而王崇古却是紧紧的抓着戚继光这位亲家的手。
长吸一口气。
王崇古终于是开口将盘亘在心中一整天的担忧问出。
“元敬!”
“你说说,大将军是不是要害了我!”
今天在将王之诰等人押入后营囚笼,要将这些人押解入京时,严绍庭那无意之间的眼神,实在是让王崇古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直到现在也未能入眠。
不敢睡啊!
不敢闭眼。
王崇古一想到这周围数万大军,全都受严绍庭掌控。而严绍庭虽然是文官出身,不曾久在军中,可他治军却又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优待士卒。
同样是在边镇当差多年的王崇古,只看这营中那些将士看向严绍庭时的眼神就知道,只要对方一声令下,这些当兵的就敢二话不说将自己这位四边总督的脑袋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