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欣然起身:“固所愿也。”
陆绎却面露犹豫道:“姐夫、徐先生,你们是中枢官员,这个时候去迎山字营,是不是犯忌讳了?”
严绍庭没想到这个小舅子现在竟然忽然变得稳重了起来。
他面生笑容。
徐渭在旁解释道:“宾客今日刚被皇上钦点为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无论是戚继光还是山字营,奉旨入京,宾客作为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都有足够的理由去见他们,算不得犯忌讳逾制。”
陆绎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我带着人同你们一起过去。”
严绍庭大手一挥。
“速去牵马。”
这头。
严绍庭带着众人,自昌平出发。
而在通州方向。
一直队伍拖的长长的大军,也在静默的向着京师方向前进着。
整支军队不下万人,即便是在有着重兵驻守的京畿之地,也毫不懈怠,全程以行军征讨的队形,分出左右两队骑兵游曳,又有前军开路,后军押运辎重,中军左右各有两部兵马护卫。
而在军队周围十里范围,也有一支支小队骑着马来回巡哨警惕。
如今北地虽然过了年,却仍是天寒地冻,但整个队伍,除了传令兵不时传递军令,便只有战马和驮马的嘶鸣声,少有官兵开口说话。
仅仅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都能知道这支军队乃是精锐之师。
而在中军位置,一员身披殷红披风战袍,身着陈旧铁甲,肤色黄褐,面上蓄须的将军,正被众多头戴插羽铁盔的将领簇拥着,各自御马前行。
被簇拥者,正是如今的浙江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副总兵官戚继光。
而英国公府世子,如今的游击将军、山字营将官张元功,便赫然披甲御马处在戚继光身边近前位置。
按照扩编改制后的山字营全营兵马编制来算,整个山字营除了直属戚继光的火器营千余人,便是四个两千六百九十七人的战营,而张元功这位英国公府世子,也正是山字营四个战营其中之一的营主将官。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张元功能在戚继光麾下成为四营将官之一,除了自己敢打敢拼,这些年在东南每战冲锋在前,还是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出身英国公府的原因。
这没什么不可以承认的。
朝廷同样也更愿意用他们这些历练出来,有本事的勋贵子弟为军中将领。
眼瞧着通州城已经渐渐被甩在身后。
张元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还未显露在视线里的北京城方向,似乎已经能看到那座阔别经年的大城。
这位山字营四战营将官之一的国公府世子,熟练的驾驭着身下的战马,侧目看向面色平静的戚继光,笑着开口:“等明日,戚帅就能看到北京城了。按照这一次戚帅在东南平倭的军功,足可以让戚帅再升一级。”
按照张元功对京师朝堂的了解,这一次戚继光大概是要升任去五军都督府了,搞不好还能正二品的都督佥事当当。
如此一来,等往后戚继光再领着山字营打下几场大胜仗,三师、三少是八九不离十的,说不定一个侯伯的爵位,都能弄到手。
而在张元功心里,也希望戚继光能因功封爵。
毕竟跟着戚继光这么几年下来,对方为人和本事,张元功也看的明白。
然而。
戚继光对升官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他只是默默的说道:“我倒是在想,此次我等奉先帝之命北上,乃是为了应对边镇贼军。若朝廷要用我等山字营御边杀敌,山字营恐怕还得要多些战马,再多些火器才行。毕竟北地和东南不同,说到底还是要和蒙古贼子硬碰硬的打才成。”
张元功愣了下来。
却也明显注意到,戚帅那深邃的目光已经盯上了自己。
这位英国公府世子,不由缩了缩脑袋,憨憨一笑。
戚继光却是笑着摇头道:“国公府若是能在朝中出些力,帮咱们山字营补足战马,到时候记你一功。至于火器的事情,我去寻别处。”
张元功低下头,撇撇嘴。
就知道自家戚帅刚刚是已经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但没办法。
戚帅真的太厉害了。
张元功心中暗自腹诽了一番,却又心甘情愿道:“戚帅放心!我爹要是不同意,我就将他堵在家里出不了门!不论如何,也要将咱们山字营缺额的马匹补齐!”
见跟随自己的老小弟答应的痛快,戚继光这才放下心,挥手指向前方一处背风位置。
“传令全军,今日扎营此地,埋锅造饭,待明日拔营入京。”
随着戚继光一声令下,军中传令兵开始策马奔驰,将军令一级级传递下去。
不多时。
散在外面的大军开始聚拢,准备就地安营。
天色亦是渐渐昏暗下来。
自带辎重的山字营也开始点燃柴火,道道炊烟升起。
而在另一侧。
严绍庭正带着人沿官道奔向戚继光所部山字营。
当夜色笼罩大地。
夜空万里无云,皎洁的月光洒在人间。
绕过一道大弯。
朦胧温柔的月色下,严绍庭终于是看到了点燃着火光着山字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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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大明版将相和
月色下。
燕地寂静,万籁归寂。
如今燕地的夜晚,看不到后世那通明的灯光,自然也就没有从远处观望被科技点亮的城市天际线轮廓。
而在京师、通州官道旁的背风坡下。
山字营的临时大营,却点燃着座座篝火,为戍守在黑暗中的官兵们提供着光亮和安全感。
军中历来都有着各种严格的规定,而在大军拔营行军之时,这些规定就会变得更多,也更加的严苛。
更不要说是在夜晚里。
为了防止炸营哗变,夜晚中的军队大营,更是最警惕的时候。
即便是严绍庭是新晋的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也不能无视这些规矩。
远远的。
他就让陆绎带着人点燃了火把,在离着大营一箭之地外便高举挥舞着火把。
不多时。
临时大营里便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山字营骑兵压着佩刀,背负火铳,在黑夜里划出大营,飞快却又谨慎的向着忽然出现在大营外的火光靠近。
当双方已经在五十步内,山字营的骑兵便开始散开,呈钳形攻势,两翼散开降低速度小心靠近。
当山字营的人靠近到三十步内。
跟随严绍庭从昌平一同赶过来的徐渭,便开始高声报名:“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严绍庭,闻戚将军奉召领山字营将士北上赴京,特夜奔而来。”
黑夜里。
徐渭的声音,远远的传出去。
不多时,对面也传来了一声疑问。
“严润物?”
随即,就是马蹄声急促了起来。
严绍庭眉头微微一皱。
这声音貌似有些熟悉啊。
不等他反应,便见一匹高头大马载着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从对面的黑暗中冲了出来,旋即便是黑影飞身而起。
扑通一声。
严绍庭眼前一阵模糊,只觉得后脑勺冷飕飕的被寒风刮过。
再等他恢复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从马背上被对面那人扑到了地上。
同时,也露出了英国公府世子、游击将军、山字营四战营之一匠官的张元功那张满是恼火和愤懑的面孔。
不等严绍庭开口。
张元功已经是双手紧紧的抓住严绍庭的双臂,瞪大双眼,在周围火光照耀下,面色狰狞的开口。
“五年了!”
“整整五年!”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严润物!”
“因为你当初的馊主意,我这五年过的连狗都不如!”
才将反应过来的陆绎,赶忙就要带人过来,却被看清张元功的严绍庭伸手止住。
他面带笑容的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开始半张脸都蓄须了的张元功,瞧着对方比海瑞还黑上好几个度的肤色,轻声开口:“张兄!世兄!我可要恭喜世兄,如今靠着自己,已得将军之名,管带战营一座。”
张元功冷哼了一声,伸手握拳在严绍庭的肩膀上轻轻一锤。
他倒也没有真的愤怒生气。
只不过这五年在山字营,在戚继光手底下当差做事,确实也吃够了苦头。
见严绍庭也没恼火。
张元功旋即哼哼着说道:“你还想要我感谢你?今天戚帅刚说,我们山字营奉旨北上,要去九边杀敌,营中战马、火器不足,既然你现在都成了兵部侍郎,这事你得替我们山字营办妥,不然当年你出馊主意这笔账,我和你有的算!”
严绍庭目光转动,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也没有挑破。
想来戚继光说山字营缺乏在北地征战使用的战马和火器,恐怕是存了要靠英国公府补足战马的念头。
但他开始开口:“我应下了!山字营缺什么只管说,全都替你们补齐!”
见严绍庭不假思索满口答应下来。
张元功终于是嘿嘿一笑,随后便伸手勾搭在严绍庭的肩膀上,而后冲着周围的山字营官兵吩咐道:“没事了,这位是能管到咱们山字营的兵部严侍郎,你们速速回应禀告戚帅,就说严侍郎来了。”
说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