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见皇帝。
这个时候。
正是高拱头一天亲自坐镇内阁。
听到制敕房中书舍人苏愚的通禀后,高拱又双叒叕一次险些被气的晕厥过去。
不久前才被召来文渊阁坐镇的镇远侯顾寰,亦是被吓了一跳。
在他的视线里,在听到消息后,首辅高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然后眼珠子猛烈的翻了几下,脖颈都已经青筋根根分明了。
还好。
高首辅最近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经验也愈发的丰富起来,终究是没有如第一次听到百官跪谏西安门时,直接被气的昏厥过去,醒来又吐了一大口血。
可如今勋贵武将跑到午门前。
高拱也是被气的心里直扑扑。
他看了眼顾寰。
顾寰立马沉声开口:“如今陛下圣体情形不明,元辅有何吩咐,只管示下,本侯与京营将士,势必拱卫京师皇城宫闱!”
杀!
一个杀字,差点就从高拱的嘴里蹦出来。
他是真恨不得让顾寰带着京营的兵马,直接将跑到午门前闹事的那帮勋贵武将给砍了。
而等高拱与顾寰两人赶到午门外,见到现场,却是真的眼前一黑。
只见此时午门前聚集的勋贵武将人数又多了不少。
这里面有承爵的勋贵,也有恩奉的亲贵,亦有无爵而在锦衣卫袭位的将领。
而领头的。
高拱看的清清楚楚,竟然还有安平伯方承裕、玉田伯蒋荣。
这两位可都不是寻常人。
首任玉田伯蒋轮,那是当今皇帝的舅父,慈孝献皇后的堂弟。蒋轮在嘉靖元年五月封伯。嘉靖五年卒,由其子蒋荣袭爵。
至于安平伯一系,则是孝烈皇后的家人。
说起这位在嘉靖二十六年就去世的孝烈皇后,那就得要提一下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宫女杨金英等串联谋逆,刺杀皇帝的事情。
当时,曹妃姿色颇好,老道长甚是宠爱,晋封端妃。杨金英等宫女便利用这个机会,准备用绳子将皇帝勒死。但好巧不巧,绳子被打成了死结,因此刺杀未遂。
跟着杨金英一同谋逆的宫女张金莲怕了,偷偷跑去方皇后的寝宫请罪。方皇后惊闻之后赶忙带人赶到乾清宫,这才将绳子解开,将皇帝给救了出来。
随后方皇后又处变不惊,命令太监张佐逮捕谋逆的宫人。当然,方皇后当时也趁机将曹端妃、王宁嫔以及杨金英等一众宫女处死。
事后也同样是为了表示感激,皇帝将孝烈方皇后的父亲方锐封为安平侯。
方锐死,便由儿子方承裕袭爵,降等为安平伯。
一个是皇帝舅父家的外戚,一个是皇帝已故皇后家的外戚。
这两个都是本朝正儿八经体面的不能再体面的外戚了。
高拱看着两个已经上了年纪,却还要跑到午门这里来的伯爷,只觉得后脑勺一阵抽抽。
可安平伯方承裕、玉田伯蒋荣两人却不管首辅脑子到底怎么了。
方承裕最先开口:“高拱,皇上如今病重,移驾回居乾清宫,我等身为勋戚,要见皇上!”
“见皇上!”
“见皇上!”
“我等要见皇上!”
午门前,随着安平伯方承裕的振臂举手,所有人都呼喊了起来。
高拱一时头大,声音也变得严厉了起来:“安平伯!此乃宫闱禁地,你们都是勋戚人家,如何能在此聚众闹事?”
他看向面前的人群。
基本都是在京无所事事的勋戚。
而这些人,又他娘的完美契合了度田和清军两道旨意。
自己就是用脚指甲想,也能想到,这帮人是怕了。
但他话刚说完。
玉田伯蒋荣便冷哼一声,挥手指向高拱。
“高肃卿!我等都是勋戚,与皇上一体!”
“如今皇上病重,尔为首辅,却与内廷勾连,沆瀣一气,隔绝内外。”
“我等心切皇上龙体安康,欲要面圣见驾,尔却屡屡阻拦。”
“你想做甚?”
“你高肃卿是要谋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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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传旨:朕要视百官朝会!
当高拱被玉田伯蒋荣问出是不是要谋反后。
高拱瞬间就怒了。
“放肆!”
顷刻间。
当朝首辅的威严全开。
高拱瞪眼怒视,直逼玉田伯蒋荣。
“本官位列中枢,执掌内阁,岂容尔等诬蔑?”
“午门乃宫闱禁地,入得大内,出入皆有律法规矩,尔等堵塞宫廷,意欲何为?”
“当众诬蔑当朝首辅,尔等意欲何为?”
“天子有恙,文武臣下当恪尽职守,在衙当差,在宅祈愿,尔等于此,意欲何为?”
首辅是什么?
说好听点,是皇帝信任,以其总领中枢朝堂,天下文武。
而要是说的直白一点。
首辅但凡用些手段,那就是权倾朝野的权臣!
莫说是破家灭族,就是株连九族,也未尝不可做到。
玉田伯蒋荣不过是外戚,从未掌权,只是坐享富贵罢了。
此刻眼看高拱已经是勃然大怒,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连连后退数步。
高拱眯着眼看向这些人,冷哼一声,挥袖侧身,平复着心中的怒火。
而蒋荣虽然是后退到人群中,却似乎又觉得只是如此,颇为丢面子。
他已经是拉着安平伯方承裕,也不看高拱,而是冲着午门内喊话。
“臣等要见皇上!”
“奸人勾连,阻断内外,臣等要见面圣!要见陛下!”
先前高拱大怒,这些人倒也不敢直接冲着高拱去喊话,可话里话外却是难听的很。
高拱亦不愿搭理这些人。
在他看来,这帮勋戚和只能靠着蒙荫继承的勋贵们,不过就是一群饭桶罢了。
不。
甚至连饭桶都不如。
饭桶里装的是米饭。
他们这帮人装的全他妈是屎!
现在这些人就连脑子里也装了屎!
高拱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废物的讥讽和蔑视。
倒是镇远侯顾寰,冷眼看向在场众人。
他沉声开口:“宫闱,出入自有规章,诸位请陛见,喊一喊也就是了,能否得见亦非元辅与我等能置喙的,皆要看宫中是否会来人传谕。”
顾寰嘴上说的算是客气了,但心中对这帮人的看法,也是觉得他们大抵是疯了。
就连奸人勾连隔绝内外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们当真觉得在皇帝近期屡屡动作之下,会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完后。
顾寰转身看向憋着气的高拱,脸上微微一笑。
他倒是清楚的很,别看高拱如何气恼,可还真就拿这帮废物没半点办法。
都是勋戚蒙荫之人,如非大逆之罪,朝廷和内阁是没办法拿他们是问的。
与国同休,勋戚一体。
还真就不是说说而已。
顾寰开口道:“元辅,你我还是回阁中做事吧,总好过在这外面吹风受寒的好?”
这位镇远侯几乎是连哄带推的,将高拱给拉进城门洞里,消失在午门前。
见高拱和顾寰走了。
方承裕和蒋荣却是急了。
“哎!”
“高肃卿!”
“顾寰!”
“你们怎么就走了?”
“我们要见皇上!要请陛见!”
然而不论他们喊得多大声,也没有人回应他们。
倒是戍守午门的禁军官兵,立即封锁了宫门前的道路,防备这些人冲入大内。
眼看着自己等人一下子变得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