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宫门每一寸移动都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响声将人们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渐渐的。
慢慢的。
在人们的注视下,宫门彻底洞开,也将后面只身一人的皇帝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皇帝来了!
“臣等恭迎陛下!”
袁炜最先反应过来,赶忙拉了一把高拱,和李春芳三人率先跪在了地上,口出恭迎。
随着才是西安门前的官员、军马和百姓们跪地恭迎皇帝驾到。
哒哒的脚步声,在城门洞里回响着。
嘉靖面色平静,由刚刚才伺候到自己身后的黄锦陪同下,一步步的走出西安门。
至此。
全场还站立在西安门前的。
除了皇帝和黄锦两人,便只有在场的一千一百一十一名龙虎军。
即便是吕芳也没有料想到,主子爷会在今日这个时候,出现在西安门下。
“陛下……”
脸上气色愈发不好的高拱,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眼迎面走来的皇帝。
然而嘉靖却没有理会自己这位新首辅的呼喊。
他只是平静的穿过高拱、袁炜两人中间,走到了今日跪谏西安门的百官面前。
而后始终陪同着皇帝的司礼监太监黄锦,便立即朝着西安门后招了招手。
很快的,就有无数的宫中太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这些太监们抬着一张巨大而沉重的附带着台阶和平台的御座,从西安门内走来。
今日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和奇怪。
高拱等人见着那巨大的,几乎是自皇帝登极以来就没有动用过的行在御座,赶忙和袁炜等人退到两侧,将路让了出来。
嘭的一声。
巨大的御座落在地上,卷起四周的尘烟。
黄锦站在后面侧目看了一眼,而后小声道:“请主子爷升座。”
嘉靖没有动静,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横扫在眼前这些跪谏的官员身上,最后远远的看过去,就能一眼看到在跪谏百官后面一人持旗驾马的严鹄。
终于。
看到了自己的龙虎大将军后,嘉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这才继续不发一言的转身。
在今日这西安门前上万文武军民注视下。
一步。
一步。
一步一步的走上那巨大的御座。
站在那象征着皇帝权威的御座前,嘉靖站定脚步,轻挥袖袍转过身来。
自龙虎军登场,再到皇帝突然出现在宫门下,最后又有那几十年没有动用的行在御座。
严讷只觉得自己此刻如处寒冬,深陷万丈冰窖洞窟之中,周身寒彻,恐惧如刺骨一般一下一下的向着身体深处掘进。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眼前的皇帝,让他觉得陌生到了极点。
虽然皇帝到现在都一句话没有说,但严讷却分明觉得,今天的皇帝强势到了极点。
这还是自己认识里的那个沉迷修玄,对朝政无为而治的皇帝吗?
一个大大的疑问,在严讷的心中深深的催生出来。
可不论如何。
皇帝今天已经摆明了态度,是圣君驾到。
躲避开行在御座的高拱等人,这时候也已经是赶到了御座前。
原本还在街口位置看热闹的百官,如严世蕃、海瑞等人,这时候也从西安门大街两侧,在隔着一段就有一名的龙虎军官兵注视下,弯着腰躬着身双手合在一起,快速的跑到了前方跪在地上。
在高拱的带领下。
无论文武官员,还是那些百姓,都开始轻声欢呼。
“臣等参见皇帝陛下!”
“皇帝万岁!万岁!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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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高祖本纪》殿上群臣皆呼万岁。
《汉书》汉元封元年春正月武帝行幸缑氏,诏曰:“朕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
第487章 皇帝的演讲
文武百官,军民看众,齐声山呼。
西安门前,一时庄严肃穆。
嘉靖站在御座前,目光平静,胸中却有一团炽热在运转激荡着。
他缓缓张开双臂。
“众卿免礼。”
群臣再行叩谢,方才起身。
嘉靖也在这时缓缓落座。
严讷等人却没有起身,仍是继续跪在西安门大街上。
坐定下来的嘉靖,穿过前方以高拱三人为首的臣子,将目光投向并没有借着自己出现到场,而站起来的跪谏官员们,也没有什么动静和反应。
他侧目看向黄锦。
“与诸卿赐座。”
黄锦领命,走到御座台阶旁边,再一次冲着后面宫门前的太监们招了招手。
于是很快人们就看到,又有一批太监左右手各提着一只软凳走了出来。
然后这些软凳就被安放在御座前那些站立着的官员身后。
这一举动显然是再次让高拱等在场官员心中疑惑不解。
要知道,自从严太师荣退之后,朝廷当下还没有人有资格受到皇帝的赐座。
而这一次,却是这么多人被赐座了。
皇帝这是要开茶话会?
有人甚至侧着身子,探头向西安门后看了几眼,想要看看等下是不是还会有人送来茶水瓜果糕点。
但不论如何。
皇帝赐座。
高拱为首的官员们,便再次躬身抱拳颔首:“臣,谢陛下赐座。”
随后。
这些人便动作整齐的半坐在软凳上。
一坐,一跪。
悄无声息,西安门前的官员们便被划分成了两派。
其中滋味恐怕也只有如严讷这样的当事人才能品味了。
嘉靖这时候才开口道:“朕,君天下者。”
皇帝此言一开,高拱等人眉头便微微挑起。
很显然。
皇帝是要开长篇大论了。
而且很有可能,今日这一场圣谕将会彻底改变朝堂格局。
果不其然。
紧接着,嘉靖便继续默然说道:“朕自即皇帝位始,兴化致理,政固多端。然务本重农,治兵修备,乃其大者。《书》言:先知稼墙艰难,乃逸。又曰其克诘尔戎兵,以陡禹之迹。夫成王初亲大政,而周公即拳拳以此告之,其意深矣。朕,仰荷天眷,获嗣丕基,自惟寡昧,未烛于理。”
西安门大街一片寂寞。
旁人或许听不懂皇帝这番之乎者也,可高拱等人却听得真切。
皇帝这是完全在用敕诰的形式发下圣谕。
这一段话,可以说是一篇圣谕的开篇之言了。
仅仅是这一段话,就足以体现出皇帝在经文上的功夫。
高拱甚至觉得,如果换作是让当今去应试科举,仅仅是这一段话就足以拿下一个两榜进士。
功底。
是很容易就看得出来的。
而西安门前,皇帝的话还在继续着。
“朕,常尝恭诵我太祖高皇帝《籍田》谕,成祖文皇帝《务本训》,乃知王业所由兴,民生之不易。乃观祖训所载居安亡备之戒,又日兢兢焉,放政群贤,以期仁政于民。兹躬率臣民以尝耕籍于田,又屡敕边吏慎固疆圉,搏求制虏长策,亦欲庶几乎知艰诰戎,以觐扬我二祖之光烈。”
皇帝的声音在西安门大街上传荡着。
但严讷却是嘴角抽抽了几下。
皇帝这段话纯属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朕,惟自古帝王立纲陈纪,移风易俗,一禀于礼法,使尊卑有序,上下相承,然后体统正于朝廷,教化行于邦国,所以长久安宁有此具也。当周之隆,天子总六官,六官总百执事,分职率属而万国理,朕甚嘉之。”
“至汉文时有以弃礼义,捐廉耻,长太息者,神爵中有以述旧礼王制为本务者,宋嘉佑间有论审势称殷之先罚者,有疏瑾习比唐之季世者。或谓西汉贵刑名而阙于礼文,宋盛声容而疏于法制。”
“我太祖高皇帝用夏夏变夷,敷政立教,尝谕侍臣曰:礼法明,人志定,上下安。又曰:制礼立法非难,遵礼守法为难。乃集为礼制,著为定式,颁律令大诰于天下。”
似乎是说的太多,嘉靖的脸色微微涨红,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