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依旧不允,赏玉如意一对,千金。
正月初四。
首辅三上奏疏,乞骸骨。
这一次皇帝降旨召严嵩入宫面圣奏对,不允辞,加严无忧文勋从三品资治少尹,设宴酬谢,命首辅如旧。
接连三日,当朝首辅三封奏疏乞骸骨,皇帝皆不允,一时间整个京师朝堂哗然。
京师百官都知道去年开始首辅就在内阁开始撂挑子了,可没人会想到严嵩在这个时候会有如此决断的乞骸骨之举,一连三日上疏。
更没人能想到,为何严嵩又会在这等时候,如此行事。
就在人们等待着严嵩是不是要继续上疏的时候。
正月初五,无有风波。
人们开始以为,是初四日皇帝传召严嵩入宫赐宴奏对,已经止住了严嵩要乞骸骨的念头。
但是隔一日。
正月初六。
严嵩再一次上疏,言辞更为恳切的请乞骸骨。
皇帝依旧不允,加严无忧文散阶从三品亚中大夫。
一瞬间,严无忧这个才不到一周岁的孩子,就已经快要官阶超过他老子了。
正月初七日。
严嵩不出,严世蕃代父上疏,称病居家,再请乞骸骨,求放归荣养。
同一日,严府急派仆役至昌平,请神医李时珍入府请脉诊断。
皇帝闻讯,奏疏留中不发,遣吕芳送珍稀草药至严府,降旨加严嵩太师衔、勋左柱国、授特进光禄大夫、赐蟒服。
至此,严嵩已经位极人臣,荣耀至极,位列三公。
太师乃正一品官职,虽为虚设,却是荣耀无比。左柱国亦是文武勋正一品。同理,特进光禄大夫也是散阶正一品。
可以说。
当下举朝文武王公,再没人能比严嵩更位高且权重的了。
而在第二天,也就是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初八。
让人意料不到的,已经只剩少师官衔的徐阶,忽然上疏亦是言辞请乞骸骨,期盼皇帝能放归故里颐养天年。
皇帝依旧是不允,奏疏留中。
但明显的区别是,严嵩上疏乞骸骨,他家不到一周岁的重孙儿就已经官拜三品了,严嵩本人也是彻底的位极人臣。但徐阶上疏乞骸骨,却只有不允,奏疏留中,无有恩赏。
这一下,区别就明显拉开了。
紧接着就到了正月初九,徐阶再上疏乞骸骨,皇帝依旧留中不允。
初十日,徐阶再上疏,皇帝依旧留中不允。
如此局面,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四日,凡徐阶上疏乞骸骨,皇帝皆留中不允。
等到十四日傍晚。
西苑有旨意昭告朝堂,正月十五上元节,皇帝赐宴西苑万寿宫,凡在京官员皆至共赏西苑烟火。
上元赐宴,自古便有。
不过今年皇帝忽然要在上元日赐宴,还属于少见之事。
更何况,还是在京文武官员都要参加的事情。
自十四日旨意发出,北京城里就热议了起来,一时间也算是众说纷纭,但大多数人还是往如今户部和内帑充裕,皇帝难得大方一会。
但就是如此,朝中甚至已经有些官员开始有小心思活跃起来。毕竟算一算皇帝也已经一把年纪了,斑斑青史可鉴,这时候要是弄些新奇玩意亦或是祥瑞,恐怕是能讨个龙颜大悦,说不得自己就能一飞冲天位列九卿了。
有此等想法的人倒也不算少。
但不过是一日的功夫。
眨眼间。
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十五,上元日,已至。
自晌午时分开始,西苑就忙活了起来。
到了午后,便开始有官员稀稀拉拉的接受勘验之后进入西苑。
万寿宫不算小但也不是很大。
加之今日在京文武官员都要入宫参宴,凡三品以下的官员就只能在万寿宫外坐席了,唯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进到万寿宫中,能在吃席的时候看到皇帝的龙颜。
至酉时,属日落之时,万寿宫这边已经是人声鼎沸,在场只有朝中大小九卿、诸公侯未曾当场,余下官员皆已在座。
到酉时二刻,宫中已经亮灯。
随着一辆辆车轿停在万寿宫外太液池旁,已经先到的官员们都知道,这是朝中大小九卿及诸公侯到了。
一个个身穿红袍的朝堂六部五寺官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万寿宫,登上大殿内。
到了最后。
便是徐阶和定国公、英国公、成国公等人也悉数到场。
虽然徐阶现在没了内阁的差事,可他还有个少师的官衔,依旧是能进入万寿宫大殿,位在前列吃席的。
在徐阶等人悉数进入万寿宫后。
众人以为已经是可以开席吃饭了。
但是在万寿宫外,一阵传唤声下,挂着严府号牌的马车缓缓的停在了太液池畔。
紧接着坐在宫门外的官员们就听到马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不多时就看到龙虎大将军严鹄,已经是搀扶着脸色苍白,面色疲倦许久未见的首辅严嵩,缓缓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严嵩鞠偻着腰身,脸色显得很不好看,一副确确实实生病抱恙的模样。
见到首辅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作揖执礼。
严嵩由严鹄搀扶着,一步步慢吞吞的走向万寿宫内,侧目看向外面的官员们,面露笑容,挥手致意。
估摸着严嵩在严鹄搀扶下,走了有小半刻钟才进到万寿宫殿内。严嵩的出现,确实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因为自从初七严世蕃代父上疏称病,就一直没有出府,更不要说去内阁当差做事了。
今天出现在万寿宫,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徐阶更是眼神藏匿着阴翳看了过来。
若非严嵩突然意图不明的接连上疏乞骸骨,自己琢磨着不对劲,又何必也跟着一连上疏乞骸骨到昨日。
在徐阶看来,这大抵就是严嵩逼着自己离开朝廷。
加之年前朝中对自己此起彼伏的弹劾,徐阶现在只觉得是多事之秋。
今日再见严嵩。
那可不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也容不得徐阶多做姿态。
内殿那边,吕芳已经朝前喊话。
“上元佳期,圣意共赏。”
“皇上到。”
“百官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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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严阁老以身入局!
万寿宫。
随着吕芳的呼喊,从殿内到殿外,再到宫门外。
凡在京文武百官、诸公侯皆齐声礼拜,一片祥和热闹。
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明朝第十一代扛把子嘉靖皇帝,终于是面容红润的出现在群臣视线里,随后缓缓走向象征着皇帝权威、天下共主的御座龙椅。
百官拜进。
嘉靖已经是一手轻捏酒杯:“今上元,乃佳节,当共襄,朕满饮,诸卿请!”
语气爽朗的说完话,皇帝便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从目前看来,皇帝今天表现的很是热情高兴。
文武官员们自然也不能扫了皇帝的兴,纷纷畅怀满饮杯中酒。
至此。
嘉靖四十五年的上元宫宴便算是开始了。
内府库有钱了,宫里的宴席自然就丰盛了起来,口味亦是比之过往更合人们的口味。
万寿宫这边也同样撤去了皇帝御座前的珠帘,以示皇帝今天就是与群臣同乐。
宫宴开始,皇帝也没有再说旁的话,只与近前的内阁辅臣们说着一些闲话,聊着宫里宫外的趣闻。
皇帝如此表现。
倒是让徐阶原本紧绷着的心弦,愈发凝重起来。
反常!
事情太过反常了些,完全不符合往日皇帝的表现。
高拱、袁炜两人不时的应付着皇帝的垂询,虽然皇帝同样没有将话题往朝堂之事上引,说的也都是两家趣事,以及袁炜这位擅长青词的内阁辅臣近日有无新作之类的。
但偏偏就是如此,两人却都不得不将自今年开年后首辅和昔日次辅接连上疏请辞给联系起来。
总不能说今天这场上元宫宴,是皇帝为了稳住两位老臣的心吧。
那也没必要弄这么大的场面。
尤其是今天首辅严嵩,更是肉眼可见的以病躯入宫赴宴,这就显得更加的不合常理了。
只是皇帝始终都不提朝堂之事,两人也只能是强忍着心中的疑惑。
而内阁之中最后一位阁臣李春芳,坐在前方最末尾的位置,眼神不时的打量着今日以少师官衔入列席间的徐阶。
按理说。
自从徐阶被开革出内阁,只保留一个少师官衔,那么在内阁之中,次辅之名就该是轮到高拱才是。
余下的,内阁里也就是自己和先入阁的袁炜了。
如今内阁只有四人,按照惯例,是到了要新进阁臣的时候了。
那自己便再不是内阁里坐最后一把交椅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