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646节

  海瑞的奏疏!

  吕芳忽的眉头一紧。

  按理说,海瑞现在正在忙着这次北直隶雪灾的事情,哪里还有空写什么奏疏啊。没见着,他已经好些天没有以北直隶按察使的身份,清查弹劾北直隶官员了嘛。

  就算是海瑞现在有奏疏,也该是去工部、户部还有内阁这样的地方,说的也该是如何处置灾情,如何安抚百姓。

  而不该是奏疏送到西苑啊。

  心中虽然疑惑不解,可吕芳多年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就接过奏疏,转身送到了皇帝手上。

  嘉靖手中拿着刚刚送来的奏疏,拍了拍。

  随后走上前将殿门打开。

  “观雪。”

  “阅卷。”

  “倒也颇有趣味。”

  嘉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很显然,他也和吕芳一样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就不该有海瑞的奏疏会被送到自己手上。

  既如此那不妨好好的看一看,这个海瑞究竟有都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吕芳麻利的给皇帝搬来了一只软凳。

  坐在软凳上。

  嘉靖便已打开了奏疏。

  开头第一句就赫然写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北直隶按察使司按察使、顺天知府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治安疏!

  大名鼎鼎的治安疏,虽然在嘉靖四十四年历史走向有所偏差,却还是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

  嘉靖看着开头,更是不由轻笑一声:“这个海瑞好大的口气!”

  吕芳亦在一旁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悄悄打量着奏疏上的内容。

  但是很快。

  嘉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历史的偏差虽然存在,但有些事情却并不会有太多改变。

  就比如海瑞这一道刚刚呈奏上来的治安疏,也不过是开头官职从户部云南司主事变成了都察院、北直隶按察使司、顺天知府三个官职。

  至于余下的内容,则是一字未改,完全对照原本历史上该有的内容……

  呈现在了皇帝面前。

  就比如那句: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便赫然冲进了皇帝的眼里。

  吕芳更是在一旁满脸惊慌的大喝一声:“大胆!海瑞欺君罔上!该罚!”

  嘉靖本人亦是满面涨红,双手手背青筋直冒。

  但也是很快。

  治安疏,或者说新治安疏也出现了一丝丝不同的偏差。

  在那一段家家皆净之后,本该是言及严嵩、严世蕃之事的。

  而在这里却又变成了:迩者徐阶罢黜,早年徐璠极刑,差快人意,一时称清时焉。

  海瑞在这道新治安疏,从这里开始话锋一转,言辞继续。

  虽然全篇依旧是在直面抨击皇帝。

  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

  奏疏上又是言辞一变。

  一句:圣君在明,奸佞在朝,欺君罔上,混淆圣听。奸佞者松江华亭徐也,朝堂愤然慷慨,南民万言举告,圣君当除朝奸。

  直接就将前面所有骂皇帝的话,转变到了徐阶和徐家身上。

  换而言之。

  臣海瑞为什么会骂您?是因为有徐阶这样的大奸佞在朝中,有这样的大贪官还没有死,所以皇帝想要当圣君,就要杀了这样的奸佞之臣。

  只要您干掉他,臣海瑞就不是在骂您。

  尤其是海瑞还好死不死的,在这篇新治安疏上,除了骂皇帝之外,还高度赞扬了当下朝廷在应对这一次北直隶灾情的作为。

  这就又一次契合了新治安疏的核心内容。

  徐阶今年才被开革出内阁和朝廷,今年北直隶有灾情了但朝廷一点都不慌张,百姓也没有遭受太多的伤害。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和皇帝要继续,狠狠的重重的彻底的将徐阶和徐家给办了。

  万寿宫殿门前。

  吕芳一时间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真想当着海瑞的面,给对方竖一根大拇指。

  敢这么明目张胆骂皇帝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关键是他海瑞还能最后给圆回来,让皇帝发不出半点脾气,还能将皇帝的过错都给转移到徐阶身上去。

  而作为当事人。

  被狠狠骂了一顿的嘉靖呢?

  满脸涨红,想要发怒却又想笑。

  最后。

  嘉靖竟然是声音怪异的在万寿宫殿门前大笑了起来。

  好半天之后。

  嘉靖才停住了笑声,冷冰冰的开口道:“这件事先压下,朕要好生过完这个年。”

  吕芳立马低头领命,皇帝这么说那就是今天这本奏疏上半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嘉靖又冷笑着说:“海瑞不是骂朕不上朝吗?那就告诉内阁和朝廷,朕要在开年之后,皇极门下御门听政,所有在京有品官员皆到场!”

  …………

  月票月票

第472章 权力角逐

  腊月二十三。

  南直隶徐州府。

  虽然按照时节而言,运河在每年这一段时间,都会因为冬日枯水问题而关闸停运一两个月。

  但是。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便是如今运河停运,朝廷数千漕船归港,但却也还是有些民间船只愿意开出高价给运河沿途水司,以求通航货运,换取更为高昂的利益。

  正值此时,当是两淮地界嘉靖四十四年小年日。

  却也正好有一条挂着商藩的民船,船舱压水极深,慢吞吞的行走在河道里。

  船上装的都不是寻常百姓人家会买的高价货物,船主也是指望着这一趟将货从湖广运到北直隶,能在正月于京师卖出个高价。

  这等时候,只要对那些水司的胥吏差役兵丁给了过关钱,运河停运禁行也就是一纸空文罢了。

  当然给了过关钱,沿途也就不会再见到平日朝廷命令要求的漕兵巡视。

  都已小年,又是寒冬腊月,虽然两淮不如北方寒冷,可也是下了几场雪的。

  没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受苦。

  商船行的很稳很慢。

  一来不赶时间,只需在元宵前抵京即可,二来也确实是运河正是水源枯竭之时,本就走不快。

  船首几名船夫懒洋洋的缩在一起,几缕烟雾从船夫们的嘴里忽闪忽灭的冒出。

  船夫们抽的都是最为辛辣麻的烟草,权当是提神之用。

  至于这些船夫抽的烟草,也是由来已久。汉时便有专管盐业栽种的税吏,三国诸葛亮南征也用韭叶云香草驱逐瘴气。元朝时更有记录,云南等地有咀嚼烟草的习俗和嗜好。

  到了本朝,滇南本草就有记载。

  不过味道自然没有后世那般适口且淳厚,权贵士绅也自不会用,都是些操着耗时又耗精力的穷苦人用之。

  船夫们缩在一起,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而在后面的船舱,倒是温暖飘散着酒香。

  不多时三五声响,似乎是有人因为喝多了栽倒在地。

  又片刻。

  便见一人涨红着脸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出了船舱,外头寒风一吹,这人便是浑身一颤,酒醉也醒了几分。

  此人便是自松江府北上的顾绍。

  看着两岸积攒的薄雪,空无一人的运河河堤,顾绍紧了紧衣领,手掌拍了拍胸口。

  在胸前,藏着的是他要举告华亭徐家在去年诓骗延误转运颜料银的证据。

  至于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北上入京举告,自然是因为今年南直隶的那场举告华亭徐家风波热潮带来的激励。而根本原因,则是华亭徐家以莫须有的罪名联络华亭县和松江府,侵占了顾家数百亩田地。

  数百亩在地方上,也是大户人家。

  可这年头不就是大鱼吃小鱼吗。

  顾家原本诚然算作大户,可徐家那是比大户还大的人家,乃为权贵。

  且不说华亭县一边倒的站在徐家那头,便是松江府衙门里的那些位老爷们,又何尝不期盼着能攀上徐家的高枝,好早日升官多多发财。

  顾绍有些忧心。

  将那这头处了个高阎王,京师那边也有个海青天,听说这位海青天被召回京师头一天就堵了徐家的门,翌日便当朝弹劾徐阶,弄得对方如今之留存一个当朝少师官衔。

  此番入京举告,倒是要找个机会先寻到这位海青天才行。

  便是不求能将顾家被夺的田地弄回来,寡母当年因家产被夺而气绝的仇也得报了!

  顾绍的目光变得凝重了些。

  看向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徐州城。

  过了徐州,也就离了两淮地界,自己心里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不用整日这般提心吊胆唯恐徐家人追赶上来,再联合了两淮江南地界上的官员将自己堵住。

首节 上一节 646/8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