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598节

  自小的经历,以及这几年他在江南亲眼所见,加之不久前于松江府清查田亩归属,都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富裕人家,人少地多,可谓无穷。

  而百姓人多,却只有薄田几亩,却还要承担一府一县那海量的赋税和徭役。

  甚至。

  即便立足当下,张居正心中也隐隐有些忧患。

  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

  大明迟早要完!

  现在不加以限制和改变,等到有朝一日,天下田地尽归王公大臣、权贵士绅、地方大户,等到芸芸众生黔首百姓无田可耕,皆为佃户仆役。

  不需要什么强敌环伺在外。

  只需要来一场天灾。

  便会立时天下遍地人祸。

  等到那时候,这天下恐怕便是遍地揭竿而起的百姓起义,竖起造反的大旗。

  古语有云。

  攘外必先安内。

  张居正深以为然。

  强敌环伺在外,虽然强盛,却并不是不能解决和抵御的。

  太祖励精图治,驱逐蒙人,何等伟业。

  太祖和成祖在位,即便那时候国家初创,还是百业待兴,处处艰难,可是朝廷大军却已经能屡屡出塞将元人打的落荒而逃。

  但是现在。

  尤其是几年前,朝廷愈发艰难,财政亏空,国库空虚,因而就连九边也隐隐有招架不住的迹象。

  长此以往,大明依仗二百年的九边重镇,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外贼随意进出的破烂城墙而已。

  而攘外必先安内。

  在如今的张居正看来,非是要压制百姓,也并非是要继续从百姓身上搜刮钱粮。

  合该。

  是要将那些权贵大户吃进嘴里的,统统都搜刮出来。

  毕竟百姓才有几分力气,都是权贵大户趴在朝廷身上喝血吃肉!

  大户啊!

  张居正不由失声开口:“今日润物与刚峰所言,依我之见,已经可称圣贤之言,公于天下。”

  莫名的。

  张居正也是开口吹捧起了严绍庭和海瑞两人。

  不等两人言语。

  张居正便笑着说道:“润物提了一体纳粮,刚峰又提摊丁入地。两策皆为善政,而以我之见,若朝廷施行此二法,亦当并行昔日桂萼公所提一条鞭法。既然是要将地方田赋、丁税等并入田亩之中,为免朝中转运途中那过半的损耗,倒不如依照桂萼公之法,田赋皆折银计算,丁税亦可折银。届时朝廷只需收缴银钱,才以各部司与地方所需,户部支出银钱采买地方,如此亦是节流之法。”

  一条鞭法。

  这件事情,几乎是张居正心中执着最久的一桩事了。

  海瑞亦是点头附和:“我在地方,多为县令,亦知朝廷摊派,地方转运,途中所耗众多。若是当真以此一条鞭法折银征缴,朝廷确实可以多多节流,不过却要谨防朝廷若有所需之时,地方商贾会借机抬价,而朝廷又在此处多有损失。”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不论是张居正还是海瑞,对此都有着深刻的经历。

  但是。

  这时候就要说一句但是了。

  严绍庭在两人注视着,等待他的回答的时候,却是摇了摇头。

  张居正顿时面色一变。

  难道是自己所提之法不行?

  他倒是没有等太久。

  严绍庭就开口道:“叔大兄所提昔日桂萼公献策朝廷之法,我亦有了解,只是此番离京南下,我在书院与诸生贤达也有过共商此事,皆以为此法可行却不能长久,若要强推则要更为详细,且要因地制宜。”

  张居正闻言之下,已经是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海瑞看了眼对方,便代替开口询问:“若依润物所言,当如何行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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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制度,人人都知道。只是转化为文字和剧情,就难免可能会出现偏颇,所以这章要是有什么错漏和未尽之言,老爷们可以留言提出,我来修改。

  还有……今天我生日~所以下一章我看时间,能赶出来就发,然后晚上要出去吃喝一番,若是没有发出来晚上也没醉也会发出来。若是今晚没有,那就说明我没有赶出来或者是醉了~

第437章 严绍庭的高光时刻

  顺天府。

  昌平书院。

  随着书院名声在外且日益扩散,广受赞誉,前来书院求学的学子也就日益增多。

  不过书院内部上至某位山长,都认为书院并不适合无限制的扩大学子数量。

  甚至还采取了严进严出的模式。

  除了目的落在科举入仕的经学课,书院里现在其实已经转向为以百业为主。

  同样。

  在人数上,自然是百业课的学生数量远超经学课。

  就在前不久,书院内部的日常会议上,已经有人提出是否可以在书院内部施行分院制度,而后和治安司报请,继续扩大书院的规模,最好是将后面的夹山给整个囊括了,新建不同分院和宿舍以供师生居住。

  这件事情,书院上下倒是实实在在的议论了一番。

  只是因为严绍庭南下赴任,虽然书院里对此颇为赞同,但到底还是要等一等书院真正的当家人确定才成。

  今日。

  是书院日常课业时间。

  而在书院一角的算术院落里。

  课室里算盘声和口算声不断的传出。

  而在角落的一间房间,忽然房门打开。

  一名穿着不太干净的儒服的年轻人开门冲出。

  年轻人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呆滞,木木愣愣的低着头,眼前若是有人经过甚至还会偏过头或是低下头,从不与人对视。

  只是此刻年轻人手上紧紧的捏着一沓满是算式的纸张,唯有他低头看向这些纸张的时候。

  那双平日无时无刻不显露木楞呆滞的眼睛,才会闪烁出夺人的明亮目光。

  几名坐在回廊下,背着那些算式的学子偷偷的看了过来。

  “帅师兄这是怎么了?”

  “最近他除了去食堂吃饭,都是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今天这还没到开饭时间,怎么就出来了?”

  一名看着比帅嘉谟还年长些的学子,面露不解。

  不过在书院里,除了以年龄论长幼之外,还有着一条潜规则,那就是达者为先。

  在这算术院里。

  帅嘉谟帅师兄的算术本事,那可是已经到了先生们都敬佩的地步。

  上上下下,都心悦诚服的喊着师兄。

  在学子身边,另一名学子偷偷的打量了帅嘉谟一眼,小声说道:“宾客离京南下前,似乎给帅师兄留下了些问题,想来是有进展了。”

  先前开口的那名学子立马面露羡艳。

  嘴里嘀咕着:“宾客留下的问题?那定然是事关朝堂的事情了,也必然是千百万计算的账目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帅师兄一样,可以替宾客去算计朝中那些账目啊……”

  为其解释的那名学子顿时笑着挪挪嘴,将腋下的一本书塞进了同学怀里。

  “来,李冶先生在这本《益古演段》的第三十六问:今有圆田一段,中有直池水占之,外计地六千步。只云从内池四角斜至四楞各一十七步半。其内池长宽共相和得八十五步。问三事各多少?这道题先解出来再说替宾客做事的话吧!”

  李冶。

  乃是承袭宋元时期天元术的算术大家,著有《测圆海镜》《益古演段》等著作。

  至于当下这个问题。

  其实就是一个方程式问题。

  一元、二元、三元乃至于高元问题,中原历朝历代皆有人涉猎其中,并成果斐然。

  被询问的那人,却是忽然面露笑容,将书送还给了同学。

  而后仰着头自信满满道:“我答:外田径一百步,池长六十步,阔二十五步。”

  说着话,便从手上书本里取出一张写满算式的纸张,递给了对方。

  询问者立马低头翻阅答案。

  而后又对着计算纸上细细的看过去,最后满脸诧异,进而又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你怎么突然就会算这道题了!”

  “你是不是趁我在宿舍睡觉的时候,背着我偷偷跑来钻研了?”

  卷。

  无处不在。

  自古有之~

  而带着一沓算式纸张的帅嘉谟,出了屋子后,便一路向着算术院外快步急行。

  到了书院外,帅嘉谟抬头看了一眼当空烈日,有些苍白无神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

  “终于算出来了!”

  “……”

  嘴里念叨着,帅嘉谟认清了方向,便继续往治安司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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